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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宫灯晓月夜 (下) ...

  •   虎子、磊子二人左右排开,立在门前迎客。
      新晴和素晓两个小姑娘连同她们的母亲先到了。
      “你们倆进去罢,妈妈晚上来接你们。”母亲盛七看着两个女儿踏上台阶,说着。
      “为什么妈妈不一起呢?”素晓软糯糯地问道。
      “每年你都要一样的问题,今年的你还是去年的你吗?还是这样孩子气。”自己也还是个孩子的新晴认真地说教着妹妹。
      素晓皱皱眉,埋下头去,不再说话。
      “新晴。”盛七轻声喝止了,“不要这样跟妹妹说话。”
      盛七抚了抚素晓的额发,“晓晓是知道的,帖子送到谁的手里就是谁被邀请了,被邀请了的人才能够出席宴会。没被邀请却去了,会惹人厌烦的。你说对不对?”
      素晓不甘地点点头。
      “好了,带着妹妹进去罢。”盛七对新晴温柔地笑了笑,略微踮了踮脚也抚摸了一下新晴的额头眉角。
      新晴像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猫,温顺地领着妹妹转身进入门。

      桂花树下已经开宴,众人捡着各自欢喜的地方落了座,花叶下四散坐着。每人座前小几上排开着四五样清淡却十分精致的冷盘小菜,杯盏交错间,桂花酿去了好些。
      新晴,素晓两位看着各位酒酿下肚后均带红晕,气氛因酒而酣,有些眼馋,就要找传菜的人要。那人哪里敢给小孩儿上酒,只好拿眼去寻老周。老周看了,心下了然,只比了个手势。那人看了,旋即应下,去取了桂花甜酒糖水来,给两个小小姐斟上了。两个小孩儿乐滋滋地也喝开了。
      “你就这样两手空空地来了?”盛夕缃一脸的不可置信,声调提了老高。
      贾慕卿觉得耳膜一阵鼓动,龇牙眯眼地把头偏开去。“怎么就不能两手空空的来了,不就是吃顿饭嘛。我好生带着我饿了一天的肚子来了。”
      素晓一旁听了,“噗呲”地笑出声来,又忙不迭地用手拘了嘴,瞪圆了眼睛四下望望。
      贾慕卿闻声看去,同素晓挤眉弄眼一番,比划了个怪脸。
      新晴看贾慕卿正逗着自己的妹妹,蹙蹙眉,用手肘拐了拐素晓,“晓晓,好生坐着。”
      说话间,撤下了冷盘,上了几碟子热菜来。
      “各位弟弟妹妹,别的倒是寻常,这道‘白羹’一定要尝尝的。”盛随音笑颜满面地与众人说着,“牛师傅最近当季研究的新鲜菜品,今天也就这一份儿了。和晚些配着吃茶的桂花糕一块儿,可当得上是这家里秋日里‘二绝’了。”
      说完,盛随音和一众人让了一回,举杯又满饮了一杯,叹了口气。
      近旁的盛画舸听了这一声叹,俯身过去问缘由。
      盛随音举杯又落下,轻声地说到,“不过,今天的桂花糕是吃不着了。被不知哪里的猫儿打翻落了地,可惜了。”盛随音似乎很是中意着桂花酿,仰首频次见高。
      盛随音本就是低声这么一说,盛画舸近身许多也不曾听得太真切,一半是因为不胜酒力耳朵暖软,一半是在意着“白羹”。
      但那番对话落到了一个人的耳里。
      一多半的人根本没留意盛随音说了些什么,都忙着去探究那道羹。
      那汤羹看着平实毫无出彩,只是浓稠的一抹白,当中浮着碧绿青丝少许。
      “焯过水的荷叶。”贾慕卿向来是狗鼻子,知道了就要大喇叭出来。
      “这是白果、莲子,合着杏仁汁儿,调和在百花露里,”盛墨清入口一品,“本想着有许多味儿层叠到一处,但竟初觉平淡,滑落过了舌根,倒是回味厚重。”说罢又摇摇头,“就是里面有一味,我分辨不出来。”
      旁人听了,再去尝,议论开去,都不知是哪一味。
      只有余葭茜一人心下了然,不做声。抬起碧玉小盏,抿了些许,眼睛略过盏沿向着余环礼望过去:
      照旧是恹恹默默的余环礼,托腮看着座上诸位。把盏几回了也不见面颊添上几丝血色。她时而看看天际游走飘荡的白云,时而看看微风拂过的桂花花枝。每当哪位开口说了些什么时,她就回过神去认真听一听,但并不答语,只是微微笑着;盛暮黎在余环礼近旁坐着,为她布菜添酒,觉得哪道菜她像是喜欢,就挪过去自己的,为她再添上些。白羹传上来时,他俩也猜解了一会儿。两人作一处,旁若无人。
      午宴渐至尾声,各桌杯盏食碟碗箸都一一撤下了。
      磊子刚要去取盛随音小几上的酒盅,就被按住了,“再取一壶给我。”磊子抬眼一看,盛随音面颊微红,正是微醺。
      “随音小姐,桂花酿虽不是老酒,醉不了人。但是,不宜多饮。”说得客客气气,手仍把着酒盅,垂着眼等着。
      盛随音略调整了坐姿,满面和善地点点头,开口说到,“再取一壶”。
      磊子听了,心下一沉,回首去拿眼求老周。
      “小姐,”老周早立在近旁处了,“贪杯伤身,上些茶果解解罢。”抬手就用手背退开了瓷白酒盅两旁的手,轻巧地取了搁在磊子的食盘里去了。
      “沏茶,严茶。葭茜小姐的茶菓子一并上了。”老周吩咐了,磊子答应了去了。没人再在盛随音跟前停留。
      盛随音整理衣裙长发,如无其事地端坐好了。
      新晴与素晓终究还是小孩子,一旁看了,唬得不敢作声,简直手足无措。但侧眼看旁的人们倒是都很坦然。素晓已是一脸苦像。
      “咕噜噜”地,一个松果滚到了素晓脚边。素晓见那果子长得可爱,伸手就去拾了起来,一面看它的来源--原来是在午后阳光下正撑着头,暖笑着的贾慕卿。
      “这个给我嘛?”素晓小小声地问道。
      “对的。”
      素晓心头一喜,把捧在手里的松果四下滚动几番,细细地看了,“呀,没有松子了。”
      “有只小松鼠偷偷拿走了。”
      “哦,我知道了。是准备冬天的粮食呢。”
      “对的,拿就拿吧。可惜有时候拿了太多还不自知不说,还以为没人看到呢。”
      “唔,是有点儿傻傻的。”
      两人的对话在众人的一片赞叹声里结束了,余葭茜的荷花酥被送了上来,一个个被仔细地装了盘入了盒,一丁点儿没碎,此刻正安置在水晶小碟里分发给一干人等。
      和风素日里,依旧一派和气。吃茶品菓,不再多絮。

      薄暮时分,星点的灯火被点亮起来。
      “环礼小姐,老爷请您到荷塘赏玩。”老周在席尾,悠悠扬地说着,叫所有人都听得见。
      “唔。”余环礼睡眼稀松地应下了,茫然地起了身,近旁拽住了盛暮黎,“走罢。”
      盛暮黎滴酒未沾,稳当地挽住余环礼,往荷塘送去了。
      盛画舸、盛夕缃等一干人翻身也要跟着去看看。新晴素晓两个小姐妹一早听到后就跑到前头去了。仍在坐席的还剩盛随音、盛墨清、余葭茜和贾慕卿。
      虎子和磊子给留座的四位添了茶水,又上了些干果子后,退到一旁守着了。两人对望一眼,一齐看了看领前走远的老周,苦笑。

      那边,要去玩赏的人马已经走近了荷塘,扑面迎来一阵柔和的暖阳残风,夹带着荷与叶特有的清香。刚醒了酒又醉了茶的几位为之精神一振,心中开阔、眼神清明。
      这一处荷塘,原就是有的,自有一泉活水。盛大爷这宅子为了这片水而建。这片水实在是开阔,看似能一眼见了边,又似看不见边。池面荷叶田田,落雨砸碎了许多,日下干枯斜插着的莲蓬现下看了,都是挂在朱红色长空里的剪影。
      “大舅舅呢?”余环礼问老周。
      “老爷说自己上年纪容易乏困,说是让小盛哥儿陪您游一回。”老周说了,便叫人把小舟推出来。
      那精致的小舟藏在岸边芦苇小洲后,荡漾着水波,被推了出来。
      盛暮黎眼里带笑望了老周一眼,又回头去看余环礼,手上一抬,引着她往小舟去了。
      余下几位各自沿着岸边散开去,赏花的赏花、望水的望水,嬉闹的嬉闹。
      盛夕缃几步赶上走在前头的盛画舸,聊了起来。
      “大伯今年还是这么大手笔。”盛夕缃嬉笑着说。
      “是哪一年?你外地读书没有在家,不知道。大伯提早一年的冬天到一座名山住了好一阵,第二年礼礼的生日礼物就收了一青瓮的梅上雪化的水。都是大伯亲自小心取了存在瓮里带回来的。”盛画舸一本正经地说了那段旧事。盛夕缃听了惊得咂舌,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不过了。
      “所以,今年的还是巧意,大伯身体好似有些不适了。”盛画舸说到。

      盛暮黎收了桨,放手让小舟去飘。扯过近旁一朵莲蓬,抠出一颗莲子,先尝了尝,有些苦涩,而非清甜,便没再打算要拿给余环礼。
      十指青葱却凑近到盛暮黎眼前,“要”。
      “涩的”
      “我也要”
      “好吧”

      白日已尽,远空红染愈发厚重浓稠。
      一盏,两盏......升空了一段距离后,更多的鹅黄小灯们腾空而起,旋转着入了夜。
      余环礼仰着头看了一会儿,顺势躺在了盛暮黎盘着的腿上,终于惬意地笑了,赏起了灯,手上也没有停歇,剥着刚要过来的莲子,自己嚼了一颗,另又剥了一颗塞给了盛暮黎。
      余环礼望着灯,盛暮黎看着她。
      小灯后的新月牙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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