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8、Back to the Story (8)

　　“薯片小姐，”周棋洛在暖金色的夕阳中浅笑着问我，“你还记得我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
　　他是周棋洛啊。六岁出国，十五岁回国出道，歌唱影视双栖，从来没有过任何负面消息。他是全世界最棒的偶像周棋洛。
　　两周前，我还因为借让给他一包薯片而获得了超级偶像的联系方式而高兴老半天呢。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他？
　　可他的表情却好像在说，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遇见。
　　我们早就被命运紧紧相连。
　　“我……”我开了口，却不知说什么。
　　周棋洛抢在我之前说道：“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幼儿园哦！”
　　“诶？”
　　他恢复成嘻嘻哈哈的阳光少年，放开我的手，转而伸出食指作解密姿态，神神秘秘地说：“我就说上次在便利店看见你怎么这么眼熟呢！我回家才想起来，我们小时候是幼儿园同学呢！”
　　“真的假的？！”我震惊了，“可是我怎么对你没印象呢……而且你不是六岁就出国了？”
　　“是五岁的时候呀！”周棋洛说，随即想到了什么耷拉下神情，道，“怎么会没印象呢……我的发色在小朋友里面很突出的……！”
　　我脑补了一个在众多肥嘟嘟萌哒哒的小朋友里面脑袋像颗小太阳一样的周棋洛，不禁轻笑出声，双手合十抱歉道：“我五岁以前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模糊……”
　　周棋洛的笑容里闪过一丝悲伤，沉重得不该是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
　　被一个在十几年前也并不亲近的幼儿园同学遗忘不该让他有这样的表情。
　　“唉……亏我们还一起分享薯片呢……”周棋洛失落道。
　　说到零食的话题，周棋洛又是那个周棋洛，我来不及捕捉他的悲伤，他已经在制止我问清一切。
　　“所以前两周碰见你的时候我说错了，如果是在幼儿园的话，我一样会把薯片让给你。”周棋洛明媚地笑着，“因为我们在幼儿园就已经是好朋友啦！”
　　我闭上眼使劲想了想，却依旧没从蒙尘的记忆里翻出一个金发小可爱，顿觉内疚难过，抱头道：“啊啊啊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在的幼儿园叫什么名字？”
　　“原来那个早就拆掉了，好像换了名字开到了新的地方。”周棋洛说。

　　此时剧组已经结束了对棉花糖铺和刨冰铺一对儿女的采访，示意周棋洛去录制最后的收尾部分。
　　“我要先去工作啦！”周棋洛说，“为表对你今天特地来探班的谢意，我周末请你吃好吃的~”
　　“这么好！”我顿时心花怒放。
　　“是我在全市最喜欢的西餐厅哦。”周棋洛说完向另外一边的导演挥挥手，而后对着我举起右手作打电话手势，“我们电话联系！”

　　那天的周棋洛似乎工作到很晚，我本想亲手把布丁给他，却迟迟没等到机会，还收到周棋洛的消息催我赶紧回家休息，最后只能把布丁给经纪人沈远转交。
　　我一边抱着熊仔洛赢来的超大熊布偶，一边和沈远以物易物——他给了我一个漂亮的盒子，里面都是糖果小零食。
　　虽说我现在渐渐对超能力者的存在淡定了，但我依旧好奇周棋洛的evol是什么，他知道自己有超能力吗？
　　他的超能力不会是零食创造吧！

　　怀着对周棋洛约饭的无尽期待，我这一周都在数着小时过，恨不得撒手不管公司，让华锐的投资团队自由自主做尽职调查。
　　“你才是公司总负责！能不能专心点！”魏谦不耐烦地用钢笔戳着文件，我都能看见他额角爆出的井字。
　　“抱歉抱歉……前面说到，嗯……债权债务？”我强撑眼帘盯住手边资料上弯弯绕绕的法律用语，一个头三个大。
　　这几天华锐找的专业团队一批批到访又一批批离开，审计、法务、估值经理……说的尽是些我一窍不通的话，为了跟上这些精英的思路，我白天要接待要配合工作，晚上熬夜恶补公司运营知识，苦不堪言，早上起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浑身乌烟瘴气的，黑眼圈要靠三层遮瑕才盖得住。
　　“你们公司的财务状况我坦白说，”投资经理推了推眼镜，“很糟糕，一般情况下完全达不到华锐的投资要求。也就企业手头几个节目、和恋语卫视的独家合作还有点价值。”
　　“是……我知道……”我心中一阵悲戚。
　　“不过我并不认为李总的决定出错。”经理说。
　　“是……诶？”我讶异地抬起头。
　　看上去比安娜姐还要干练的严肃女人终于露出这几天接触下来的第一抹笑容，道：“你们的节目很好看。”
　　我辛苦几天几夜的脆弱神经差点就绷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没糗到掉眼泪，说：“谢谢！真的谢谢！”
　　“但糟糕的管理是很大的问题。”投资经理重新沉下脸，“你们的管理层连基本的会计知识也没有吗？”
　　“之前的会计两年前辞职不干了，之后招进来的都做几个月就走了……”我说。
　　“我会向李总提交设立SPE的建议，你们财务状况太差，华锐需要做破产隔离。”经理道，而后见我一脸迷茫，叹了口气说，“说了你也不懂……”
　　“总裁说不用破产隔离。”魏谦道。
　　“五个亿的投资不做风险控制？！”投资经理惊呆，“就算李总同意，董事会的其他人也不会同意的！”
　　“五个亿——？！”会议室里回响着我破了音的惊叫。
　　另外两个人奇怪地看着我，魏谦用一脸很李泽言的鄙视表情说道：“你以为呢？”
　　“他说是五千万？！”我被吓得手都开始抖。
　　“五千万哪用得着这么详细的尽职调查……”魏谦扶额，“总裁安排下来的是五亿投资。”
　　“五个……亿……”我一时不知是该激动还是惶恐。
　　投资经理清了清嗓子，道：“我依旧认为需要破产隔离，我会向李总报告的。”
　　“那个……”我怯怯懦懦地举起手，“华锐是想收购我们公司么……？”
　　“不是收购。”经理虽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但神态上明显也有不解，“这次投资会买下贵公司70%的股权，但华锐不要求决策权，所以公司运营还是完全交由你们独立执行。”
　　“这……这么好……？”就算是商业小白的我也知道70%的股权却不参与公司决策是笔非常不可理喻的交易，这就像华锐直接往我们公司口袋里塞钱。我不住回想李泽言冷冰冰的脸和黑压压的气场，总感觉哪里不对。
　　“真是便宜你们了。”投资经理道，“但我觉得其他董事会有意见，这笔投资不一定能通过决议。”
　　“一定可以。”一直沉默着的魏谦突然发话了，镜片闪着寒光对我说，“虽说是让你们公司保留决策权，但华锐会要求你们接受独立执行总裁来负责公司的日常管理。”
　　独立执行总裁！听上去又专业又靠谱，虽然很有可能会抢我饭碗，但这对于管理效率一塌糊涂的公司来说是明亮的一线曙光。
　　魏谦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补充道：“制作总监还是你不变。”
　　“感谢贵公司的帮助。”我离当场热泪盈眶就差一点点，随即问道,“请问华锐派来的独立执行总监是？”
　　“他周五会过来。”魏谦严肃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接待。”

　　于是盼星星盼月亮，我终于迎来了和周棋洛共进午餐的前一日——周五。
　　我翻出了衣柜里最正式的西装套裙，画了个自以为知性美丽的妆，和安娜姐、顾梦、悦悦一起像四朵金花一样站到公司大楼门口迎接华锐指派的独立总裁。
　　一辆加长凯迪拉克停在门口。
　　“安娜姐……我觉得这辆车有点眼熟……”我瑟瑟发抖道。
　　“不会吧……”安娜姐脸上礼貌的微笑保持不住了。
　　“怪不得肯给五亿……”悦悦感慨道。
　　“老板，你这是卖身了。”顾梦总结陈词。
　　戴着墨镜的李泽言从总统车里下来，犹如天皇降世。
　　我欲哭无泪。
　　在李泽言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时候，我已经想象到我未来的命运：笨蛋的提案、白痴的计划书、幼稚的打扮、愚蠢的思想……
　　如果我的这点牺牲可以让公司走上正轨获取长远发展的能力，那我愿意！
　　我的脸上笑嘻嘻，内心是卧薪尝胆的悲戚戚。
　　李泽言在我面前停步，将墨镜一摘，皱了皱眉问：“怎么穿成这样？”
　　“迎接独立CEO的到来……”我尴尬地笑笑，“没想到是李总……”
　　“公司这种糟糕的内部管理除了我还有谁纠正的过来。”李泽言道。
　　“李总说的是……”我就差当场低头哈腰。
　　李泽言不悦地看了我一眼，道：“我说了不用对我用敬称。”
　　“可你以后就是我顶头上司了……”
　　李泽言瞬间黑脸。
　　“那就麻烦你了，李泽言。”我强烈地感觉自己是被威逼利诱着和他平起平坐。
　　“嗯。”李泽言看上去终于满意了点，说，“衣服去换掉。”
　　“好……”
　　说着我便像个小弟一样跟上了公司新来的总裁直奔办公室。
　　啊，顾梦说的对。
　　我这是卖身了。

　　顺利活过李泽言霸权下的第一天，我迎来了一周内最美丽的朝阳。
　　午间，我在绿盈广场被一个打扮嘻哈的人打了招呼。
　　“请问你是……？”我疑惑地歪头。
　　“哈哈是我呀！”青年摘下墨镜，“薯片小姐~”
　　“周棋——”
　　“嘘——”周棋洛在我的惊呼出口前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
　　我伸手摸了摸他黑色的头发。
　　“哎哎别动！掉了就尴尬了！”周棋洛又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的假发。
　　“你私下都喜欢穿得这么……潮流么？”我笑道。
　　“那是啊，我可是行走在时尚巅峰的男子！”周棋洛得意道，“没认出来？”
　　我重新打量他，黑色的头发、造型奇特的墨镜、宽大的棒球服和破洞牛仔裤，还有夸张的项链指环等配饰，衷心叹道：“没认出来。”
　　“看来我的乔装技巧非常成熟。”周棋洛笑着重新戴上墨镜，“我们走吧！”

　　周棋洛要带我去的西餐厅叫Souvenir，听他在电话里恨不得把这家餐厅吹上天的迷弟语气，我好奇地去查了查网上对Souvenir的介绍和评价。
　　全是差评。
　　这波操作我有些不懂，细细研读为数不多的评语之后，我发现差评来源全是糟糕的营业时间和任性的营业态度，但对于食物的味道却一致赞扬。
　　“洛洛，”我习惯性叫出平时追星时对他的称呼，而后意识到不妥，问，“可以叫你洛洛吗？”
　　“当然可以啦！”周棋洛开心应道。
　　“嗯，洛洛。我之前看了看这家餐厅的评价，说是开张时间很不规律，有时候一个月都开不到一次。”我说。
　　“是啊！吃到Souvenir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哦！”巨星周棋洛变成了一个迷弟，“不过我加了服务员蔡老先生的联系方式，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他告诉我今天店长会开门营业。”
　　“周棋洛的名字都订不到一餐饭吗？”
　　“要是可以订到的话我就天天来吃了……”周棋洛委屈道，而后眼睛一亮，道，“对了！谢谢你前几天的布丁！实在太好吃了，和Souvenir的味道一模一样！这难道是神之美味的英雄所见略同吗？”
　　“啊？和Souvenir的味道一样？”我一头雾水，“不可能吧，我小时候吃过一个特别好吃的布丁，我是回忆着那个味道尝试做的。”
　　“那你一定是料理天才吧。”周棋洛说。

　　七弯八拐之后，周棋洛终于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停步，按响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一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先生向我们礼貌地鞠了个躬。
　　“蔡老先生，是我。”周棋洛摘下墨镜和假发。
　　“两位请进。”蔡老先生迎我们进门，道，“店长已经在做准备了。”
　　这是一间很小的餐厅，只有三桌两人位，装修却是大方雅致，处处透露着资本主义气息。
　　周棋洛拉着我在窗边的位置坐下，眼中闪耀的期待令他像一只快乐的大金毛。
　　“我觉得这家店的店长一定有双重身份，而且特别有钱。”这一刻我是大名侦探，坐下的那一瞬就给Souvenir的奇怪店长做了人物画像，“料理应该只是兴趣，无所谓赚不赚得了钱也无所谓口碑，专坑你这种又有钱又天真的人。”
　　“侦探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周棋洛故作深沉思考状，“但我认为你吃到料理之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蔡老先生为我们端上了餐前开胃酒，我偷瞄过去，他的表情并没有奇怪之处，应该是没听见我说的话。
　　“干杯~”周棋洛举起三角酒杯。
　　“干杯！”我连忙收回目光，和周棋洛碰杯。
　　酸甜清爽的滋味涤荡口腔，简单一杯餐前酒就把我惊艳了。
　　“这个好好喝哦！”我赞叹。
　　“是啊，我一喝就饿了！”周棋洛附议。
　　“啊说到吃的，”我说，“谢谢你的糖果和零食！”
　　“不用谢，比起你的神之布丁来算不上什么。”周棋洛作陶醉状，“不知道今天的甜点是不是布丁呢……”
　　再一次近距离和周棋洛接触，我愈发觉得——
　　周、棋、洛、真、是、太、可、爱、了！
　　我真想时光倒退回五岁好好敲一敲那时的我的脑袋，我怎么就把周棋洛给忘了呢。
　　“洛洛，有件事想问你。”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问吧。”周棋洛眉眼弯弯。
　　“你相信有超能力存在吗？”
　　周棋洛明显一愣，停顿很久才说：“相信呀。”
　　“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就是超能力者？”我又问。
　　“我是超能力者。”周棋洛道。
　　这下愣的就是我了，不过这个情理之中的答案没让我惊愕太久，说道：“所以洛洛也知道evol吗？”
　　“嗯……”周棋洛犹豫着点了点头，道，“我是evolver，薯片小姐也是。”
　　“原来你都知道啊……”
　　“其实世上超能力者还是挺多的噢！”周棋洛说，“就比如……嗯……华锐总裁也是evolver。”
　　“你认识李泽言吗？”话刚问出口我就想明白了，李泽言都出现在周棋洛节目的片场了，认识周棋洛也正常。
　　“他投资了我参演的新电影。”周棋洛说。
　　“华锐真有钱啊……”我感慨着，又问，“那你的evol是什么？”
　　“嗯……一下子说不清，我自己也有点没搞明白。”周棋洛道，“我们还是先吃饭吧，我看到蔡老先生端着盘子过来啦！”

　　周棋洛说的没错，只要我吃到料理，就会立刻修正对Souvenir老板“坑人”的评价。
　　虽然我从小到大文字能力都很强，但我对于这餐饭真的评价无能，只能说七个字——此饭只应天上有。
　　做出这等料理的人是神仙吗？！
　　前菜有两道，腌三文鱼搭配牛油果，以及芝士意饺，我满怀感恩吃了下去，而当我尝到第一口主菜的香煎鹅肝，我只想赞颂生命的美好。
　　“太好吃了……”我的心里流着感动的泪水。
　　“太好吃了……”周棋洛的内心想必和我一样。
　　而甜品，真的是布丁。
　　“果然好好吃啊，店长和薯片小姐都太厉害了！”周棋洛一脸幸福地说。
　　“这、这、这……！”我吃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甚至对自己的味觉产生怀疑，自言自语道，“这就是我小时候吃到的布丁……”
　　“诶诶？你不会小时候就吃过Souvenir吧？”周棋洛问道。
　　“没有啊……而且我做的布丁怎么会这么好吃呢……”我开始反思人生。
　　“前几天那个和这个真的味道一模一样！”周棋洛强调，“一定是你经过多年钻研，成功复刻了神之美味！”
　　“不会吧……”我依旧不可置信。
　　早知道我应该给自己也做一个一模一样的布丁尝一尝味道的。

　　酒足饭饱，蔡老先生为我们一人送上一张账单。
　　周棋洛那张上写了一串天价，我的这张是四个字：整理厨房。
　　“还有这种操作？！”我忍不住吐槽道。
　　“什么什么，我看看。”周棋洛凑过来瞧，语气羡慕道，“我也想参观后厨。”
　　“打扫厨房也能当饭钱吗？”
　　“嗯，在Souvenir吃饭，价格是老板指定的，我每次来都是不一样的数字，不过整理厨房我还是第一次见。”周棋洛解释道。
　　“这么任性……”我自言自语，“店长该不会听到我之前说的话了吧……”
　　此时，周棋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嘟起嘴，失落道：“远哥又催我去工作……”
　　周棋洛这晚有通告这件事我早就听沈远叮嘱过了，便好声好气道：“你先去吧，节目迟到就不好了。如果后厨有什么特别的，我偷偷拍照片下来发给你。”
　　“哈哈，那就这样说定了！”

　　和周棋洛道别，我按照账单要求迈入后厨。
　　厨房比我想象的整洁很多，丝毫不像是刚刚昨晚一顿大餐的样子，只有几只盘子在水池里浸着，看样子是要我来洗。
　　全部收拾完又多此一举地把料理台擦到发亮后也才刚刚过去半小时，我边想着这顿饭也过于划算了边端着干净盘子想要放进碗柜。
　　一眼看到一抹亮黄。
　　是一个和周围低调奢华的餐具格格不入的，小黄鸡陶瓷杯。
　　怎么回事？！
　　我匆忙将盘子放好，把小黄鸡拿出来仔细端详——
　　这不是我前几天给周棋洛装布丁用的陶瓷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