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3、Back to the Story (3) 许教授的超

　　“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么……”翻着百科的我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天才脑科学家、恋语大学挂名教授、博士生导师、拥有一家中外合资生物研究所……随便拎哪一个名号出来都能上电视作为专家团首席被众星捧月一通。
　　这样一个人就是章叔叔给我引荐的节目嘉宾：许墨。
　　我顺着页面翻到许墨教授的论文列表，当场将脸皱成一团。
　　我简直连标题都看不懂好么！
　　我对着一串意义不明的中文字自发脑补起这位科学家的样子。他大概整天披着白大褂，身后跟着一群眼底泛青的劳苦博士生，在大学上课总是能在一小时之内讲完三小时的内容，脸上时常写着“愚蠢的人类怎么连这都不懂”。他大概还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看上去却不是衣冠禽兽，而是受人膜拜的学界泰斗，发际线和他的科学成就一样高。
　　我突然有一丝害怕和紧张，面对一个智商至少甩我八条街的人，我要如何赢取其好感并邀请来我们的节目呢……

　　然而没等我作好智商自尊被锤扁狂揍的完全心理准备，公交车就已停在了恋语大学站。我急急忙忙下了车，还没进校园就看到正前方的学术楼上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华锐楼。
　　我：……
　　这个李泽言真是无孔不入，我酸酸地想着，要是他也能来入一入我们公司就好了……
　　希望我死皮赖脸的游说技巧可以成功邀请到许墨吧！
　　这样或许就能让伟大的李总裁看一看我们这家平困潦倒却前途无量的影视公司了！

　　迷之倏地乐观起来的我很容易就按照校园路牌找到了“许墨生命科学研究所”，我核对了章叔叔发来的地址信息，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外。
　　这扇门后就是恋与市现存最厉害的科学家……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
　　“你找许墨么？”一个温润好听的男声打断了我即将敲门的壮举。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敲响许墨教授的房门，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打断了。我有些生气地转过身，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现在搞科研的人都长得这么帅么？！
　　面前的男人是最普通的科研人员打扮：灰色衬衫、白大褂、黑裤子。不太一样的是他领口端端正正打着款式低调的领带，发型倒是稀松平常，可耐不住这张脸太好看，温柔的凤眼、挺翘的鼻梁、和善的薄唇，皮肤好得让我这个女生都羡慕，标致的五官组合得也恰到好处，一眼过去便是能让任何少女尖叫脸红的谦谦君子模样。
　　一天之内连续遇到三个大帅哥，我感到双眼和审美观都受到了洗涤，不得不对自己的桃花运产生了一些妄想。然而对公司运营的担忧使我迅速回到现实，我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心想我可不能因为他帅就让他为所欲为。
　　我端出自以为专业的记者架势，礼貌地给男人递上一张名片，解释道：“我是一名影视公司的制作人，也是一名记者，受章辰西教授的推荐，来这里邀请许墨教授参加我们的节目。”
　　男人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眼神有些奇怪，不是我想象中的惊讶或者疑惑，而是一种探究似的打量，仿佛我是他的实验对象。
　　我被他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正想说些什么呢，男人却适时接过我的名片，问：“你们怎么想到请许墨当嘉宾？”
　　“先生您是研究所人员么？”我反问道。
　　他点点头。
　　“那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们邀请许墨教授的原因。”我说，“教授成就如此之高，早该有电视台来采访。”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你们的节目我知道，《发现奇迹》，虽然一直缺乏专业性，但早年好歹娱乐性很强，近年的节目质量就有所下降。”
　　这话可就说的冒犯了，我的嘴角抽了抽，强端住文明微笑说道：“感谢您对我们节目的意见，但能不能麻烦先帮忙找到许教授呢？我和他约了三点在这里见面。”
　　“嗯，我知道。”男人笑了笑，扑面而来的清隽快要把我对他糟糕的印象一吹而散，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许墨办公室的门，道，“我就是许墨。”
　　“什……？！”我只来得及惊愕地发出一个搞笑的音节便被羞耻感砸得神志不清。

　　说好的金丝边眼镜呢？说好的俾睨天下的气场呢？说好的超高发际线呢？！
　　而且说是许墨……这许墨也太年轻了吧！我后悔死了没在查百科的时候专门去看一眼他的年龄。
　　可谁知道获得那么多学术成就的天才科学家会是个如此年轻英俊的偶像型选手啊！
　　我的内心在咆哮。我的表面则僵成了一块石头。

　　许墨推开办公室的门，绅士地对我做了个“请”的动作，道：“请进吧。”
　　“哦……不好意思……”我唯唯诺诺地跟上。
　　十分钟后，许墨合上我写的企划案，直言不讳：“这个企划不行。”
　　被面前这位极端青年才俊给洗刷了世界观的我在这十分钟内已经感慨完了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自责完了以貌取人的错误态度，将自己的心态纠正到谦卑，于是对方说的任何一句批评我都能欣然接受。
　　“呃……那请问教授有什么建议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对超能力怎么看？”许墨说。
　　这问题范围略广，我迅速思考了一下要如何回答才能在许教授面前显得不那么愚笨，然后悲哀地发现虽说我是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在探寻超能力，可我自己却从未仔细考虑过有关超能力的话题——是否存在、如何界定、和科学有什么联系、如果真的存在会不会给世界带来灾难……我一个都没有考虑过。
　　许墨似是察觉了我的窘迫，站起身从一旁的书柜中拿出两个玻璃盒，递给我一个，自己手中捧了一个。接着他打开玻璃盒的盖子，将手伸了进去。
　　我倒吸一口凉气。
　　许墨伸进玻璃盒的手消失了，却出现在我手中的这个盒子里！
　　“你觉得这是超能力么？”他问道。
　　“这……这简直是魔术……”我惊讶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许墨轻笑，抬起手的时候我怀中盒子里的手也不见了，他说：“这是科学，也是超能力。”
　　我愣愣地不知所云，说：“我还以为科学家都对超能力不屑一顾。”
　　“过去或许是这样。”许墨收起两只玻璃盒，“但就像光有波粒二象性，很多时候两个截然不同的事物之间的界限会很模糊。”
　　我听得云里雾里，都快晕了，不禁感慨道：“原来现代科学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没什么好奇怪的，科学必须发展得这么快。”许墨耐心地解释着，“你有没有听说过红皇后假说？”
　　我歪了歪头，表示疑问。
　　“在这个国度中，必须不停地奔跑，才能使你保持在原地。”许墨道。
　　“意思是如果我们不努力，就一定会退步？”
　　他点点头，又说：“但许多人并意识不到。人类离开自然竞争几千年，已经忘了这个世界有多残酷。”
　　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话题，一下子深奥得让我有些承受不住，喃喃自语道：“这样说的话，人类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危险……”
　　“是很危险。”许墨道。
　　他朝我走近，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许墨的眼神很奇怪，好像雾茫茫的掩盖了一些东西，又像是什么也没有的空洞，总之，让我觉得不太正常。忐忑使我不断后退，终于我的后背贴上书柜，而许墨伸出手臂撑在我的耳边，帅气却神秘的脸离我只有十公分。
　　我没由来地觉得害怕。
　　“知道如何避免危险么？”他轻轻问道，磁性的声音像是直接在我心头上震。
　　我说不出话，只有胸口的鼓动一下一下加重。
　　“有两条秘诀。”许墨道，“第一，用力地渴望；第二，相信你的直觉。”
　　说完他便恢复了绅士距离，重新挂上温和的微笑，说：“抱歉，冒犯了。只是有一些话我不想别人听见。”
　　我摸了摸脸颊，还好，不是很烫，于是问道：“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你看不见，不代表就不存在。”他说。
　　“嗯……”跟不上天才科学家思路的我只能象征性沉吟。

　　超能力、红皇后假说、人类的危险……短短几分钟内许墨给我的信息量太大，导致我都忘了这次来找他的目的。
　　“你们的节目我会去。”许墨突然说道。
　　“诶？”
　　“这不是你一开始来找我的目的么？”他笑道。
　　“真的可以么！”反应过来的我激动道，“太感谢您了！”
　　“不过我希望你可以改一下企划案，现在的企划案别人的影子太重，没有你的个人色彩。”许墨说，“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一定可以做出特别的节目。”
　　“那……可以邀请教授把刚刚那个科学实验放进节目里来吗？”我大胆请求道。
　　“那个玻璃盒里的空间折叠？”许墨向我确认后摇了摇头，说，“不行。”
　　“啊……为什么呢？”
　　“如果一些技术过早被群众接触到，会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样啊……”我失望地低下头。
　　“别灰心。”许墨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出别的优秀话题。”
　　“嗯！”我点点头，也不管许墨这个人给我带来的违和感，能请上节目的就都是我的VIP，所以我真诚致谢道，“太谢谢你了，许教授！”
　　“如果真的想谢我，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么？”
　　“尽管说！”
　　“不要对我用敬称，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他说。
　　“呃……？许墨？”我不确定地唤道。
　　“嗯。”许墨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总觉得我被撩了……？

　　有了许墨的高端提点，我尝试着重新思考了《发现奇迹》的定位，并试着将超能力和科学之间似矛盾又似共生的奇妙关系放进了企划案，并成功得到了许墨的认可。
　　三天后，集男神男模天才科学家于一身的许墨出现在片场，录制完成之后强势圈了一波粉，不少工作人员，无论男女，看向许墨的眼神都带上了明目张胆的崇拜。
　　许墨无疑是一位完美的嘉宾，专业知识过硬，讲解生动易懂，形象赶得上娱乐圈顶级水准，录制尾声还不忘客气地夸一夸我们的节目道：“也许在遥远的未来，科学的脚步会追上这档节目。”

　　一天完美收工，结束之后许墨和我并肩走在黄金八点档的热闹街头。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许教授。”我真诚致谢道，“还送我回家……”
　　“又变成许教授了？”许墨的尾音打了个转消散在夜空中。
　　“许墨……”
　　“嗯，不用谢。”他说。
　　认识短短几天，我对这位大科学家的印象经历了百转千回的不断改观，最终停留在“温柔绅士”上，如果忽视我总在他身上体会到的莫名疏远和违和感。
　　于是这孤男寡女漫步街头的场景就多少让我有些小鹿乱撞，只能没话找话道：“不过没想到你会对超能力的评价这么积极正面呢。”
　　许墨笑道：“我看上去会否定超能力的存在吗？”
　　“嗯……超能力听上去多少有些伪科学吧，什么读心啊操纵时间啊……”
　　“我不会否定真实存在的事物。”许墨说。
　　我脚步一顿，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我家小区所在的街道，路上人不太多，晚风吹拂过许墨的侧脸，使他的神秘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什么意思？”我呆呆地问道。
　　许墨停下脚步，侧过身正对我说道：“超能力是真实存在的。”
　　虽说从小就受父亲耳濡目染地追寻着超能力，我的潜意识里也已接受了超能力存在这样的设定，但一旦被权威人士告知说这设定是现实，我还是讶异得说不出话。
　　相信的事物成了真固然是好的，但“超能力”这三个字不免与我从小受到的唯物主义科学教育闹了矛盾，一下子颠覆了我的三观。
　　许墨这个人，总是喜欢颠覆我的三观。

　　许墨像是没注意到我的震惊，缓缓讲述起来：“二十年前，一位英国科学家解剖了许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找到一类特别的基因，并将这类基因表达出的特殊能力命名为evol。”
　　Evol……这个词的再次出现将我的思维拉至几天前那场差点发生的车祸、眉头紧锁的男人和扬长而去的总统车。
　　当时那个男人问我：“你的evol已经开始觉醒了？”
　　一阵凉意顺着我的脊背爬到天灵盖，我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而拥有evol，也就是拥有超能力的人群，”许墨接着说道，“在学术上被称为Evolver。”
　　“这……我怎么从来没在电视上或者书里看到过类似的内容？”我怔怔问道。
　　“因为那个科学家的研究方式违反了人道，其研究成果也被世界基因学会列为永久机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墨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是……evolver？”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我看到许墨脸上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冒出一股寒意。
　　“还记得我三天前和你说的么？”许墨伸出手掬起一束我的头发，道，“用力地渴望。”
　　“什么意思？”
　　“当你用力渴望的时候，世界会为你而来。”他说。
　　“我……我……”我的呼吸急促起来，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我却没有勇气说出口。
　　所以许墨替我说了。

　　“你也是Evolver。”许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