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笑掷》竹枭

4、梦里水乡·二

　　魏来找过来时又是这扎心又闪瞎的一幕，他忍不住想，自己这媳妇儿说不定真是碰瓷，然后通过他来完成追星大业的。

　　“叙旧叙完了么？”

　　两人转头看向脸色又不太好的魏来。

　　“他今天好像一直都不太开心啊。”任音小声地说。

　　罗梓昊也低头小声地回，“大概是梦见老婆出轨了吧。”

　　任音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谁是谁老婆？”

　　“错了，嫂子我错了。”

　　任音鼓了张脸，不想理他。

　　这打情骂俏给谁看呢，魏来的脸更黑了。走到两人跟前，对着罗梓昊有些生硬地说，“赶紧回去吧，董小姐在找你了。我们也得走了，再晚就限行了。”

　　“走吧，注意安全。”

　　三人绕过仓库，正要分道扬镳，就听到有人叫罗梓昊。

　　“耗子！去哪了你？”是个有点微胖的女人，大波浪的卷发，染得鲜红的指甲搭在套着一串串手链的胳膊上，黑色的连衣裙紧紧得包在身上，脚上踩着一双漆皮高跟鞋。任音一见到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魏来身后。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董小姐，怎么偏偏是她？今天是什么节日么，宜认亲？

　　魏来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是下意识地挡住了任音。

　　但董小姐还是注意到了，眯着眼回想了下，“任音？”她的目光在三人脸上绕了一圈，若有所思，“你们怎么……？”

　　任音干脆也不躲了，大大方方站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董姐，真巧。”

　　“哟，小姑娘长大了还挺水灵的嘛。”说着，就要伸手去掐任音的脸蛋。

　　“董姐，”罗梓昊上前拦住了董书涯的手，“你刚找我？要继续了是么？”

　　“嗯，对。”董书涯奇怪地瞄了眼魏来和任音，转身跟着罗梓昊走去片场。

　　魏来带着任音上了车，刚关上车门，任音就急切得瞪着眼问，“董姐是罗梓昊经纪人？？”

　　“昂……对啊。”魏来不懂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你们认识？”

　　“他怎么会找她呢？”任音没理，继续问。

　　“公司的经纪人，好像出道之前就一直是她带着了吧，她还是挺厉害的。”

　　“哦。”任音拿起那半杯奶茶，咬着吸管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

　　车子驶上了马路，魏来伸手抽走了任音手里的奶茶，自己猛吸了一口，然后放进卡槽，目不斜视得继续开车。

　　任音的思绪突然被打断，傻傻地看着心爱的奶茶被抢走，并且一口就见了底。任音的小情绪瞬间就上来了，还没开口，魏来抢先就一步，“说说吧。”

　　“嗯？说什么？”

　　魏来沉默了会儿，坚持目不斜视，“初恋情人。”

　　任音眉头一挑，“你确定要听？”

　　“咋的？这段情还挺深呐？”魏来有些绷不住了，“不是，你们一南一北的是怎么认识的？咋还不跟我说呢？之前就感觉你俩特有默契似的，搞的我在边上倒是尴尬。”

　　“没有，我之前只是觉得他像，不确定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以前不叫罗梓昊的，姓方，浩是三点水的那个，方梓浩。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转过来的，我只知道他是东北那边的，因为父母工作原因，经常转学。他就读了一年，暑假那会儿还一起出去玩呢，开学了人就不见了，老师说转学走了，再打他家电话，已经是空号了。”

　　“这我听他讲过，他说他小时候经常到处跑，后来母亲受不了了，和他父亲离了婚，才改的名。”在红灯前停下，魏来拿起奶茶，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剩个空瓶插在卡槽里。

　　“那你们这一年，处得感情挺深啊？”

　　“小孩子嘛，喜欢谁就想和谁多玩一会儿。”任音沉浸到回忆里，嘴角不自觉带了笑，“我当时就觉得他长得特别好看，就是人不声不响的，怕生，逗一下脸就红，急了就冒东北口音，特别可爱。”

　　“你逗我一下，我也能冒东北口音，特别可爱。”魏来表示不服。

　　“别闹，还想不想听了。”任音调整了下坐姿，“我家是在古镇里开酒馆的，小时候同学们常拿我家店做根据地，然后在镇子里疯玩。那时候的古镇没有现在那么商业化，只是单纯的青石板路和瓦房。

　　“我还记得方梓浩他第一次到古镇的时候，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他说他来了西塘才知道原来真正的水乡是这样的。他还会跟我们讲北方的各种风景，习俗，和我们这边难得一遇的鹅毛大雪。

　　“他很喜欢古镇，学习成绩也好，经常会和同学一起到我家酒馆做作业，空了就去镇子里跑两圈。大家都叫他耗子，我嫌太难听，就叫他小老鼠。他大概不喜欢，隔天就叫我大脸猫。其实我的脸也没那么大的，当时听了很不开心，禁止他进我家酒馆，熬了几天就都放弃叫外号了。再然后，过了个暑假，他就消失了。”

　　车里安静下来，任音还停在自己的回忆里。

　　“那董书涯呢？我记得她好像也是西塘的？”

　　“她比我大几个年级，不学好，天天都跟人在外面混。那时候管理不严，他们逛古镇跟逛自己家似的，小孩子见到她都是要绕道的，我们家店也被他们闹过几次，方梓浩也是见过的。后来听说董书涯高中没毕业就出去闯天下去了，没想到是进了经纪公司。”

　　车子上了高架，道路顺畅了很多，一时两人都看着前方的路面没有说话，只有导航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签上海的公司么？”

　　“嗯？”

　　车子因为弯道慢了下来。

　　“他本来可以在北京发展的，但偏是要找上海的公司。我问过他，他说这样离浙江近一点，想找人。”

　　任音沉默了会儿，然后睁着大眼睛转向魏来，嘴角的笑容不自觉得放大，“不会是想找我吧？真的假的？认真的么？”

　　魏来不开心了，听着任音愉快的语气，心里开始发酸，忍不住加重了口气，“孩子都有了，你就别瞎想了。”

　　听到提起孩子，任音脾气突然就上来了，“能不能别整天孩子孩子的，我不管你为什么想用孩子把我绑在你身边，我现在告诉你，先不论这孩子是不是你的，总之我们在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你对于我而言就是一个陌生人，这孩子生不生是我的事，生下来给谁养也是我的事。我现在跟你呆一块只是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会失忆以及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等搞清楚了我们就继续各过各的。你要是再烦，那我们也不用去弄清楚那些谜团了，我明天就去医院把孩子打了，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说到最后都带上了鼻音，任音越想越委屈，本来自己已经在很小心地控制自己的不安了，这人还总是提，真想把他揍一顿然后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魏来被这不带喘的一大段给吓到了，一转头还看见了任音泛红的双眼，瞬间慌得一逼，连忙伸手握住任音交叠的手，安抚道，“错了错了，不生气啊。”

　　任音一把甩开魏来的手，抿着嘴努力憋着眼泪，要哭出来可就太丢脸了。

　　魏来现在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刚起来的友好气氛就被自己一张破嘴给说没了。想了想，他决心挽回一下局面，“后座还有巧克力蛋糕，要不要吃？”

　　闻言，任音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子去拿蛋糕，打开盒子开始吃。

　　不哭了不哭了，真好哄。

　　任音没吃下多少，之前的奶茶喝下去，现在有点犯恶心，但还是抵不住巧克力的诱惑力，勉强吃了两三口。把蛋糕放到一边，开始闭目养神。闭着闭着，就睡着了。

　　魏来开得很小心，怕扰着了副驾驶上的人，她似乎睡得不大安稳，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双手交叉抱着胸，眉头微皱着，快及腰的头发散乱在面上。魏来不放心地握了下任音的手，触手一片冰凉，连忙将空调开高了些，但是缩着的人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车子慢慢滑进服务区的停车场，任音迷蒙着睁开眼。

　　“到服务区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想吃，我去下厕所。”拉开车门，满世界的热浪包裹住微凉的身躯，任音微不可察得打了个哆嗦。

　　等回来时，只见魏来开着后备箱，站在那不知道捣鼓什么。

　　“怎么了？”

　　魏来从他自己的包里抽出一件牛仔外套，递给任音，“看你睡得冷，你拿着披上吧。”

　　任音捧着外套，感受着牛仔布料带给她的粗糙感触，“哦，谢谢。”

　　车子再次驶向公路，任音发了会儿呆，还是披着外套睡着了，被魏来的气息包围着，这次任音睡得很好，一直到在上海的出租房前停下，任音都没有再醒。

　　魏来抚开任音散在脸上的长发，轻声把人叫醒。

　　任音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到了？”

　　魏来趁着人还不清醒，把已经被睡乱了的脑袋又蹂躏了一番，然后伸手把安全带解了。

　　“到了，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