《三宵旧梦》金猪报喜

2、第 2 章 不能，你们

　　不能，你们都离我而去，这世上就剩我一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你……答应我。”她说完，紧抓我的手突然放下了，这一刻，再也顾不得泪流满面的样子怕她见着了。

　　“我答应你，娘……，你不要走。”世间的爱都如此短暂，给了我满到溢出，然后霍然一抽身，什么都没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耳边萦绕的还是自己的哭声，嘶声裂肺般，枯树早亡，新叶繁茂，人总有一死，爹总是希望你不要伤心的，但这既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有心啊，里面装着爱慕人，这是爹说过的话。

　　沉浸在悲哀的回忆中难以自拔，绣枕冰凉一片，恍然才回过神，都过去了，不管是否有轮回来世，今世我都要独活于世。

　　不敢多想，连着几个夜把接下的绣活做完了，一一送完后，我收拾着行李，备好了干粮，将屋子锁好，踏上了进京的路。

　　因前几日我已向经商的陈家打听过了，恰好他们要上京做买卖，我便请陈家顺道带上我，平日里我也有接陈夫人的绣活，我这个请求他也就答应了。

　　一路上亦没有发生意外，一连十天坐在马车上，身子甚是酸痛，之前没出过远门，如今这第一次远门，便是苦病缠身，一路上又是发烧，又是呕吐。

　　陈大叔见我这样，一路上都忧心忡忡，几欲开口，好几次都咽了回去，这想开的口，便是放下我，咽回去的是我为他家娘子绣的那几件衣裳。

　　今天天气格外好，病也似乎有所好转，精神略微好了些，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这是叶城惯有的声响，但与这比，又差了太多。

　　掀起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连绵的商宅，显眼的招牌，震耳欲聋的叫卖声，五颜六色的衣裳，如金似玉的妇家女子。

　　“陈大叔，这是哪？京城吗？”我问，嗓子却嘶哑不堪，这一路走的都是山路，遇不上什么都城，竟连大夫都寻不到一个，这病一拖便是半个月。

　　“瞧你，没见过大世面，这是离京城不远的复城，京城可比这繁华十倍不止啊。”他说着说着，胡子便吹了起来，他口中的京城，我意想不到。

　　“既然如此，我便在此落下罢，承蒙陈大叔一路的关照，舒月不胜感激。”提起随身带的包袱，俯身拜别，从钱袋里拿了些碎银递给他。

　　他兴是喜悦，忙道推辞，最后还是收下离去了，还叮嘱我几句了，那语气，倒让我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温暖。

　　在我的心里，不知为何，总是觉得京城离我甚远，远到我不敢去接近。

　　选了一家较为简陋的客栈留宿，一路上虽说没有太大的花销，但毕竟前程如何还未定，还是省着些用好。

　　给了店家些碎银，让他打了桶水上来，虽然是冷水，但也好过没有，忍着身体的哆嗦冲洗了一遍。

　　洗漱要已经是接近黄昏时，趁着天还未黑，出去买些干粮。

　　这市集还是如同早上那般热闹，耳边都是吵吵闹闹的，听着有些烦躁，路上感染的风寒前几日好了些，倒也省了看大夫的银子。

　　“卖包子咯，皮薄馅多的大包子咧。”

　　听到这声音，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一天没吃东西了，今晚就吃一个包子好了。

　　“老板，麻烦给我一个包子。”我走到包子老板跟前，咽了咽喉咙，轻声道。

　　“好嘞”。老板大声应道手里已包好了一个包子向我递来，“姑娘拿好了，三文钱。”

　　从钱袋里掏出了三文钱递给他，转身便看见一个十四五岁，衣服破烂的小姑娘望着我，思虑一般后才发现，她望的是我手中这个热乎乎的肉包子。

　　“姐姐，我好饿。”软软糯糯的声音，怎么听着也于心不忍。

　　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了她，她一顿狼吞虎咽，脏兮兮的脸上挂上了泪珠，楞是一边吃一遍哭了起来。

　　见她如此我又回去买了两个包子，拉着她往角落坐下，她还是没停下哭声，就这样，哭着吃完了两个包子，这才停声。

　　“还要吗？”盯着手里的最后一个包子，我问她。

　　她摇摇头，望着我又哭了起来。“姐姐，呜呜呜，你这么好请我吃包子，我以后一定会请回你的，一百个。”

　　见她这可爱模样，仿佛一见如故，不禁笑了出声。“你家在哪呢？怎么一个人在这。”

　　“呜呜，我来找谢允的，但是我不记得他住哪了。”哭的一抽一泣的，见了甚是可怜。

　　她回过头好奇地看着我问：“姐姐你呢你怎么独自一人在这？”

　　“我也是来找人啊。”现在虽不是冬日，但秋风凌冽，傍晚时分的风也是凉凉。“你现在有何打算呢？天快要黑了。”

　　“我不知道，我只晓得他的医馆在复城市集内，却不知道是哪一间。”她撇撇嘴，望着地上的青石。

　　“如果你不嫌弃，就同我回客栈，明日再找吧。”一个小姑娘夜里再次晃荡也是危险，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不嫌弃不嫌弃，我很欢喜。”她开心地点了点头，拽着我的衣袖。

　　“你家中还有何人？你独自一人跑出来，都不担心的吗？”喧闹的声音逐渐隐去，灯火慢慢升起，回到客栈之后我又叫小二打了水上来，浸湿了手帕替她擦拭着脸。

　　“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她笑着答道。

　　烛火昏暗，小丫头的真正面目也逐渐显露，一张白皙透红的圆脸，圆溜漆黑的眸子，五官标致我见犹怜，身上的衣裳都是极好的布料，但多出摩擦已经破破烂烂，肌肤细腻白玉，双手纤细不是非富即贵，我想是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独自跑了出来吧。

　　她站着累了，便靠着床沿坐下，双手抱着腿，好奇地看着我问。 “姐姐，你的家人呢？”

　　“他们……，不在了。”我低眉，想起过去的种种，也不禁黯然。

　　“对不起，额，不是，我是说，如果你爹娘还在世，肯定很担心你。哎，不是，姐姐你莫要难过了。”她说着说着便纠着一张小脸，那模样甚是可爱，心中郁结也一扫。

　　“不难过。”我对她笑了笑，也坐下了。

　　“我每次跑出来，爹娘都担心的要死，每次出门都要喊五六人围着我，要不是我偷偷逃了出来，哪有这般自由啊。”她皱了皱眉，十分无奈道。

　　“那你还是早日回家罢，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危险的很。”看她可爱的模样，不禁是越看越喜爱。

　　“姐姐你不也是一个人，况且我还有谢允，他对我可好了，可是他老想着送我回去。”她手撑着脸，洋溢着少女的愉悦心情。

　　“他也是为你好罢。”她口中的谢允，必定也是关心她的，说完便不由得叹了口气。

　　少时，我成日黄昏还未归，爹娘但心的不得了，有好几次都发动了邻舍去寻人，事后便在隔壁村子的鱼塘发现了满身泥巴的陆瑾欢，和站在岸边拎着几条大鱼的我。

　　他回去后便重重地受了罚，陆父陆母管的也是严格，好几次手掌心都被戒尺打出了血，隔日之后又还是如此，只是那受伤的手不敢在我眼前显现。

　　这类事件发生了多次，屡教不改，爹娘也不顾我和瑾欢厮混，想想毕竟是定了亲的人，多亲近也总是好的。

　　“姐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旁边的小丫头扯了扯我的衣裳，我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无事。”

　　“还不知道姐姐姓名，我先自报家门了，我家住京城，在家排行老幺，年十六，叫梁施落，西施落落大方的施落。”她豪情肆意，似乎也见惯了与人打交道，熟络的很。

　　“我叫林舒月，年二十三，来自叶城。”实在没有其他可报上了。

　　“我听你说你要去京城？不如改日跟我一起回去吧。”她兴奋地抱着我的手臂，两眼放光。

　　我自然是推辞了，本来就人生地不熟，能在这里遇到这么个可爱温柔的小丫头就已经是意料之外了，这等方便还是不应承了。

　　“柒姐姐，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见我意决推辞，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像想到了什么似得，脸骤然红了起来。

　　我愣住，喜欢的人。“没有。”已经没有了。

　　“我有我有，他是学医的，但又学识渊博，没有他不会的，人也长的好，玉树临风，待人有礼，什么都好。”说完脸上又是一片柔笑。

　　“你觉得好那便是好。” 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定律。

　　“我也这么觉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子了，改明让他去我家提亲罢。”她说着说着便没了分寸，这哪是女子该说的话啊。

　　“嗯，你真想嫁给他？”

　　她重重地点头。然后安静地开口说： “他是我爹的世交，从小便离家拜师学医，我十岁那年生了场大病，是他回来治好了我，我一看他便喜欢，他经常游走四方，只是每年中秋会回来复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想方设法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