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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宫灯晓月夜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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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说是“改天”处理,贾慕卿还是起了个大早,悠哉地散步到昨日伐枯木的地方,一通忙活,以树根为中心,用木材钉了一个圈,一个坟冢大小。
“喂,早上好,先生。”贾慕卿对着电话“嗯,啊”两句后挂断,往林外走。
一干人等,在早间时刻,拿着同样的洒金花红底请贴,心中所想各异。
盛随音也不消打开请柬,每年如此一番,内容大同小异并没有什么更值得期待的内容,她丢开手中的朱丹红笺,蹲着给身旁安静的小孩儿整理了下衣裳,“渡儿,今天跟爸爸出去玩要乖哦。”发色浅金,面色雪白的何晚渡重重地点点头,无声地笑笑。
“真的不用陪你一起吗?”苏长桥拨开盛随音落在肩前的一缕发丝。
“不用,你们倆今天好好去放松一下就好了。”墨色的眸子散着似水的温柔,一如她的话语。
“缃缃,你大伯今年的帖子又来了。”盛六瞥了一眼茶几上的帖子,抬头对餐桌前吃早点的女儿说到。
“唔!”盛夕缃嘴里叼着个小笼包跑向茶几,忙得抽了几张纸巾搽干净了双手,急急地去拿了那帖子拆开来看:
“庭有月尚佳,相携花入座。松针雨驻,有女添芳一载;荷田叶绵,朱玉续弄之愿。吾代前告,陋室薄备以待。”
“大伯的几,奏是好看。”盛夕缃嘴里鼓囊囊,说话含糊不清。
“盛夕缃!要讲话就好好地吃完了再说。”夕缃妈妈一旁训斥女儿。
盛画舸取早晨牛奶时,撞上了她大伯家帮工做活的虎头小子,虎头小子规规矩矩地递给她一封殷红的帖子,憋着脸通红鞠了一躬,转身跑开去。盛画舸捏着帖子一角,心下了然,藏进自己怀里,收拾了面上的表情,转身回了屋。
盛画舸把牛奶隔在餐桌上,盛三已经在喝早间第二杯,黝黑的脸染得黑红色,盛画舸突然想起刚才那位虎头小子朝气蓬勃的绯红。
走过餐厅,走过有小弟在虚拟世界厮杀的客厅,用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拧开了自己的房门。
关门、按下锁头,把自己的小世界反锁了起来。
她从怀里取出那封帖子,裁开,扑面来一丝丝金桂花香。
……
店前屋檐下的风铃,透过玻璃门,微弱的“叮叮”声传进室内,在余葭茜的耳边撩动。
余葭茜正站在案前,用掌心的气力正揉搓着淡粉色的面团,她不疾不徐地团起、擀面、折叠、裹条、分剂。在等待面团松弛的期间,余葭茜也稍松懈下来,离开台案,走出操作间,望了一眼店内零星三两的客人,就着晨光、惺忪两眼。
在另一阵短暂的忙碌后,余葭茜回到案桌前,开始组合内陷及外皮。
恰到好处的巧劲把馅皮融合到了一处,再仔细轻巧地团得浑圆,最后略微往案板上按压,搁置停当。待到所有可人儿的球们都整齐列队好了,余葭茜开始挨个儿给它们切花刀,直至内陷,均匀地划拉了三刀,最终成了讨喜的有六瓣花叶的花骨朵,憨实可爱。烤盘内早垫好了油纸,余葭茜小心地挨个儿排上了烤盘,稍整理后,送进烤箱。
在静默了许久之后,烤箱内的花骨朵儿们像逢春一般开始缓缓展开花瓣,余葭茜做的千层酥皮极好,荷花酥的花瓣们层层叠叠,每一层薄如蝉翼,在热力下怜人的微颤着,待到满开露出包裹着的鹅黄色内芯后才停歇。实在是很娇人的茶菓子。
和余葭茜惬意的制作不同,盛若贞的宅内从早间开始已经是一团紧张有序的忙碌。
宅内的扫除已经停当,庭院的石板上的水痕已开始消退,矮松、小灌木群青翠爽朗,庭内葳蕤葱茏的桂花树仍然点缀着足够多的星点小花。
“呵!”老周皱着眉巡视着,指着一处转角的花簇,“这几朵花蔫了是没有人看到嘛?还不快捡了出去。”跟在后头的小伙子一个健步上前,摘下那几朵,捏在手心。
“桂花树下的开午席的座位排好了嘛?”老周眼里四下查看着,问道。
“周叔,席位数是按盛爷派出去的帖子数排的。”小伙子答。
“按帖子数来的?”老周停下脚步,“给盛七小姐家的两个女儿发的不是一张帖子?小盛哥儿是家里人不派帖子,是不是也不排席位?”
“排了的,排了的,”小伙子忙不迭地答,“小盛哥儿、盛七小姐家的两位小小姐也是排了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说就是了,现在不说晚了要耽误,小心你的皮子!”老周低呵道。
“欸?周叔心疼我一下罢,”小伙子脸皱到一处,低声求着,“就是不知地葭茜小姐的席位排不排,也没有送帖子……”
老周沉吟一回,“老爷今年也没发话,那还是照着去年的旧例来吧。”
再往前去,荷塘一切停当,花叶已修整完善。那叶让人定制的小舟已经放置得当,藏在开得娇艳的荷花丛里只漏出一角来。塘边的花厅收整装点得满是生机,花团锦簇排放得层叠有致。厅内的各色大件家什已经移至他处,只留了主位身后的镂空雕刻屏风,十分沉重,只能留下,花匠在屏风上做了几处点缀,倒有些枯木逢春的意思。原有的座位移除,只用蒲草团为座,座席前设小几。花厅内的几盏琉璃吊顶宫灯已擦拭得程亮,点上了碗口大小的花草香氛烛,无一丝杂色的雪白琉璃将烛光投散到花厅的每个角落。灯底部悬挂着的花穗状琉璃流苏被清风拂动,四壁星辰摇曳。
老周默不作声,继续向前走,小伙子呼出憋了许久的气,想是这花厅过了法眼。
两人正走着,前头虎头小伙气喘吁吁,“周…周叔。”
“喘上了气再说话。”老周蹙眉,略不满。
虎头小伙深呼吸了几个来回,开始说,“周叔,后厨的牛师傅给气坏了!”
“怎么了?”
“中午开桂花宴,牛师傅准备了桂花糕,才刚做好了,搁在案上晾着。没想到跑来只大狸花猫,偷吃些不说还打翻了一大半,再没有时间重做了,所以牛师傅气得不行。”
“哪里来的狸花猫,没有追出去看看?”
“去了的,哎!”虎头小伙深叹一口气,“也是怪了,我追出去就撞上那大猫在余二小姐怀里抱着。余二小姐问我缘由,我给说了,小姐她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晚些去给牛师傅赔罪,午间小宴的点心么,我姐姐也做些东西的,你去请她带去午宴罢。’”
老周听了这番来龙去脉,思虑一回,说道,“虎子,你去书房,原话告知盛爷,请盛爷的意思。我去后厨,你得了回复来找我。”虎头小伙子缘来竟叫“虎子”。
虎子楞了一下,答应了跑开去,一路嘟嘟囔囔,“咋都是些老古董,通个电话不就成了吗?要我跑这两回冤枉路。”
“回来!”虎子一听,背脊发凉,讪讪地赔着笑脸回去了。
老周剜了虎子两眼不够,还踢了他脚窝子两下才收手,一旁看戏的小伙捂着嘴一阵偷笑。
“就你知道门道多。”老周从衣袋里掏出手机,另外又摸出一副老花眼镜,琢磨了一会儿才拨出了一通电话。
最终,盛若贞在电话那头说,“那就去请。”
挂断了电话,老周和身旁小伙面面相觑。倒是虎子听说要去请,便自告奋勇想要去干这趟差事,好免去后厨帮工的辛苦。
“你打住,老老实实去后厨干活。让磊子去。”老周指了指身旁小伙,想了想,“等会儿,虎子,你先去找人在桂花树下和花厅都再加一个席位,仔细去办!”
磊子听了,朝虎子挤挤眼,乐滋滋地办事去了。虎子也各人走开去寻人加席去了。老周去到后厨安抚了一番牛师傅,又巡视了一回食材安排,确认无其他事后,去书房要回盛若贞的话。
“今天的席位怎么排的?”盛若贞此刻无事,端坐在书案前把玩着小物件。
“您嘱咐今天只有哥儿小姐们出席,略自在些。桂花宴因不是主宴,不曾有排位;花厅的正席主位自然是余二小姐,余二小姐左手侧从首位以下依次是随音小姐、墨清哥儿、葭茜小姐、画舸小姐、夕缃小姐。余二小姐右手依次是小盛哥儿、贾慕卿、新晴小姐、素晓小姐、惠姑娘。这惠姑娘,合欢公馆的人说了,要夜黑尽了才好把人送来。您看可行吗?”
“合欢公馆就按他们说的做。鱼儿左手侧首位换成暮黎,随音换右首位去。余葭茜的位子换末位,画舸和夕缃顶上去。晚宴不用别人了,你亲自去引座。如果是……”如是这般地又另说了些话,老周在一旁点头称是。
老周跨出书房,照例多站了些许时间,正当要走时,听见房内人说:
“一旁上菜时要仔细,谁是哪一份,分清楚了。”
“欸。”一如往常,老周答应了,慢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