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5、Back to the Story (5) 重逢白起

　　事态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我坐在飞速行驶的摩托车后座，左手扶着头盔，右手艰难地抓着一叠资料，狂风从我身侧呼啸而过，眼前一片迷蒙，我却还要努力定睛看清纸上的文字。
　　前面的男人突然重心一歪，硬生生将摩的转了个方向，按照这惊险程度，如果放在赛车上一定是著名的排水渠漂移过弯。
　　“啊——！”我吓得尖叫，扶着头盔的手迅速抓住了男人的上衣就像在惊涛中抓着救命稻草。
　　如果我是豆腐，身前这位藤原拓起肯定无法将货完好送到，绝对会被客人骂的。
　　“抓紧我！”白起喊道。
　　“学长——能不能稍微开慢点！”我在风中大叫，“我看不了资料啦！”
　　“那就别看了！”白起的声音和风一起灌进我的耳朵，“到了直接采访。”
　　说着又是一个排水渠漂移，我本来平衡感就差，只觉自己要被甩出去了，只能讪讪收起资料，两只手乖乖抓好白起。

　　十五分钟前我到警局想找恋语卫视所谓的“线人”白起，哪知接待我的警官一听这名字就一脸不可言说，直劝我三思。
　　“这个白起是突然从上头调下来的，一个礼拜了都没见他好好上过一次班，局里也没人能管他。”挺着啤酒肚的警官大叔神神秘秘地说，“我看这人铁定是哪位大人物的公子哥。”
　　这八卦听得我一愣一愣，然而没等我进一步扒出更多信息，一个好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说谁公子哥？”
　　我和警官同时一个哆嗦，警官脚底抹油嗖的一下跑了，而我堆着讨好的笑脸缓慢转过头，说：“你好，白警官。”
　　“还记得我么？”男人却是笑着如是问。
　　面前这个人张扬不羁的笑容和挺拔有力的身姿慢慢和从我记忆中浮起来的某个人重叠到了一起，我自动脑补着往男人的脸上添了两道擦伤，倒吸一口气惊呼出声：“学长？！”
　　“嗯，是我。”白起看上去很满意。
　　“你你、怎么当上警察了？”
　　“怎么？还以为我肯定会进监狱吗？”
　　我哪儿敢啊……！我略带尴尬地笑着，心里默默怨念起一接到新节目就高兴得忘乎所以以至于短暂性失忆的自己。
　　白起，当年我就读高中著名的校园一霸，逃课打架整天带伤，勒索混社会还收保护费，传言以一对十都赢得毫不费力，连校长都治不了他。他高我两级，按理说是不应该有任何交集的，可就在他毕业那一天，他竟然托人交给我一封带血的信，吓得我连续一周没有睡好，坚定地以为自己被恐吓了。
　　猜不到造化弄人，六年后我竟然以记者的身份重新见到了依然当上警察的他。
　　太吓人了，这个学长会不会又勒索我啊……我对自己的未来表示担忧。
　　白起却是没发现我的满心惊恐，扬了扬下巴道：“走吧。”
　　“去哪儿？”我愣愣地问道。
　　“采访啊。”他说。
　　被校霸支配的恐惧使我的求生欲爆棚，话不多问便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然后悲催地只能在摩托车后座上头晕眼花地看案件资料。

　　从警局出发大概只有十分钟左右，白起和我就赶到了花市口——最近一起报案的事发地点。
　　“报案人叫郝美丽，23岁，无业。”白起停好车后向我介绍道，“事发当天下午六点半，郝美丽经过花市口，在那边那家网红烧饼买了招牌烧饼，出了店铺左拐，发现自己迷了路。”
　　好歹我也在漂移摩托车上像耍杂技一样看了两眼案件详情，知道这是个失踪案件。奇怪的是受害人全都毫发无伤，只是在路上走着走着突然走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找人问清楚后才发现自己走到了离之前所在地相差甚远的另一地点，回到原来的地方后便惊慌失措地自己来报了案。
　　“那这个郝美丽是迷路到了哪儿？”我问道。
　　“绿盈广场。”白起说，“距离这里23公里。”
　　“23公里？！”我惊呼，“这简直像瞬间移动！”
　　白起轻轻蹙起眉，似是自言自语道：“是传送或者空间操控么……”
　　“什么传送？人怎么传送？”对案件的好奇心使我暂且放下了对白起的警戒，想到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
　　“如果有类似的evol，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白起说。
　　“Evol？！”
　　Evol，又是evol。我不知道我这是中了什么邪，这阵子碰见的每个人都和我提起了同一个一周前还和我的生活毫不相干的神秘话题，而且听白起这理所当然的口气，evol的存在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常识。
　　白起看上去对我的震惊感到奇怪，问：“你还不知道evol？”
　　“我、我知道……虽然我知道……”我依然没能完全接受超能力世界的突然造访，问，“学长怎么会觉得我知道？”
　　“当年不是你……”白起话说一半倏地沉默下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算了，你不需要知道。”
　　“当年怎么、”
　　“白警官——！！！”
　　我急急出口的疑问被一声凄厉的长叫打断，白起和我同时回头，看到一个整容蝎子精脸的女人两眼含泪地朝我们小碎步跑了过来。
　　“你就是郝美丽？”白起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是我，我是美丽！”郝美丽试图往白起身上蹭，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接着她哭诉道，“我好害怕！昨天我就走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我就、我就……！”她夸张地哭了两声，说，“我到了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地方！我根本没去过那条街！手机信号也没有……我的直播都被迫中断了！我的粉丝都可以给我作证！”
　　“当时你的周围有人目击到你迷路了吗？”我问道。
　　郝美丽却是把我完全当成了空气，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呜呜呜呜……白警官，我真的吓死了……”
　　“你迷路的那一瞬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白起轻蹙着眉，似乎对这个证人有些不耐烦，“比如眩晕、被拉扯？”
　　“嗯……”郝美丽浮夸地思考了一下，说，“没有……我就是很正常地在走路……”
　　“迷路的时候周围有其他人吗？”白起问了一遍我刚才问过的话。
　　“这……我不记得了……”郝美丽委屈道。
　　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一片灵光，我拉了拉白起的袖子，道：“如果是走着走着就突然到了23公里以外的地方，那当中一定有一瞬间，郝美丽的半个身体在花市口，而另外半个身体在绿盈广场。要是周围有人，一定会发现并吓一跳的。”
　　郝美丽闻言终于舍得看我一眼，表情满是惊恐，而我则因为自己的一番话出现了某种既视感，只差一个关键词，我就能抓住这起案件最重要的点。
　　白起若有所思，说：“如果是高速移动，一定会给身体带来负荷，郝美丽不可能没有感觉，而如果是你说的这种瞬间移动情况，就是空间折叠。”
　　空间折叠！
　　我在白起的提示下想起了这个关键词，以及消失在玻璃盒中的许墨的手！
　　当时许墨说：“这是科学，也是超能力。”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学长，你先和她聊着，我去打个电话！”
　　说着我便跑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许墨的号码，按下的前一秒我的脑中忽然出现李泽言的黑脸。
　　李泽言说：“离许墨远点。”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经我认定，许教授还是十分值得信赖的，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拨出了许墨研究所的电话。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温润的声音。
　　“喂，许墨吗？我有件事想问你。”
　　“怎么了？听上去这么着急？”
　　“嗯……我正在做节目采访。”我解释道。
　　“唉……”对方似是失望地叹了口气，道，“你也只有做节目的时候才想的到我。”
　　这略带委屈的嗔怪将我的话全数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下周请你吃饭！”
　　许墨轻笑，说：“这样一来那还是我赚了。碰到什么问题了？”
　　“现在的技术做得到用空间折叠让人瞬间移动吗？”我问道。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许墨说：“看的到天空么？”
　　“看的到。”
　　“找得到实验室的方向么？”
　　我转了转头，轻易找到恋语大学所在方位，“嗯”了一声。
　　“看好了。”
　　许墨话音刚落，恋语大学上空就出现一道玫瑰色的流光，如同玫红火烧云，又如同白日极光，漂亮极了。
　　我忍不住赞叹道：“真漂亮！这是什么？”
　　“是空间折叠的一个小运用。”许墨说道，“大气层摩擦产生流光。”
　　“好厉害！那也就是说……瞬间移动也是可能的应用吗？”
　　“对。”许墨道，顿了顿又补充说，“不过人的瞬间移动并不好控制。”
　　“原来如此……”我想了想又问道，“类似的技术除了你们研究室，还有其他人或组织拥有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抱歉，没办法为你的采访帮上忙。”
　　“没有没有……”虽然许墨看不见但我还是用力摇了摇头，“你已经告诉我重要知识了！”
　　“嗯，那就好。”能听得出来许墨正笑着，而后他又关心道，“你小心安全。”
　　“没事，我和警察在一块呢。”
　　“我说的不是这个。”许墨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预感？”
　　“预感？没有啊。”我奇怪道。
　　“是么……”许墨沉吟，又说，“记得我说的话，如果遇到危险，相信你的直觉。”
　　这句提示将我拉回几天前的夜晚，“用力地渴望”和“相信直觉”，结合这几天不断出现的evol，我总觉得许墨是在试图向我传达什么。我朝白起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的询问貌似已接近尾声，于是我对许墨说：“我要先回去采访了，谢谢你，许墨。我之后打电话约你饭，有点事情想问你。”
　　“嗯。”许墨应道，“我很期待。”

　　和许墨道别后我小跑回了白起身边。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郝美丽呢？”
　　“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让她走了。”白起说，“你刚才和谁打电话？”
　　“一个教授，他告诉我说现有空间折叠的技术可以运用在人的瞬间移动上。”
　　白起皱了皱眉，表情带上一丝警觉，问道：“你确定那个教授说的是技术，而不是evol？”
　　“嗯……他说过，这既是科学又是超能力。”我说。
　　“你怎么确定他就没有嫌疑？”
　　我呆了呆，说：“这么一想还真是……空间折叠的技术并没有普及，那么拥有这项技术的人就有作案的嫌疑……可是……”
　　“可是什么？”
　　“我直觉他值得信任。”我肯定地说。
　　白起的表情有一瞬明显的不悦，但最后他还是说道：“好，我相信你的直觉。”

　　那一天我跟着白起几乎跑遍整个恋与市，寻访了八个涉案点，采录了四位受害人的口供，可惜直到最后将所有资料合在一起，我们也没能发现人物与地点之间任何的联系，更诡异的是，四位受害人都并未受到威胁，因而完全看不出作案人的动机或目的。
　　“等等……”白起拿起我们涂涂画画的纸，“如果作案人只是为了练习呢？”
　　我吞下嘴里的奶昔，问：“练习？”
　　“随着事件发生时间的不断推进，受害人遭到空间折叠的时间也在变长，出现的地点也变得更远。”白起指着纸上记录的四人口供，“如果这是作案人在练习这种能力或技术，就说得通这里的递增趋势。”
　　“对哦！”我恍然大悟。
　　“那么作案人很有可能，一，刚得到这种力量，还在尝试，二，很久没使用过，在练习恢复。”白起道。
　　“那不是很有可能还会有下次作案！”我把喝空的奶昔杯“嘭”地敲在桌上。
　　“嗯。”白起抬头认真地看着我，说，“所以你在破案前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关我什么事啊？”我歪了歪头。
　　“免得你也遇害。”白起说。
　　“哦……”
　　“走吧。”说着白起拎起头盔，扔了一个给我，道，“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白起好像是刻意放慢了驾驶速度，被他爱称为“小黑”的摩托车不再死亡漂移，而是平缓地行驶在落日余晖中。转弯的时候我抬起头，正好看见白起的侧脸，我才发现高中时因为传言而生的对他的恐惧让我根本没好好观察过他的样子。白起变了很多，从过去痞痞的坏小子变成了如今靠谱的警察先生，脸上的桀骜淡了，换上了稳重和自信，给人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再加上这长相——一张帅得让我几乎愿意让他为所欲为的长相，如果不是他当年校霸时期的种种劣迹还清晰地刻在我的脑子里，白起大概已经继周棋洛成为我的新晋男神。
　　如此想来最近我的异性缘也是太好了一点，相遇的重逢的全是顶级优质帅哥。
　　啧啧啧，美滋滋。
　　要是他们没有开口闭口都是evol什么的深奥话题就更美滋滋了。

　　这厢我还在天马行空地瞎想，白起已经在我家楼下停稳了车，将发动机熄火。
　　“学长，今天谢谢你。”我挥了挥手中的资料和录音笔，“我们新的节目一定特别精彩。”
　　“不用谢。”他说。
　　“那我上去啦，学长回家也早点休息。”说着我就想转身离开。
　　“等等！”白起叫住了我。
　　一道金黄色的亮光划过空中，我下意识伸手一接，打开手的时候掌心里躺着一串精致的银杏手链。
　　银杏。
　　我的大脑一震，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我好像可以感到神经突触正兴奋地交流着电子，瞬间迸涌的信息在头顶炸开然后汇聚在心口，强烈的电流袭过全身，这次的感觉却不致命，反而给我一阵温暖。
　　然而我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
　　“这个戴上。”白起说道。
　　“这个是？”
　　他迟疑了一秒，道：“随便做的。”
　　“学长做的？！”我当场震惊于白起的心灵手巧。
　　“嗯，里面装了GPS。”
　　“呃……好……”我不太乐意地收下了这份意有所指的礼物，想了想还是把话问出了口，“学长，evol是怎么回事？”
　　白起的神情严肃起来，道：“你知道自己是evolver么？”
　　“……知道，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超能力……”
　　白起用手托住下巴，沉思片刻后道：“你相信我吗？”
　　我点点头。
　　白起笑了，刚毅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在残阳的映照下美如画，他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有危险的时候，我会来的。”
　　“我……”我还想问点什么，可白起突然的温柔又让我觉得什么都不用问，所以我点了点头，和他挥手道别。

　　看着白起骑着重新飙起速度的小黑扬长而去，有关超能力的话题却依旧在我头顶盘旋。
　　我是evolver……我是超能力者……
　　超能力？
　　我突然想起了爸爸，和爸爸的……《发现奇迹》！
　　为什么爸爸会想做这样一档节目？他知道evol吗？他知道我也是超能力者中的一员吗？
　　我越想越心惊，忽然发了疯一样跑回家，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进书房找爸爸以前的工作笔记。
　　有了！
　　我从抽屉里翻出爸爸的笔记本，没等我翻开就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从里面掉了出来，是三个男人在一间类似校舍一样的建筑大门口的合影。
　　“双叶孤儿院？”我念出了照片里大门上的字。
　　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孤儿院？
　　爸爸为什么会在这个孤儿院门口拍照？
　　另外两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