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6、Back to the Story (6) “第一次”

　　闪着寒光的尖锐没入我小腹的那一刻，我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额头上出了一层冷汗，疯狂跳动的心脏让我的呼吸都不顺畅。
　　这是自我开始频繁做梦以来，场景最清晰的一次。我梦到一条陌生的阴暗小巷，巷口有微光和风，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我想逃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
　　然后我就醒了。
　　这不科学。我抱着头让自己尽可能不发抖。
　　人类无法想象出自己完全没见过的事物，我明明从没去过那条小巷，为什么梦里的景象那么清晰？
　　窗外天光微亮，我却再也无法入睡，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下床，习惯性坐到书桌前。
　　台灯旁放着包括父亲在内的三个男人在双叶孤儿院门口的合影，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任何有关孤儿院或另外两个叔叔的事情，但我直觉这张照片非常关键，便将其塞进相框放到最醒目的位置。我打开电脑，不知第几次调出我花了点钱才搞到的最全暗网列表，在未被排除的网址中选择了一个复制粘贴进浏览器地址栏，在跳出页面的搜索框中输入“双叶孤儿院”。
　　搜索结果：0条。
　　“唉……”
　　虽然料到了这个结果，我却还是不免唉声叹气。手头的线索实在太少了，碰上的和evol有关的三个男人看上去都不肯和我多啰嗦，我也至今搞不清自己到底哪里有超能力了，光靠爸爸的一本工作笔记和一张旧照片，根本无从下手，而且，这张照片上的孤儿院没有任何资料可查，简直像是被人为清除过一样。
　　我仰面躺倒在转椅上，放空大脑。
　　其实是不是超能力者又有什么关系呢？大家不都是人么，钱是一样地赚，生活是一样地过。过去爸爸常常带我去《发现奇迹》的录制现场，那些所谓有“超能力”的人，什么灵媒呀、身形异常者呀，其实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大区别，他们也没有因为拥有了超能力就比普通人高一等什么的，反倒是和好多人烦恼掉发一样会烦恼超能力给自己生活带来的这样那样的不方便，在我看来是很接地气的一群人。
　　这么一想我好像又不纠结什么evol、evolver了，世界的真相也不是我这种平凡大学毕业生需要忧心的话题，我还是活在当下，为最首要的目标努力吧！
　　我看着旧照片里笑得开心的爸爸，我想，不管爸爸是出于什么理由创办了公司和《发现奇迹》，他都会为我能踏踏实实做节目、发展公司而欣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是行程提示。
　　对，还是要活在当下。
　　我一定要拿回华锐的投资！

　　三小时后，我站在华锐顶楼会议室中，身侧的幕布放着我制作的商业计划PPT的最后一页，面前的李泽言摆着扑克脸，不知喜怒。
　　两天前，我们公司给恋语卫视《城市新闻》制作的首期节目“被折叠的距离”在网上引起了广泛的讨论，单主任对此表示了高度赞扬，并悄悄透露袁台长有意向将《城市新闻》的供稿长期交与我们公司。喜出望外之余我考虑了公司中期发展的方向，在报告中提出将“探索超能力”这类比较容易吸引年轻人的话题和新闻体裁结合，开发出一套新的新闻纪录片风格，在综艺满天飞的当下以小众话题占到一席之地，并向李泽言自信表示一定可以从《城市新闻》入手，进而垄断恋语卫视的新闻影视制作。
　　我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汗涔涔的。李泽言仍旧沉默着，我这一颗心越悬越高，我都快要窒息了。
　　终于，李泽言开口道：
　　“你deck的制作技巧是哪里学的，排版惨不忍睹。”
　　我：？？？
　　我真想问一句“deck是什么”，但我可以明确预料到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李泽言将对我表示的如滔滔江水般的鄙视，所以我逼迫自己容量有限的脑袋自主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在吐槽我的PPT。
　　“呃……网上找的模板……”我羞愧答道，果不其然看到李泽言嫌弃的眼神，然后迅速引开话题道，“我认为内容才是重点。”
　　“光垄断恋语卫视一家的新闻制作对华锐来说并不具有吸引力。”李泽言道。
　　我表面镇定，其实心惊肉跳。我盘算着要如何加码才能让总裁满意，然而没等我颤颤巍巍报出一个“那就两家？”，李泽言便问道：“你们需要多长时间垄断四大卫视的新闻节目制作？”
　　我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对自己的阅历产生极大的怀疑——究竟是我太没自信还是资本大佬过于狮子大张口？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眼一闭心一横，道：“五年。”
　　“两年。”李泽言强调说，“最长两年。”
　　这下我是真的物理意义上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熬夜刷书刷视频学习到的商业谈判技巧让我给自己不断洗脑“不能慌不能慌”，竟是真的冷静下来摆了个自以为颇有气势的眼神说道：“两年可以，但我们需要资金。”
　　李泽言的表情有所松动，竟是迷之有股满意的感觉……？
　　“下周投资审批流程启动。”他说。
　　“投资审批？”我皱起眉，“那现有投资呢？”
　　“现有资金不会撤走，另启动一轮新投资。”李泽言道。
　　新投资——！我心花怒放，差点没绷住当场傻笑，李泽言富有威压的气场在我眼中也变得亲切美妙起来，我顺口问了句：“请问额度是？”
　　“五千万。”李泽言说。
　　惊喜过大，我石化在原地。
　　李泽言微微翘了翘嘴角，道：“怎么，嫌少？”
　　“没有没有……”巨大的喜悦把我打回原形，我喜滋滋地向李泽言鞠了一躬，说，“谢谢李总！”
　　“白痴……”李泽言习惯性藐视了我的智商，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李总！”我叫住了他。
　　“嗯？”
　　“我可以邀请您当我们的节目嘉宾么？”
　　“审批还没过，胆子倒是大起来了。”李泽言毫不客气地说，顿了顿又道，“可以。”
　　“哈哈谢谢您！”我高兴地又向他鞠了一躬，抬起头来却发现他看上去略有不悦。
　　“我只比你大六岁，没必要对我用敬称也没必要一直对我鞠躬。”李泽言说。
　　五千万当头，李泽言说什么都是对的，于是我笑嘻嘻地应道：“好的李总没问题李总！”
　　“笨。”李泽言评价道。

　　走出华锐的我是整个恋与市今日最幸福的人，我感到神清气爽，步履带风，恨不得立刻飞回公司告诉大家我们即将一夜暴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一边愉悦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边解锁屏幕，是特别关注的周棋洛发了一条微博：
　　好想折叠空间，瞬间回家！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内心已经迅速开始给周棋洛挥舞荧光棒。
　　他真的太可爱了！而且这么可爱的人还看了我们的节目！
　　心情好到轻飘飘的我乐呵呵地低下头学着前排粉丝打字留言道：洛洛工作辛苦啦！
　　发送出去之后我盯着自己的留言看了几秒，突然发现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周棋洛留言呢，仔细想想还有点紧张。然而准备锁上手机的那一刻我却突然发现——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消失了。
　　心一颤，我猛地抬起头。
　　糟了！是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空间折叠？！
　　亏得白起还特地提醒我不要乱跑、免得遇害呢，结果还真的被他说中了。
　　莫名的寒意从我的心口弥漫到全身，我环视四周，发现这是一条奇怪的阴暗小巷，而且还让我有些眼熟。
　　我想起早晨做的那个梦。
　　双手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身体似乎还留着梦里被尖刀刺入的记忆，我的四肢渐渐变得冰凉，恐惧使我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果然是evolver。”
　　陌生的声音响起，一抬眼便见到一个戴着墨镜、留有胡渣的神秘男子正向我一步步逼近。
　　“你是谁？！”我死死盯着他，试图拖延时间想办法逃脱，“Evolver是什么？你找错人了吧！”
　　“哈！也对，你还没觉醒呢。”男人张狂地笑道，“可惜啊，看不到你的evol完全觉醒的时刻了。”
　　男人亮出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匕首。
　　糟了糟了糟了……！
　　我能感觉冷汗浸湿我的后背，我的两腿虚软，竟是和梦里一样无法动弹！
　　“之前的四桩案子都是你干的么！”我用大声喊叫来遮盖声音中的颤抖，同时希望有人能听见。
　　“没用的！”男人说，“在我的空间里，不会有人打扰我。”
　　飙升的肾上腺素使我的五感敏锐异常，虽然我无法好好思考，但我能感到身后突然吹起的风。
　　风和微光，是巷口的方向！
　　我不管不顾地转身狂跑起来，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想到我会逃走，一边大叫着“别跑！”一边追了上来。
　　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眼睛一闭，还以为即将看到走马灯，只听一个着急的声音在我正前方大喊道：“跳！”

　　狂风把我卷上了天。
　　我的双脚踩不到地面，双眼也睁不开看一看面前，可是周身好温暖，温暖得让我的神经在风中渐渐放松下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才几秒钟的时间吧，我感觉周围的气流渐渐平缓，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侧脸贴着的胸膛轻轻震动。
　　“没事吧？”
　　我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一不小心看了眼脚下——
　　“啊——！！！”因为摆脱过度紧张状态而流出的眼泪又被我吓了回去。
　　谁能告诉我，我我我、我为什么悬浮在二十几层高的半空中啊？！
　　“别怕。”男人摸了摸我的头，“没事的。”
　　我这才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到放大版的白起俊脸。
　　“学、学长——？！”我震惊得甚至破了音。
　　“嗯，是我。”白起将我搂得更紧，安慰道，“等一下，马上着陆。”

　　白起带着我降落在一栋高楼的楼顶。
　　双脚着地的一刹那我腿软地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白起扶住。
　　我这算是……劫后余生了？
　　“你还好么？”白起问道。
　　“我……还好……”我按着胸脯给自己顺气，大脑恢复运转后抬头问道，“学长你怎么会飞啊？！诶不对不对……你怎么找到我的？那里没有信号啊！也不对……你还是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飞吧！”
　　我完全混乱的样子让白起笑了起来，他伸出手不太熟练地帮我将碎发挽到耳后，道：“我的evol是风场控制，操控风就能让我飞起来。”
　　“哦……是这样的么……”第一次看见超能力的实际运用，我有点懵，只能呆呆地接受白起说的一切，缓慢地举一反三道，“那刚刚那个男人的evol就是空间折叠吗……？”
　　“还不清楚。”白起的表情冷下来，“现在唯一清楚的是，他们的目标是你。”
　　“我？目标？”我指着自己问道。
　　白起拧起眉头，似乎做了一番挣扎，开口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是现在敌人已经正面发起了进攻。”他深吸一口气，说，“两周前你差点遇到的车祸是蓄意制造的。”
　　“蓄意制造？！”我瞪大眼睛，“那天学长也在现场吗？”
　　“在。”白起点点头，“如果李泽言没有出手，就是我来救你了。”
　　“这么一说那天李泽言的确是救了我……？”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救你。”
　　“等一下！”我抱住脑袋，“你和李泽言认识？！”
　　“不算认识。”白起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嫌弃，“小时候见过而已。”
　　“他也是evolver？能力是什么？”我问道。
　　“时间暂停。”
　　“什、什么？！”我惊叫，“这也太强了吧！？他干嘛不去统治世界！”
　　“他的具体能力我也不清楚，但evol对evolver无效，所以他也统治不了世界。”白起说。
　　“哦……”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我的脑子有点炸，简单回想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我问道，“所以你突然被调到现在的警局也好，碰上我也好，都不是偶然，对不对？”
　　“对。”白起干脆承认道，“我需要借恋语卫视的工作为契机来保护你。”
　　“为什么？我明明没有能力？”
　　“只是现在还没有。根据上层得到的情报，你的能力应该是预知方向的。”
　　“预知方向……”我将早上的梦和刚才的生死一线经历联系了起来，捂着嘴说道，“我、我早上梦到刚刚发生的事了……还有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他……”
　　白起轻轻揽住了我，小心翼翼地宽慰道，“别去想了，已经没事了。”
　　“嗯……”我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对了，”白起放开我，说道，“你刚才不是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我抬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白起勾起嘴角露出自信的微笑，他说：
　　“只要你在风里，我就能感知到。”

　　白起送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心有余悸的我站在小区楼下对白起“注意安全，不要乱跑”的叮嘱连连点头，发誓再也不一边走路一边看手机。
　　白起似乎还有任务，简单交代几句便骑着小黑离开了。
　　终于回到家的我精疲力尽，直直倒进沙发里。
　　打死我也不会想到我竟然变成了超能力者的袭击对象……想到这我就有点崩溃，早上争取到五千万的好消息似乎也不能给我提供任何安慰了。
　　我忽地意识到还没告诉安娜姐我早上去华锐的大收获呢，如是想着我翻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却被满屏的微博提示看傻了眼。
　　我瞬间清醒，打开微博才发现自己一下子涨了好几万的粉丝！原因是……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原因是周棋洛和我互关了！
　　超级巨星！千万粉丝大V！周棋洛！和我！互关了！
　　他还给我发了私信？！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和周棋洛的私信对话框——

　　“我找到你了，薯片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