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4、Back to the Story (4) 李泽言说：

　　我从梦中惊醒。
　　阳光透过窗帘钻进房间，明亮得让我感觉不真实。我捂着剧烈的心跳头晕目眩，习惯性捞起床头的手机一看，离设置的闹钟响起来还有二十分钟。我叹了口气，裹着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久到我以为自己根本不会做梦，可这几天不知是那个开关被启动，我开始频繁地梦到无穷无尽的追踪和莫名其妙的绝望。我不记得梦里的情节，可那股抓着我心脏不肯放的恐惧和压抑却在梦醒之后依然与我如影随形。
　　可能是处在存亡之际的公司让我压力太大了吧……我想着要不今天下班去书店买个周公解梦或者弗洛伊德之类的，等待着不安的心情渐渐散去，然后如往常一般起床去公司。

　　《发现奇迹》的最后一期反响还不错，虽然收视率只比上一期多了0.1个百分点，但“奇迹教授许墨”荣登热搜前五，对《发现奇迹》这档老牌节目的不舍情绪也在网络上蔓延。
　　奇迹教授许墨……
　　我回想着几天前的夜里从许墨淡定的语调中爆出的惊天事实，依旧不敢相信自己是他口中所说的“evolver”。这几天我将信将疑地偷偷“测试”了自己的超能力，比如试图用念力让杯子飘起来、盯着路上的某个人试图读心、脑子里拼命想着“时光倒退吧！”……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许墨会说我是超能力者？
　　为什么他说了，我就信了？
　　我有十万个问题想抛给许墨，可我和他的关系似乎没有熟悉到可以让我带着打破砂锅的气势冲上去询问，况且，我的公司还摇摇欲坠。
　　我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把重点放在争取回华锐投资这件事上。
　　带着恢复信心的意图打开微博的“发现奇迹”标签，眼前的言论全是较正面的评价以及希望节目可以继续做下去的话，虽然关注的人不多，但这些网络上的文字足以让我重拾动力。况且我们节目还有周棋洛的转发呢！虽然发出来两分钟不到就被删除了，但眼明手快的我在收到特关提示的第一秒就迅速截图保存，之后每隔一小时就拿出来品味一下开心开心。
　　我盯着周棋洛转发评论的“我从小追到大呢，真的是特别好的节目！”思索着能不能拿着这张截图当论据支持去华锐要投资。我现在好歹是个拥有超级巨星周棋洛的联系方式的制作人啦，应该还是有一点点投资价值的吧……？
　　这么一想我好像是从获得周棋洛电话的那一天开始做噩梦的，难道是因为我在一天之内连续遇上周棋洛、开总统车的男人、许墨三个大帅哥好运过头，上帝才在梦境中刻意平衡一下我这爆棚的人品么？
　　那我希望这爆棚的人品可以维持到我顺利要到华锐的投资！就算要我连续做一个月的噩梦我都愿意！

　　“我出发啦！”我拎起包，对安娜姐和悦悦说，“祝我好运吧！”
　　“老板洪福齐天！”悦悦握着拳头为我加油打气。
　　“真的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安娜姐问道。
　　“手头还有恋语卫视的项目呢，就拜托安娜姐啦！”我撩了撩袖子，壮志凌云，“什么豺狼虎豹李泽言就交给我吧！”

　　于是半小时后，站在华锐大楼门口接待处的我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实则在考虑要如何优雅自然地向前台表示我想见李泽言。
　　没想到我这装模作样的等待竟然还真的等来了一个关键人物——
　　一个戴着粗框眼镜、手提公文包的干练男人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华锐大楼，对着前台就是一串指令：“快！通知办公室所有人！总裁专机已经停在集团楼顶！”
　　前台美女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窜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提起内线电话飞速拨了几个号码对着听筒惊慌道：“李总回来了！”
　　紧接着整栋大楼似乎都抖动了起来，颇像听见集合口哨的军营，连清洁工大妈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肃穆。
　　站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我盯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列队成夹道欢迎的华锐员工，被吓得不轻之余又觉得有点好笑，心想这是拍哪门子电视剧呢，玛丽苏总裁文的真实再现吗？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按照剧本，当总裁从专用电梯下来的时候冲上去大吼“李泽言你这个混蛋”？

　　电梯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健步如飞地往门口走着，说道：“魏谦，会议是什么时候？”
　　“还有半小时。”黑框眼镜男迅速跟上总裁脚步，“现在出发刚好赶上。”
　　而角落的我连眼珠子都要弹出来了。
　　这这这……这不是一周前开总统车的奇怪帅哥么！他他他……他就是李泽言？！
　　我后悔极了没有事先百科一下李泽言的长相，此时愣愣地往门外看去——华锐楼前停着的可不就是一周前那辆加长凯迪拉克么！
　　“你怎么在这里？”耳熟的低沉男嗓突兀地在我耳边响起，我一个激灵回过头，直接对上李泽言的大黑脸。
　　我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而我盯着李泽言，脑子里全是只响了一半的汽车喇叭声、太阳雨和夺人性命的电流划过全身的感觉。
　　我认识他。我不认识李泽言，但我认识面前这个男人。
　　可我想不起来。
　　气血上涌至脑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使我一把狠狠捏住李泽言的手腕，脱口而出：“你是evolver吗？”
　　李泽言深深锁起了眉头。
　　“魏谦。”他带着低压开口道，“告诉他们等下的会议我不去了，之后直接把报告拿给我。”
　　魏谦一脸惊疑地看了我一眼，答道：“好的。”
　　接着李泽言对我说道：“去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我坐在总裁办公室的人体工学沙发上，忐忑不安地绞着手指。李泽言一进办公室就开始打电话布置任务，正眼都没给我一个。
　　“下午两点之前给我会议记录。就这样。”李泽言挂了电话走到我面前的沙发上坐下，翘了个标准总裁二郎腿。
　　我面对王之凝视内心瑟瑟发抖，真想让时间倒退回十分钟以前——就算我莫名对这个男人感到熟悉，我也绝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用奇怪的话题引起魔鬼总裁的注意！
　　“谁告诉你的？”李泽言开口问道。
　　“啊？”我一脸懵圈。
　　李泽言似乎是有点不耐烦，脸又黑了一层，说：“Evolver。”
　　“呃……”我思忖着如何解释，姑且说道，“一个教授告诉我的……”
　　“许墨？”李泽言说。
　　“你们认识？！”我震惊了。
　　李泽言无视了我的惊呼，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皇帝盘问的草民，只能知无不言：“大概三天前……我邀请他来我们公司录节目，录完之后他告诉我了一些事情，什么evol、英国科学家实验、超能力之类的……”
　　李泽言沉默片刻，道：“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
　　“现在的许墨对你来说太危险。”李泽言说。
　　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什么叫“现在的许墨”？而且为什么我感觉李泽言和许墨很熟的样子？为什么李泽言要干涉我的人际交往？
　　想问的事情太多，繁杂的思路反而堵住了我的嘴。李泽言倒是条理清晰，问道：“找我什么事？”
　　“啊？”我又一脸懵圈。
　　“不是来找我的干嘛像个白痴一样站在华锐门口？”
　　李泽言的话终于将我的思路拉回正轨，我这才想起自己肩上还有整个公司存亡的重担呢！
　　我“蹭”地从沙发里窜起来，对李泽言鞠了一躬，请求道：“能不能请您收回撤资的决定？”
　　我低着头不敢看李泽言的表情，对方停顿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
　　我直起身子，特别想说一句“什么为什么”，然后被李泽言脸上“你是不是傻”的表情吓了回去。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有多么无能，既没有节目制作的经验也没有和商业大佬谈生意的经验，面对总裁级别的人只会像未出校门的学生一样畏手畏脚，虽然真心想挽救公司，却没有一个详尽的计划来说服任何人投资的价值。见到日理万机的李泽言之前，我甚至没好好考虑要如何措辞。
　　“我说过，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来救你。”李泽言冷冷地说，“你们公司对华锐来说，没有投资的价值。”
　　“或许现在是没有价值，但风投是对未来的投资，您怎么知道我们就没有发展的潜力呢。”我一不小心就回了嘴。
　　“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泛泛而谈。”李泽言说。
　　对于争取投资的急切心态让我思路泉涌，开始滔滔不绝：“华锐虽然在恋与市家大业大，几乎独揽金融房产行业，可文化产业却是去年才开始涉及，当时就选择了我们公司作为第一个投资标的，我想李总肯定还记得原因。我们公司既有《发现奇迹》这样的老牌常青树节目，又有新生血液的注入不断产生新节目的想法，而且我们还有和恋语卫视的长期合作，而拥有这个合作权的影视公司屈指可数，我有十足的信心可以让我们公司成为华锐在文化产业迈出的坚实一步。”
　　“我听说《发现奇迹》的最后一期已经播完了。”李泽言道。
　　“这……”这还不是怪你们华锐随便撤资嘛！我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转而说道，“我们还有别的很多节目策划，《发现奇迹》一直以来的口碑也很不错，前天最后一期播出后网络上全是惋惜之声。只要有投资，我们有信心可以做出更加吸引人的《发现奇迹》第二季。”
　　“计划案呢？”李泽言向我伸出手，见我一脸迷茫，放下手又道，“连详细的计划案都没有就敢来向我要投资？”
　　大失策。我在心里狂骂自己的天真和无知，咬了咬牙道：“给我两个星期，我一定会做出让你满意的发展计划！”
　　“一个星期。”李泽言道。
　　“好！一个星期就一个星期！”

　　一周时间，可以是缓兵之计也可以是新的希望，我庆幸着传说中“不苟言笑的king”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讲话，离开李泽言办公室的时候好心情都傻乎乎地表现在了脸上，结果又被叫住了。
　　“以防你笨得连话都记不住，我再说一次，”李泽言道，“离许墨远点。”
　　我一脸狐疑地转过身，李泽言的表情令我有些看不懂。他好像很想告诉我一些事，可有什么沉重的枷锁限制了他开口。他复杂的神色只持续了半秒，而后恢复成高冷傲慢的总裁姿态，对我说：“你不需要知道原因。”

　　我带着争取到另一周时间的好消息回到公司，刚想和安娜姐还有悦悦她们分享这个暂时的成功呢，就被满脸喜色冲上来的悦悦扑了个满怀。
　　“老板！”悦悦激动道，“我们收到恋语卫视的新节目制作邀请了！”
　　“真的吗！太好了！”喜上加喜使我笑逐颜开，什么超能力什么evolver此刻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我只想好好守护爸爸的公司！
　　“是一个叫《城市新闻》的新项目，是袁台长和负责这档节目的单主任亲自来邀请的呢！”悦悦得意道。
　　“袁台长亲自？！”
　　“对啊！单主任已经把第一期的内容草案给我们了，这是恋语卫视在警察局的线人的信息。”悦悦递给我一张资料，“事不宜迟！老板，现在就去采访吧！”
　　我接过资料，是一位警官的联络信息。
　　“白……起？”我怔怔地念出这个名字。
　　我忽地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