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情与相亲》文东生

2、第 2 章

　　那天晚上杜鹃没有出去上自习。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学霸君王媛媛回来了。

　　王媛媛是寝室里的主心骨。她身兼数职，拥有多个“头衔”——既是学霸，又是寝室长，大一大二的时候还当过学生会的部长。一身正气、品学兼优的小leader。

　　杜鹃又把中年大叔搭讪的事情跟王媛媛讲了一遍。王媛媛听得是疑问连连。

　　“什么？中年大叔？！”

　　“博士生？”

　　“这么大年纪的人还没结婚吗？竟然还找年轻妹子要联系方式？”

　　一番惊讶过后，王媛媛问清楚了搭讪的整个过程。当即出主意，教杜鹃如何应对这样的打扰。

　　尽管王媛媛是寝室里面唯一没有男朋友的女生，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头头是道地向杜鹃“传授”对付男人的经验。

　　她建议杜鹃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直接告诉对方：“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如果对方提出加微信，就跟对方说：“加微信需要经过我男朋友同意。”

　　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确拒绝对方。知趣的男生，一般都会选择离开。

　　如果对方不明事理，过分地纠缠，那就已经构成骚扰，差不多可以报警了。

　　*

　　此后一连好几天，杜鹃都不敢再去外文期刊阅览室。这让她觉得非常不开心。

　　这所学校资源有限，学习场所僧多粥少。那时候的图书馆还没有座位预约系统。开学之后，占座现象非常严重，弄得大家怨声载道。

　　自习室人满为患，图书馆一座难求，每天晚上背着书包找座位的同学们，就像古代闹饥荒的流民一样四处游荡。

　　在走廊里来回奔波，在自习室门前探头探脑，楼上楼下到处跑，只是为了找寻一个可以静下心来学习的地方。

　　而图书馆的外文期刊阅览室，一向人少，座位宽裕，跟其他地方比起来，仿佛是没有被开发的世外桃源。杜鹃好不容易觅得这一绝佳去处，如今却因为要避开某人，可望而不可即。

　　*

　　食堂里，陆文秀端着满满一餐盘的红烧肉往桌边走去，一路上吸引了许多同学的目光。

　　陆文秀回到座位上，有一个又高又壮的女生追过来，用手指着陆文秀餐盘里的红烧肉问：“同学同学，请问你这红烧肉是在哪个窗口打的？”

　　“诺，就是那个窗口，排队最长的那个。”陆文秀朝着那个窗口的方向指了指。

　　又高又壮的女生说了声谢谢，就向那个窗口小跑而去。

　　杜鹃觉得好笑，就故意问陆文秀：“唉——，你看你，多招人羡慕啊！为什么你每次买的红烧肉，分量都是这么足呢？”

　　“废话！我这是三份，分量当然足了！”陆文秀实话实说。

　　一旁的王媛媛也笑起来。“文秀，你这样好像不是一次两次了吧？你能不能不要再误导那些善良的同学呢？”

　　陆文秀辩解道：“我哪里误导别人了？她问什么我答什么，她只是问我在哪里买的红烧肉，又没有问我这是几份红烧肉。”

　　王媛媛说：“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做餐饮行业的广告……”

　　陆文秀得意洋洋。“诶，被你说对了，广告策划是我的强项！”

　　“……特别会忽悠人！”王媛媛笑着补充。

　　“我呸！你才忽悠人呢！”

　　*

　　曾经在陆文秀和男朋友如胶似漆的时候，她就像个大忙人一样，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有机会跟室友们聚在一起吃饭。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陆文秀却一反常态，经常是缠着杜鹃和王媛媛一起去食堂吃饭。生怕落下她一个人似的。

　　对于这样改变，陆文秀给出了理由是为了维护大家的友谊。说什么上大三之后，大家各忙各的，在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感情都淡了。所以大家要经常在一起聚餐，联络感情。

　　然而实际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陆文秀的男朋友去了外地实习，她又变成孤身一人，一点儿也不热闹。

　　恋爱中的陆文秀，习惯了你侬我侬的热乎劲，如今突然缺少男友陪伴，便开始觉得生活百无聊赖。就好比被迫到五台山当和尚的鲁智深，浑身不自在，觉得日子格外难捱。每一天都过得了无生趣。

　　似乎还因此影响到食欲，连胃口也常常感觉不佳。

　　就像鲁智深说的那样：“……口中淡出鸟来。这早晚怎地得些酒来吃也好。”

　　于是，买来红烧肉之后，陆文秀又去买啤酒。

　　这一段时间陆文秀似乎变成了一个酒鬼。总是怂恿别人陪她一起喝酒。经常以聚餐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在食堂里买酒喝。

　　啤酒买回来了。

　　红烧肉成了美妙的下酒菜。

　　王媛媛却只喝酒，不吃肉。

　　陆文秀问她：“媛媛你属兔子的吗？怎么只吃青菜不吃肉啊？”

　　王媛媛解释说她最近体重严重超标，要减肥！不能吃得太油腻。

　　陆文秀和杜鹃听罢都忍俊不禁。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王媛媛学业好，人缘好，身体好。她人高马大，身材微胖，在体能上面非常有优势。然而，却因为这样的体质，让她总是在减肥这个热门问题上面时刻保持警醒，不敢掉以轻心。

　　“照我说啊，越是减肥，就越是要吃好吃饱！”陆文秀揶揄道。“你不吃得饱饱的，哪有力气减肥呀？”

　　王媛媛白了陆文秀一眼：“你是因为自己不长肉，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

　　“没有没有，我这是在关心你！”陆文秀笑嘻嘻地表示友好。

　　突然间她眼珠一转，想起了什么，对王媛媛提议道：“那这样吧，改天咱们聚餐去五食堂。五食堂的牛蛙烧得特别棒。牛蛙你应该可以吃吧？高蛋白，低脂肪，绝对适合你！”

　　杜鹃抢着说牛蛙应该可以吃的。像什么兔肉啊，牛蛙啊，鱼啊，这些都是高蛋白低脂肪的食物。

　　王媛媛问陆文秀五食堂的牛蛙是不是每天都有。

　　陆文秀说一般每个周末都有。

　　“要不然就这个周末，咱们一起去五食堂聚餐，怎么样？”

　　王媛媛略一思索说看情况吧，这个周末不一定有时间，到时候再约。

　　正说话间，一个陌生男人走过来问王媛媛：“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他指的是王媛媛身边的一个空座位。

　　王媛媛扭头看向那人，然后诚实地摇摇头：“没人。”

　　“那好，我先占个座位。”那人说着，便把一部手机放到餐桌上占座。

　　刚转身要走，却又踅转回来，指着自己的手机问王媛媛：“哎，同学，我去买个饭，手机放在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拿吧？”

　　王媛媛迟疑了一下。

　　那人赶紧又问：“我去买饭，很快就回来，你帮我照看一下手机可以吗？”

　　王媛媛仍然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勉强答应下来。“嗯……，好吧，不过你要快去快回！”

　　“好的好的，我很快就回来，谢谢你啊！”那人说完，就连忙往食堂窗口去了。

　　这时候，坐在王媛媛对面的杜鹃却突然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刚才那个陌生人，是一位大脑门的中年大叔。发际线很高。明晃晃的额头，聪明绝顶的模样。

　　杜鹃当然是记得这个人的。

　　“就是他！”杜鹃不安地告诉王媛媛。

　　“嗯？”王媛媛盯住杜鹃两秒钟，随即明白过来。“……那天找你要微信的人，就是他呀？”

　　杜鹃忐忑地连连点头。

　　陆文秀发现气氛不寻常，立马闻风而动，八卦地凑过来。

　　“什么什么？他是谁？……哦——？原来是他呀？……他是不是又想来找你搭讪？……”

　　接着，陆文秀又伸长脖子看了看中年大叔放在桌上的那部手机。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一部常见的国产品牌手机。

　　…………

　　很快，中年大叔回来了。端来一碗三鲜面放在桌上。

　　“谢谢你啊！”他再次向王媛媛道谢，一面把桌上的手机放回口袋。

　　王媛媛回答一声不客气，便开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然而中年大叔却早已经移开视线，将注意力转向杜鹃。

　　“咦？杜鹃，你也在这里？……我们又见面啦！”他看上去很高兴，想装出一副意外惊喜的样子来。

　　杜鹃一听，大为诧异：“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嘿嘿，那个……，其实我只是碰巧——偶然知道的……”中年大叔嘿嘿傻笑着坐下。含含糊糊地回答杜鹃的问题。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难为情的样子。

　　他坐在王媛媛的旁边，陆文秀的正对面，杜鹃的对角线位置。

　　王媛媛似笑非笑地看他两眼：“我听说上次在图书馆外面，有陌生人找杜鹃加微信，那个人就是你吧？”

　　“是的是的，就是我！”中年大叔老实承认。还陪着笑脸，态度唯诺。

　　这一次人多，陆文秀和王媛媛都在身边，杜鹃表现得要比上次被搭讪的时候镇定一些。

　　她勇敢地盯住那人追问：“这位先生，你能不能直接一点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中年大叔听到杜鹃问出这句话来，好像内心有鬼，一时间明显地愣了一下。

　　三位女生顿觉可疑，齐刷刷的目光盯着中年大叔。

　　*

　　迟疑片刻，中年大叔有点羞愧地笑笑，然后向杜鹃坦白。

　　“有一次在图书馆阅览室，我恰好坐在你旁边，发现你的桌上放着一个摘抄本，我随手拿起来翻了一下，然后，就在扉页上面看到了你的名字……”

　　杜鹃在脑海当中快速地回忆一番，越想越觉得蹊跷。“不会吧？这件事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印象是正常的。因为我没有当着你的面……” 作出这番解释的时候，中年大叔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卑贱，有些难堪。” ……那个时候你不在座位上——你有电话打进来，我看到你的手机在桌上震动，然后你就拿起手机，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

　　“哎！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时候，伶牙俐齿的陆文秀突然插嘴说道。”你就是趁杜鹃离开座位的时候，偷偷摸摸地翻看她的东西，对不对？”

　　“是的。”中年大叔厚着脸皮点头承认。

　　杜鹃当即明白过来。又惊又气。

　　“你——！“她顿了一下，脸上有了些怒目圆睁的愠色。“你怎么不经别人同意，就随便乱翻人家东西呢？！”

　　“对不起，是我不对！“中年大叔硬着头皮认错，觍着笑脸从实招来。 “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一下你的名字。……不过，说到底还是我不对，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这种的赖皮赖脸求原谅的态度让杜鹃很无语。

　　她不悦地拉下脸来。都没心情吃饭了。

　　中年大叔只好继续放低姿态，涎脸赔不是，自己给自己打圆场。

　　“别生气了，杜鹃！……我又没有恶意！我向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杜鹃没理他。

　　王媛媛也是一脸严肃，埋头吃饭。

　　陆文秀却抿嘴偷笑。觉得自己在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