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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   五

      江东豪杰们一个个呆若木鸡不说,连刘备军中各色人等也马上得到了火速消息,赶来别苑陪盟友们一起发愣了。

      “尚、尚香,你真的要嫁刘备!”孙权一面气得心脏发抖,一面还想问问有没有余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乾又拿出革命先烈的气势来,“难道你们一早就没打算让郡主嫁给我们主公?那你们还以迎亲之名让主公来了江东,居心何在!”

      孙乾一句话说穿了吴候的计谋,弄得周瑜都半分尴尬,无计可施。文武群臣中有猜到了的,有没猜到的,为了让吴侯下台阶,纷纷表示:“既然老夫人这关也过了,我看就风风光光把事情定下来吧。”在他们心里孙尚香再高贵,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女人都是没有用的,是无法和江山社稷相比的。

      孙权垂头丧气,总算答应了。他死也不明白妹妹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决定嫁给刘备这老东西了,到底是为了和自己斗气,还是吃错了哪门药!

      这一着更是周瑜不曾想到的。他双眼擦过刘备的脸,心中暗暗忖思:“不简单啊。没想到竟栽在你刘备手里,也算我周公瑾倒了霉!”

      江东豪杰们或是真心或是假意地道过喜之后,就纷纷回宅第去了。而自觉颜面丢尽的孙权也带着周瑜与欢天喜地的老夫人上车而去,庭院清空之际孙尚香一脸得意地表情才逐渐暗淡下来,对着这落落夕阳,现出一股无比的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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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病好了?”孙家郡主又穿了家居长衫坐在石几上,手中剥着一枚菱角。

      “是,休息一下就好了。”赵云一脸正义地站在一边,与孙家郡主保持着不长不短三尺距离,除了神态有点疲惫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知郡主召唤末将前来……”

      孙尚香把眉头一拧愤然回头:“你病还没好吧啊?赶紧回家休息吧。”

      赵云挠头,孙尚香不耐烦地补充道:“你今天说话怎么硬邦邦的?脑壳子没被大太阳晒干吧?”

      赵云心里虽然只想控诉这个没天理的女人凶残暴虐,却仍然保持着正义的姿态:“听说郡主和主公的婚事已经定下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您就是我家主公的准夫人了,当然要以加倍的礼节相待。”

      孙尚香想怒,却忍住一时没发作:“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这婚事怎么看。”

      赵云眯缝着眼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张飞曾经神神秘秘地跟他说女人心海底针,可能这个孙尚香就是个海底针……只好把头一摇:“我不知道郡主怎么想的。”

      孙尚香看着他一头雾水的认真表情突然哈哈大笑:“不知道就对了,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

      她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摇头晃脑振振有词:“女人喜欢的男人无非是三种,一种俊美多才,一种温柔淳厚,一种天下英雄。可是一个男人往往只有一种好处,女人嫁也只能嫁一个,我昨天反复想了一想,哪一个对我来说更要紧。”

      赵云皱眉,黑脸:“郡主,什么男人女人的,我不大明白。”

      孙尚香得意于轻易地说出几个男人女人的字眼就击垮了他铁板的造型露出虚弱的本质:“对我孙尚香来说,不是做大事业、青史留名立于万人之上的人不配做我的夫君。像周瑜那般英俊动人的男子当然会博得所有少女的动心,但嫁娶乃是终身大事,再美貌也会花为土灰。我孙尚香所要嫁的不是俊美外表,而是英雄大略。当然,俊美很讨人喜欢。”

      赵云被她说毛了,摆着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也许只有他感到不可思议:“郡主你喜欢周瑜?”

      孙尚香仰头看看天:“我承认我喜欢周瑜。”还没等赵云五雷轰顶,她就接着道,“但女人说承认什么,就代表它已经成为过去了。”

      “女人……”赵云听到这个词就感觉眼角在抽,从今天见到郡主开始,她就在谈论女人、女人……能不能多说点听得懂的至少是实用的东西,比如说今晚的宴席上加什么菜?

      “弹琴给我听好吗?”孙尚香忽然回头道。赵云浑然不相信这句话是她说的,那么拙劣的音乐,难道能勾起心灵的净化与升华?

      好几天没碰琴弦,技术又生疏了几分。看来没有孔明教习,这个琴只能越弹越差。只是不知道孙郡主为什么还要听,真是奇怪的少女……

      暮色里还是那种认真的表情,断断续续却清澈如水的琴音,细长的手指在琴弦上划过。想象指腹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

      没有人会想听这种听不出调子的琴,只是他那认真的沉静的,至真至纯的表情总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乃至沉重。在这脸上读不出思念,愁苦,但也看不清快乐,明朗,就放若是一潭透明的清水。而水深则着色,那些细细小小的往事沉淀过眼云烟,在那潭深水中反映出一丝说不清的忧愁。

      也许他从来不曾真正忧愁,也许天生惯于忧愁。然而那一时一刻清澈的哀伤总是一闪而过,就像蓝天飘过白云一样,说没有痕迹,却总会留下气息。

      他时常仰望天空的那个表情真好。同那种气息真是相合,温暖而简单。他手指仍然在不断地轻轻弹,然而完全没反映过来的是琴弦又嗡地一声被压在琴板上。

      只是这时候压住琴弦的不是孙尚香的手,而是赵云自己的手……

      赵云吓得差点跳起来,看来这琴是弹不得的,一弹琴恐怕连双手给剁了也来不及抽走。他开始冷汗,恐惧地盯着孙尚香,她正居高临下,表情冷酷,她的双手——

      正放在自己手背上。在意识到这个徘徊于潜意识当中却不敢去低头看的事实之后,脸部的温度陡涨,语言系统彻底失灵。

      孙尚香好是欣赏了那脸红外加惊讶的表情。琴弦发出一丝轻微的吟叹,他的双手略有些颤抖,还有几分冰凉潮湿。

      他在紧张什么呢?紧张被一个女人讨便宜?她盯着半天,赵云都只是一寸、一寸往后缩,看来这回是真正的惊慌失措了。突然觉得暮色下他黑漆漆的眼睛以及略有润色的脸颊好像某种生怕伤害的小动物,随着一阵风吹过也就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去了。

      她愈是靠近对方愈是颤抖的厉害,虽然刻意压抑着这种恐惧,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样躲。然而她的面容却从他的脸旁边轻轻擦过:“我要是刘备的妹妹就好了。”

      孙尚香陡然松了手转身走远,赵云半天才从惊恐中回过神:“什……么?”

      “没什么。”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我搬东西。不替弱女子冲锋陷阵,长那么多肌肉有什么用啊?”孙尚香的语言系统完全继承了其母,听得人嘴角抽搐,甚至有的时候还有跳河自杀的欲望。赵云恨不得找个借口钻出去,就赶紧冲着那些坛坛罐罐冲锋陷阵去了。

      孙郡主却一点也不痛快,等东西都上了车,众人也都上了马,准备护送郡主回宫邸的时候,她双眼一斜毫无掩饰:“你躲个什么?你放心,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把你给当成小活物来养!”

      “……”

      “你还在想昨晚的事?我告诉你,本郡只是一时间兽心大作,有感而发罢了。作为女人……”

      随行之众在她前半句极有穿透力的声音里个个拉出了黑线,后面的一大堆“女人”论断更加可想而知。连“兽心大作”这字眼都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赵云想死,这时候走在一边的孙乾颤颤巍巍地问:“赵将军,昨天您真的被夫人给蹂躏了呀?”

      这次彻底晕了,蹂躏这个字眼都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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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权经过一夜未眠以及他的油瓶的一夜安抚也彻底从困惑中走出来了。几座城池,在一个英雄面前也就是今天或者明天的事;再多的城池也不能抵得上对母亲的爱,对妹妹的愧疚,所以孙尚香想嫁刘备,那就让她嫁吧。

      虽然周瑜将要输了这场计谋,主公前主公后地请罪,孙权也没有怪罪他,却也不再阻止妹妹嫁刘备这件事的进程。周瑜虽然心知主公不会怪罪自己,却仍然心存焦虑,这一场较量总不能在诸葛亮的第一招棋之下步步都输啊!这可不是他周瑜同刘军的较量,而是孙家与刘军的暗中较劲。

      周瑜经过几次“请罪”之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一样,也不再去谒见孙权了,而是安心处理起军务来。孙权果真也不甘心,只是没有了再次较量的勇气。随着婚期越近,他心里也就越不舒服,像是扎了根鱼刺般难受。终于在这天傍晚散会过后把周瑜秘密召进了宫邸……

      果然周瑜满脸自信地进来,他现在坚信除了油……之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主公了。

      “公瑾,”孙权坐立不安地道,“我总是担心妹妹嫁过去不会好过。现在婚期越近,我越是担心,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

      周瑜早就胸有成竹:“主公,以郡主的年轻单纯,根本斗不过诸葛亮的狡猾。更何况刘备身边还有关羽张飞等乖僻暴力之人,赵云这样外表单纯,其实凶险的家伙,郡主肯定会受欺负的。”

      孙权一听这话,更加坐立不安:“公瑾哪,你可得帮我想个办法。”

      周瑜微微一笑:“办法其实很简单。现在婚事已经不能推了,既然阻止不了郡主嫁给刘备,就只能千方百计阻止刘备归公安。刘备与郡主成婚之际,我们定要扮出歌舞升平、奢华糜烂的场面来,让他和他的属下放松警惕,彻底融化在这享乐之中。趁他不备,将他扣押在江东。一则可以强迫他归还土地,二则郡主也不必嫁过去,这般两全其美。”

      孙权对这个绝处逢生的计策实在拍案叫绝,顿时茅塞顿开,本来睡不着觉的神经得到解放顿时开始犯困:“公瑾此计甚妙!我今天就吩咐他们下去操办。”

      就在孙权周瑜密谋的同时,赵云也打开了诸葛亮给的第二张纸条。孔明嘱咐过,若是婚事能成,这张纸条必须在主公大婚前三天拆开来看,并按照纸条上所写去做。所以在看过纸条之后,赵云以闷得慌为名,带了几名手下上船游江去了。

      离大婚还有三天,而赵云是刘军的证婚人,绝对不会丢下主公就跑,更何况这里距公安的水路长的很,他就算有人接应,想把阴谋和情报传回诸葛亮耳朵里也难了。江东密探早已打听好,诸葛亮还在忙于公务,刘军没有丝毫动静,周瑜心思再缜密当然也不会对此举有什么怀疑。所以赵云就顺顺当当上了躲藏在几十里开外不知道多少天的张飞部队的船,把主公大婚的消息及内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飞当然没有这么高的分析能力,他的船上当然还有别的人物——那就是江东群豪认为坐镇在公安的诸葛亮。

      孔明别有意思故作神秘,只是让张飞进来帮忙传达信息,放赵云休息去了。等他满面笑容把主意想完之后,才把窗口的帘子打开。那窗户正对着江风,而此时此刻正是最凉快的时候。赵云果然靠着船舷在吹风,孔明不禁露出一片柔和的笑意,没有什么比看见他更令人开心的了。

      “不进来坐坐吗?”

      当赵云看到孔明的时候,整个一个人就呆在原地了。

      “孔明你不是在公安处理军务?”

      “怎么,不喜欢我来?”他略有些得意地倒了杯茶。

      赵云看出了他的得意,是为了自己感到惊喜而得意。所以脸也有些红了:“没……没有啊。只是我一直以为……”

      孔明抬眼看他,越发舍不得低头,连自己也瞅得不好意思了:“公事我已加紧办完了,现在只是把后续工作交给幼常代办而已。”

      “你……”赵云皱眉,“你做事情总是日夜赶班,这样不好,当心熬坏了身体。”

      孔明温和地笑笑:“年轻人做事情就是要紧凑一点,这样才不会浪费光阴。倒是你,江东之行没少受苦吧?似乎有点晒黑了呢。”

      赵云脸上一热:“呃,江东的天气也很热。”

      “你总是把吃苦受累的事放在心里,不让别人知道,”孔明捧起茶,“别人不知道,怎么能瞒过我呢?”

      渐渐天色暗了。两人不谈军事,却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怎么说也不觉得厌烦,只感觉没有什么比说些闲话更温暖的了。

      张飞在外面就着鸡腿把风吹到困倦,边挠头边感叹:“军师平时开口就是计谋闭口就是城池,说的什么法规政事俺一条也不懂,只希望他小子说点俗的,他是说一句都嫌多。怎么就喜欢找子龙闲扯淡?”一边唠叨,一边回自己房间里睡觉去了。

      张飞一走,本就昏暗的房间就显得更加朦胧了。只剩下两个人的空间,让赵云感到无所适从:“我去点灯。”

      他站起身,脚步却一点也不快。是不知道将发生什么或者,不知道该发生什么……果然孔明也站起来,在他走下去的一瞬间之前,飞快地揽住轻声说:“不要点灯。”

      霎时间心跳凝重。

      “你越……”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在孔明手臂之间转了过来。一缕发丝落在脸上,接着是……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就算他能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骤然上升的体温,以及无法抗拒的颤抖,伴随着轻微的窒息,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地接近着控制的底线。因为胸口紧促而发出一声轻叹,却让他全身一紧,脸上越加升温。对过分的亲昵感到天生的羞耻,由始至终退却着每一种暧昧,今天却是怎么了,竟有点难以驾驭自己的理智。

      “多日不见,思念吗?”孔明感觉到了这种不同,他尽力控制的结果就是让临近黑暗之中的眼神更加迷离,本来习惯于沉默也禁不住要耳语。

      也许是内心深处就想要对孔明放开戒备,越是加一层控制就越感到心弦紧绷。他的手放在身上任何地方,尽管隔着衣衫都觉得灼热,那种烫是一种剧烈的涌动,一直到达脊背而后贯穿全身。更不用说轻轻挪动。只是尽力地忍耐着什么,那味道就像是在等待越来越剧烈的灼烧直待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孔明有意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然而心跳却使得全身有些僵硬。他虽然比赵云自然得多,然而年轻的紧张以及生疏的动作,无时无刻不给空气多加了一层温度。

      他温热的气息慢慢在肩上晕开,而身体也开始放松。那种刻意的抑制已经开始消除,当他的手缓慢从光滑的脊背上掠过的时候,全身陡然地收紧。

      这再一次的紧张开始蔓延。暗示着所有防御彻底溶化,随着有节律的呼吸与相融在一起的温度,双手有些迟钝而又自然而然地搭上他的腰际。接着所有迷乱都演变为一种自然而然的纠缠,越发清醒地意识也越来越深刻。江面也在这如水月光般沉醉的温存下越睡越沉。

      刘备在江东处变不惊的态度让赵云感到欣慰,尽管距离婚礼只有一天,他仍然没有一点忧色或者喜色。赵云觉得主公好就好在这一点,从来都是从容的。

      “子龙你没休息好啊?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没……天气很热。”赵云一撒谎就晕。

      “三弟那边究竟怎么样啊?”刘备略流露出一点担心。赵云这才正色回答:“张将军也已经准备好了,主公,军师已经悄悄潜到了江东,认为孙吴嫁女本是为形势所迫,定还有破釜沉舟之计,并且有计策要禀告主公。”

      …………

      那次日的婚礼自然是举办得风风光光。刘备这边敲锣打鼓前去迎亲,孙权那边强作欢颜前去送亲,毫不知情的江东百姓载歌载舞欢天喜地,赵云和鲁肃两个证婚人各怀心腹将贺辞传递。孙权按照周瑜的安排,铺张浪费纸醉金迷,直到深夜新人才进了洞房,大家也都散去。

      新婚之夜,自然是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孙尚香带着满腔犹豫和好奇,走进那个灯光朦朦胧胧的新人房,刘备已经端着酒杯坐在桌边了。

      侍女服侍孙尚香坐正,又倒上酒。听母亲说男女新婚之夜都要对喝一杯酒,这样才能携手一生,平安美满。孙尚香当然要喝这杯酒,堂都拜了,从今往后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刘夫人了。

      可还没等她举起酒杯,就看见刘备满眼亮晶晶红通通,举着酒杯凄凄惨惨,居然公然向新婚妻子下拜:“夫人,玄德有件事情求你。”

      孙尚香吓了一跳。她还没从郡主到人妇的道路上转变出来,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皮鞭驯夫,一时间被这种诚恳的哀求居然给打动了:“你怎么了?先喝完酒再说。”

      刘备硬着头皮,既然军师说生死关头要可怜,所以就尽量地可怜:“夫人不答应,玄德就不喝这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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