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7、Back to the Story (7) 熊仔洛

　　我紧张兮兮地拿着酒精喷枪，心一横按下开关。蓝色的火焰将浅黄色表面的糖粒融化，我强迫自己不手抖，终于在关上喷枪的那一刻收获一个色泽美丽的焦糖布丁。我端起布丁仔仔细细端详半晌，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真是个甜品天才！
　　我无视了料理台上横七竖八的焦黑试验品，武断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离和周棋洛约定好探班他最新综艺节目的录制还有时间，我的思绪飞到前天晚上和周棋洛微博互关的幸福一刻——
　　在像个女疯子一样滚到沙发上转体720度之后，我热泪盈眶地感觉，如果说之前得到周棋洛的联络方式是对我制作人身份的认可，那现在的微博互关对我来说就像和周棋洛成为了朋友一样！
　　天呐——和周棋洛交上了朋友！
　　幸福到不可置信的我颤抖着双手在私信框里回道：你真的是周棋洛吗？
　　然后竟是顺理成章地约了节目探班！
　　我小心翼翼地将布丁装进纸盒，喜滋滋地脑补周棋洛开心地接过的模样，忍不住傻笑出声。
　　今天我不是秃头想策划的制作人，不是莫名其妙被追杀的evolver，我只是一个单纯快乐的迷妹。

　　一小时后，我提着精心准备的探班慰问品到达热门综艺《X计划》的录制现场。这里的一些我都熟悉极了，跑动的助理、聚精会神的摄像、拿台本扇风的场记……只是所有的录制设备及人员都比往常我接触的要专业一些，让我不得不感慨大型综艺就是钱多。
　　以“周棋洛朋友”的名号获取了大明星所在坐标之后我乐呵呵地往场地最中央走，眼神一晃从某人身上的一套西装感到令我熟悉的气息——奢侈的气息。
　　我的乐呵呵僵在脸上。
　　我很想知道为什么李泽言是如此阴魂不散，不仅我在公司写报告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不苟言笑的扑克脸，连我出外景都要看到令我压力山大的身影。
　　李泽言发现了我，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我瞬间变成早操时被班主任发现在队列里和同学窃窃私语并被瞪了一眼的小学生，立刻乖巧。
　　然后我想起我还有话要问他，比如evol、比如他那听上去逆天的能力，我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只当一个单纯快乐的迷妹的计划泡汤了。
　　“李总您好，真巧啊。”我先发制人打招呼道。
　　李泽言皱眉，似乎对我方才的话有不满，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探周棋洛的班。”我笑着提了提手中的纸盒。
　　李泽言看上去有些微讶异，顿了顿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什么梦？”我没跟上他的节奏。
　　“算了，当我没说。”李泽言道。
　　而我想起了白起告诉我的“能力应该是预知方向”，结合面前李大总裁浑身的知情者味道，我着急问道：“你知道我的evol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李泽言想也不想如是答道。
　　“你的口气听上去明明就是知道！”
　　“笨蛋不用担心这些。”李泽言说。
　　“你……！”
　　不能发作不能发作……对金主爸爸要和颜悦色。我深吸一口气，如是给自己洗脑。
　　“我查清楚你的evol是什么了。”我绷着脸说道，试图以气势取胜。
　　“那我是不是应该夸你一句，”李泽言缓缓说道，“调查能力不错？”

　　飘落的树叶停在半空中。
　　万籁俱寂。
　　我感到未知的力量蒸腾着我的血液，面前的李泽言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此处扎根统治的帝王，而我，并不属于这里。
　　李泽言突然抬眸看了眼别处，我下意识跟随，便见到不远处正和导演商量台本的周棋洛满脸狐疑，很可爱地拿手在静止不动的导演面前晃了晃。
　　“他还没觉醒吗……”李泽言自言自语。

　　“Evol对Evolver无效。”白起告诉我。

　　“什么……！”我抓住李泽言的手腕，质问道，“周棋洛也是evolver？！”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树叶缓缓飘落地面。
　　“是。”李泽言说，“这个世界，超能力者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我倏地心安了。
　　“什么啊……”我松开捏着李泽言的手，喃喃自语，“其实evolver也就是普通人吧，我跟着爸爸见过那么多超能力者，早就见怪不怪了……我也就是个普通evolver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说对吧，李总？”
　　李泽言没正面回答，而是给了两个字评价：“白痴。”
　　“白痴起码活的开心！”我恢复成乐呵呵的样子。
　　李泽言状似嫌弃，瞥了眼我手中的纸盒，问道：“这是什么？”
　　我得意而神秘地笑了笑，道：“是我亲手做的布丁，带来探班很有创意吧！”
　　“同情周棋洛。”李泽言说。
　　“……不用看也没看就觉得难吃吧。”如果没有五千万投资的束缚，我可能直接把布丁抡他脑袋上。
　　李泽言一脸“这还用看？”的王之蔑视，问道：“现在会用酒精喷枪了？”
　　“我一直都会用好嘛！”我反驳道，随即察觉到不对劲，警惕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会用喷枪？”
　　“白痴的思路还不好猜。”李泽言说。
　　不对。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直觉告诉我我和李泽言之间没有这么简单，可现实却是我连捕风捉影都做不到，我甚至不知道是哪里缺了一块。
　　“李泽言。”我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万年扑克脸上找到一丝动摇，“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李泽言却只是冷漠地看了我一眼，道：“套近乎并不能让你成功拿到投资。”
　　我顿时语塞，而李泽言已经准备离开。
　　日理万机的大总裁走之前还好心提醒我说：“你最好在布丁馊掉之前找家咖啡厅存起来。”

　　虽然对李泽言恶劣的态度腹诽有加，我却还是乖乖地到片场隔壁的咖啡店寄放了布丁，等我回到片场时，节目已经开始了录制。
　　这一期的《X计划》取景于市内的美食嘉年华，周棋洛刚接到节目邀请的时候兴奋地发了一条微博道：“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吃零食了！”成功收获一波经纪人式对其身材的担忧。
　　节目内容跟随传统综艺，嘉宾需要根据任务卡上的指示在有限时间内完成挑战，而节目组给周棋洛的究极挑战是：不能被嘉年华游乐场内的人认出来。
　　初始道具是一条土了吧唧的围巾可以用来稍微遮一遮脸。
　　但怎么说，以周棋洛这颜值气质，随便拿条围巾来随便围一围都像时尚新品发布。
　　“嗷……夏天戴围巾好奇怪啊导演！而且好热！”周棋洛撒娇似地抱怨着，却还是乖乖念起任务卡，“第一个任务是……在广场发完五十个气球？！”
　　“这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嘛……”隔着围巾都能听见周棋洛嘟着嘴。周围的摄像机不断变化角度，全方位拍下了小太阳男神的每一个可爱。
　　周棋洛举起手向导演组问道：“任务基金只有代币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真诚地眨了眨眼请求道：“可是小吃摊都接受现金。”
　　导演组对大帅哥的卖萌熟视无睹。
　　周棋洛突然领悟到了什么摆出惊恐脸：“原来我不是来吃美食的么？！”
　　我在一旁直接笑出了声。

　　事实证明，周棋洛能成为超级巨星并不光靠卖萌，这不，他就跑到嘉年华工作人员办公区借来一套玩偶服，还热心地为管理大叔的女儿清唱一段代表曲作为感谢。
　　“哈哈，终于不用戴这条土土的围巾了！而且穿着小熊装去发气球完全没有违和感~”周棋洛得意地戴上熊布偶的头套，停了几秒闷闷地说道，“不过好像更热了……”
　　有了布偶装的掩护周棋洛的任务完成得非常顺利，途中因为熊布偶目标又大又可爱，被好多女生要求合影留念。
　　如果那些女生知道布偶里面的是周棋洛，恐怕会幸福到当场晕厥吧。我不无羡慕地想。
　　一路过关斩将，周棋洛终于拿到了倒数第二张任务卡。
　　“完成任何一位游客的一个心愿……”周棋洛念道，而后熊布偶歪了歪头，里面传来可爱的吐槽，“心愿这个好难啊，万一有人许愿想要中美贸易战终止怎么办呢……”
　　圆圆的熊脑袋转来转去，目光绕场一周，周棋洛发现一个扒在游戏台边的小女孩，正对着奖品的等身大毛绒熊面露渴望。
　　周棋洛扶着熊脑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问道：“小妹妹，你想要那个熊吗？”
　　“哇！是熊先生！”小姑娘两眼放光，“想要！”
　　“看熊先生的厉害吧！”周棋洛想叉腰，布偶的头却在他双手离开的时候往旁边歪去，引得小姑娘咯咯大笑。
　　小熊玩射击游戏，赢小熊。这神奇的一幕引来好多人驻足观看。
　　“一枪五发，把目标靶子打倒就算成功。玩一次五代币。”工作人员解释道。
　　周棋洛低下头数了数，自己还有十代币，拿出一半递过去道：“我先试一试！”
　　一次成功。
　　人群爆发出惊呼，熊先生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毛茸茸的小熊布偶，递给了笑得比花还灿烂的小女孩。
　　“恭喜！”安插在游戏摊位上的节目组人员递上任务卡，“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
　　周棋洛接过卡片却没马上打开看，而是把仅剩的五个代币递过去道：“再玩一次！”
　　熊先生在又一阵惊呼中抱起另一只等身大熊玩偶。
　　然后……
　　然后他朝我走了过来！
　　怎怎怎怎么回事啊……！我僵直在原地。
　　周棋洛示意导演先把摄像停下，然后走到我面前，把怀中的熊玩偶递给了我。
　　“送你。”清亮的少年音从布偶装里传出来。
　　我被从天而降的幸福砸晕，激动地倒抽一口气，语无伦次到只能说：“谢、谢谢！”
　　“我还想谢谢薯片小姐来探班呢！”周棋洛笑着说，“我早就发现你啦！”
　　我在周棋洛的关注暴击中七窍生烟。
　　“我我我、我一定好好保存这只熊！”我说。
　　“那就拜托你啦！”熊仔洛说，而后他用熊爪按住我的肩，道，“最后一个任务和我一起吧！”
　　“诶诶诶？！可以么？！”我话才说一半就被他拉着往拍摄中心走，剧组人员似乎也没有要阻止的样子。
　　“蹡蹡——！最后一个任务我请来了外援！”熊仔洛对着镜头介绍着，“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节目制作人！”
　　剧组貌似早就知道会有这个发展，有助理在摄像机后举着提词板提示我自我介绍。
　　怎么会有我这样幸福的人啊。我感动地在心里流下海带宽的泪水。

　　最后一个任务是：将老伴儿的棉花糖送给刨冰铺的老奶奶。
　　“最后一个任务意外的简单呢……”周棋洛说道，而后恍然大悟，“糟了！我没有任务基金了！”
　　我迅速掏出皮夹子，说：“包在我身上！”
　　可任凭我们跑遍整个嘉年华，都没找到目标棉花糖——棉花糖铺子是有的，三个，店主分别是年轻姑娘、帅气小伙和中年夫妻，并没有老爷爷。
　　“嗯……只能一个一个去问了！”周棋洛提议道。
　　“这感觉好像认亲啊！”我笑道。
　　对“刨冰铺的老奶奶”做出反应的是那对中年夫妻。
　　“那是我妈，负责刨冰铺的是我妹妹。”中年男人笑着解释道，“我爸已经去世七年了。”
　　“啊……”周棋洛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道，“那为什么老奶奶还……？”
　　“老年痴呆，只记得爸还在的时候了。”男人略带惆怅地说，“以前试过告诉她爸已经走了，她哭得直接晕了过去。后来我们想还是让她去吧，不知道真相可能对她更好。而且……”男人把做好的棉花糖递给周棋洛，“她只要吃到这个就会很开心。”

　　从棉花糖铺到刨冰铺的一路上我和周棋洛都没有说话，到达目的地后我们把棉花糖交给了中年男人的妹妹。
　　女人举着糖走到几步之外用毯子盖着腿的老奶奶面前，原本还一脸困倦的老人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比孩子还要天真美好。
　　我鼻子有些发酸，别过头去看周棋洛。
　　夕阳西下，游乐场里的人变得稀疏，周棋洛终于可以大胆脱下布偶熊的头。
　　他也在看我。
　　他出了不少汗，刘海都沾在了额头上，落日余晖温柔地映照着他的脸，青年过于好看的五官让我头晕目眩。
　　周棋洛在发光。
　　“呃……洛洛你出了好多汗。”我匆忙翻找出纸巾，抬起手为他擦去脸颊上的晶莹。
　　周棋洛弯起眼睛对我笑，可那不是我熟悉的小太阳一样的笑容。
　　我再次感到强烈的熟悉感，胸中有什么东西要蹦跳而出。
　　周棋洛轻轻握住我的手腕，让我的手贴上他的侧脸。
　　“薯片小姐，”他说，“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