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笑掷》竹枭

3、梦里水乡·一

　　有个剧组在这里拍戏，是一个仓库，工业风的装修，四面都是砖墙，不锈钢的桌椅，几道铁门，整个仓库昏昏暗暗，只在书桌那边亮了一盏台灯。

　　这是一个什么组织的办公地点，罗梓昊和其他一些不认识的人都是这组织成员。

　　我是被人带过来的，和谁都不熟，他们聚在一起聊着，我就在一边听着，又什么都听不真切。

　　有一个微胖的女人过来和我聊天，跟我讲他们这个组织的事。

　　我们边走边说，最后停在在仓库后面的街沿石上等人，罗梓昊过来了，和我们一起聊天。

　　他笑着，我就一直看着他，他突然凑到我跟前，很近，我又不敢看他了。

　　他问为什么。

　　我说，你长得和我的初恋很像。

　　任音睁开眼，讲不清这个梦只是因为日有所思导致的，还是又一个预知梦。

　　初恋吗？任音从偶然间看见罗梓昊的广告开始，就被这张与记忆中的人相像的脸吸引住了，后来也去查过他的资料，但是能重合的信息太少，任音也就没再多想。没想到潜意识里已经对罗梓昊那么关注了么。不知道这梦会不会实现，要是有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事实证明，这个梦确实是预知梦，因为魏来也梦到了。

　　魏来是认识这个仓库似的建筑的，罗梓昊曾经给他发过，所以他意识到，梦到的内容很有可能就要在几个小时后实现了。

　　魏来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在梦里，他离得不近，虽然没有确切地听到任音他们聊了什么，但是能看到他们凑的那么近的身影，和那句，你长得和我初恋很像。

　　什么玩意儿，咋还又初恋了呢？

　　魏来突然就不想带任音去探班了，万一赔了夫人又折兄弟的，多尴尬。但是不搞清楚这两人的关系，那就像喉咙口哽着鱼刺一样，难受。

　　拿着昨天的检查结果又看了一遍，怀孕四周，白纸黑字。虽然后来在回家的路上魏来表示他会负责，但任音还是有种难以名状的烦躁，就感觉像是自己被人卖给一个地主家的儿子当了小妾，给一个可能合法关系的陌生人生孩子。

　　两人也咨询了亲子鉴定的问题，说是要月份大点才能做。任音表示很惋惜，如果不是尽早打掉总是好的，魏来表示没关系，是谁的他都会养，医生表示，日常的批评教育还是要做的。

　　吃完早饭，任音进行着最后的整理工作。这次出差，她没带几件衣物，只是背了一箱子的设备。

　　等魏来敲开她家门时，任音已经收拾好自己，坐在行李箱上等着了。魏来粗略得扫了一眼任音的小窝，不大的客厅被一块摄影背景布占据了大半，一旁的餐桌上堆满了零食和摆件。空气中还弥漫着煎蛋和牛奶的味道，看着穿着宽大T恤散着奶味趴在行李箱上的任音，魏来想，要是没有他，就这么几个人出趟差得有多累啊。

　　一路上两人都各怀心事地沉默着，直到任音发觉路线的偏离，才开口问要去哪啊。

　　“耗子让我们去探个班。”余光中，魏来没有错过任音不自觉上翘的嘴角，顿时本来就不怎么明媚的脸色又往下沉了沉。

　　“你好像挺喜欢他的？”

　　“嗯，他的剧都挺好看的。”任音很诚恳。

　　“那我的剧怎么样？”

　　“唔……也挺好的。”其实任音只看过魏来的一部剧，还是现在没播完的那部。

　　魏来昨天从汤怡妮那边打听到任音不追星，得到这样的评价，应该是比较中肯了。

　　脸色好了些，魏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得聊起家常。

　　黑色的SUV在一家甜品店前停了下来，魏来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任音说，“饿不饿？我给剧组订了些甜点，你要不要吃点？”

　　任音现在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转向车窗看了看这家貌似挺有名的甜品店，又问，“有没有奶茶？”

　　魏来停下动作，看着任音不知说什么好。

　　任音眨巴了下眼睛，小声说道，“想喝。”

　　任音在撒娇，魏来意识到了，并且瞬间就心软了。对方是自己孩子的妈，又打不得，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了。

　　魏来伸手捏住了任音的脸颊，任音被惊地哼了一声，茫然地眨着因为近视看不清的眼睛。魏来感受了会儿手里软乎乎的触感，叹了口气，转身下车了。

　　今天没戴眼镜，视力还不算太差，就是容易无意识得睁大眼睛。任音知道自己这样看着像在撒娇，并且感觉对魏来奏效了。满脸期待地看着消失在店里的背影，想了想又开始唾弃自己，怎么能为了一杯奶茶就向认识才没几天的陌生男性撒娇呢，自己去店里买一杯不香么。

　　任音说不上来现在对魏来的感觉，像是陌生的亲人，就是能花对方钱还不用还的那种。

　　魏来和店员一人拎着两大袋甜点和奶茶朝着车子走来，将东西放好后，一抬眼就看见眯着眼盯着他手里奶茶的任音。魏来觉得好笑，这是养孩子还是养宠物呢。

　　谢过了店员，拉开驾驶门，魏来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任音，任音满脸的欢喜在接到奶茶后瞬间垮了下来，“温的？”

　　“只能喝半杯啊，你现在还是注意点的好，我打听过的，有些孕妇喝了奶茶后都见红了。”魏来打着方向盘叮嘱着，“你本来胃就不好，还带着宫寒，再喝冷的，又要痛上半天。”

　　闻言，任音咬着管子转头盯住魏来长得还行的侧脸，努力想找出点异常。

　　“怎么了？”魏来被盯得脸上有些发烧，心想小媳妇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美貌了。

　　“你怎么知道？”

　　“啊？”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还知道我喜欢椰果？”

　　魏来被问倒了，对啊，自己怎么知道的呢。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无果，“就，就是知道。”

　　任音不问了，她知道，这又是个绕不清楚的问题，“怎么你就对我这么熟悉呢……”

　　魏来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小口小口地嗦着奶茶发呆，想把这半杯的时光无限延长。

　　进了拍摄现场，魏来把奶茶和甜点分给了工作人员，整个剧组欢欢喜喜得进行了个小茶会。先下车的任音悄悄地溜到仓库一角，掏出眼镜戴上，伸着脖子四处张望。魏来被人群包围着，笑着和他们聊天，无暇顾及到这边的动静。一米八多的罗梓昊很好找，他拿着小蛋糕和一旁的工作人员玩笑着，正当任音犹豫要不要穿过人群去找他时，罗梓昊似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个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罗梓昊低头交代了下工作人员，就朝着任音走去。魏来在余光里一直注意着任音那边的动静，他看到罗梓昊走去低头与任音交流了几句，两人就走出了仓库。魏来真的是好奇极了，却也只能不动声色地继续和身边的人聊着。

　　罗梓昊带任音转到了库房后边，这边没什么人，只有一片绿化带。任音站上梦里的街沿石，冲着罗梓昊止不住地笑。

　　“你笑什么？”罗梓昊双手插在口袋，俯视着强行增高了还是比自己矮上许多的任音。

　　任音笑着看进罗梓昊的眼睛，“我昨天梦见你了，在这。”

　　“是么？那梦见了什么？”

　　“梦里，我对你说，你长得和我小时候一个朋友很像。”任音可说不出口那个词。

　　任音拉起罗梓昊的左手，“我记得，他左手手背上有颗痣。”翻过他的手，在那个熟悉的位置有一颗已经很淡的痣。

　　早在翻找罗梓昊资料的时候，任音就在各种图库里找过罗梓昊的痣，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痣变淡了，再经过磨皮，美白，根本找不到那颗痣存在过的证据。

　　任音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大男人，像是透过他看向曾经和自己一同玩耍过的小男孩，是那双浸着星辰的眼眸，一切都没有变，“就是你，小老鼠。”

　　这个绰号只有一个人叫过，罗梓昊翻过任音的右手，在她的手心找到了一颗同样很淡了的痣。罗梓昊笑了，自己果然没有认错人，伸手捏了捏任音的脸蛋，“我那天还在想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到底女大十八变，你的脸可没小时候那么大了，大猫咪。”

　　任音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很想回忆曾经的大脸时光。

　　罗梓昊看出来了，站远些假装打量了下任音，给了个结论，“嗯，变漂亮了。”

　　任音开心了，她看着罗梓昊，仔细端详着，“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

　　“没变你不也没认出来。”

　　“可除了模样，什么都变了啊。十多年了，就凭一张脸，我也不敢认啊。”

　　罗梓昊想到那几年的生活，眼神暗淡了许多，再看到任音掺着些担忧的好奇眼神，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儿，以后有空讲给你听。”

　　七月的大太阳透过树叶在地上撒下一片光斑，任音的金丝边眼镜反着光，闪着弯成月牙的笑眼，整个人在阳光下散着光。这是他的小太阳，终于又触手可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