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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Black Swan (2) 和许墨约会 ...

  •   我连续一周没见到许墨。
      虽是成了一墙之隔的邻居,在我看来我也成功和这位社会栋梁交上了朋友,但许墨的神秘感却不减反增。具体表现在,我不仅见不到他,连电话、短信都得不到回应。
      近几日《城市新闻》制作组有一个新的选题,聚焦自闭症儿童,意图通过科普的方式唤起大众对自闭症的理解和关心。听到选题的那一刻我立马想到许墨,他是脑科学教授,先前又因为《发现奇迹》最后一期有了一定知名度,若能再次邀请到他,一定能让这期节目变得又养眼又硬核。
      然而无论是我直接按响他家的门铃还是一下班就蹲守家门口等待许大教授归来,我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打他手机也是关机或者忙音,短信已读不回,更奇怪的是,研究所的人告诉我,教授已经好几天没在实验室出现。
      许墨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转机出现在这天我加班完回到家,发现许墨家的门半掩着,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我心下一喜,当即乐呵呵跑到门前准备敲门,却忽觉自己这种行为有那么一点点像跟踪狂,随之而来的尴尬让我踌躇,纠结着见到许墨要如何表现才能显得自己只是“碰巧”看到他在家想提醒一下门没关好,“顺便”再提出参与节目的邀请。
      哪知正当我犹豫着呢,眼前的门突兀地被拉开,神色匆匆的许墨差点撞到我身上。
      他貌似完全没想象过我出现在门外的情景,脸上的惊讶半秒不到便被迷茫代替,紧接着他垂下眼眸,再看向我的时候双瞳暗得像是无底洞。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许墨。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是睿智的、游刃有余的,他可以像掌控实验进程一样掌控他的生活,似乎没有什么对他来说是真正的意外,所以当他如这般慌忙地、不淡定地出现,我以为他是撞上了什么人生的重大变故——重大到会让天才也失了分寸。
      然而许墨迅速调整了状态,寒暄道:“晚上好,刚刚加班回来吗?”
      “嗯。”我注意到他发青的眼底,问,“你怎么了?看上去那么憔悴?”
      许墨轻笑,转头熄灭玄关灯又将门阖上,再次面向我的时候复杂的表情已烟消云散,他还是儒雅的教授,先前的慌乱似乎只是因会议即将迟到的匆忙。他说:“没什么大事,最近有个实验比较棘手,通了几天宵。”
      他看上去确实像个过劳的科研人员,发型不太整齐,脸色暗沉,领带也没打,敞着的衬衫领口略有些皱巴巴的,整个人都显得……颓废。
      颓废。一个过于不适合许墨的词。
      “抱歉。”许墨露出一个又温柔又颓废的笑,“我赶时间,先走了。有什么事下周再说,好么?”
      面对这样劳累的许墨我怎么也说不出参加节目的邀请,只得讪讪说了声“好”。
      当许墨与我擦肩而过,他的指尖的冰凉划过我的手背,一阵寒意沿着手臂直冲脊柱,我转过身,许墨匆匆离去的背影显得孤寂又哀伤。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跟了上去。

      许墨自己开车,黑色的SUV,我像个三脚猫侦探一样偷偷拍下了车的样子和牌号,随便拦了辆出租车说出每次中二病犯就想说的台词:“跟上前面那辆车。”

      第一站到了许墨生命科学研究所。深夜的恋语大学空空旷旷,少了往来的人味,残余的书香盖不过苍白月光下婆娑的树影中飘出来的阴凉,让我忍不住瑟缩。司机向我投来“你怎么还不下车”的疑问目光,我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点蠢,说不定许墨真的只是回研究所做实验呢,我难道要等到他天亮才从研究所里筋疲力尽地出来么?那时候我肯定也已经筋疲力尽了好么。
      “抱歉啊司机师傅,麻烦你原路返回……”话音未落我便看到许墨的身影出现在研究所门口,他手里多了些资料一样的东西,又钻进了他的SUV。
      “等等师傅!”我连忙和司机说,“不返回了!还是跟着那辆黑色SUV!”
      司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驱车跟上。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们回到了市中心,许墨的车绕着街道转了转,似乎是在找停车位。机智的我迅速结了车费以蜿蜒走位跟在缓慢行驶的SUV后面,直到许墨停妥车,下来之后经过两个街口,进了一家酒吧。
      我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脱掉了白大褂,深灰的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的一身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熟门熟路推开酒吧大门。
      我的视网膜上还留着他脱掉宽松白大褂之后露出来的迷人腰线,熟男的魅力让我忘了他在讲桌前诲人不倦的正派教授模样。
      知名大学教授深夜泡吧,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他坐到吧台的时候酒保就会心领神会地端上一杯长岛冰茶么,他会在嘈杂的声色场里像一朵暗夜盛开的黑莲花么,还是他会对前来搭讪的妖媚女人来者不拒呢。
      我盯着酒吧大门,内心焦灼着要不要跟着一起进去拍摄一期《走近许墨》。
      然而事情又出乎了我的意料——许墨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酒吧。他原路返回到停车处,从车里拎出一件浅色的风衣披上,而后继续漫步在星星点点的城市夜街道。
      我也继续鬼鬼祟祟地跟着,绞尽脑汁地推测许墨这一连串的踪迹原因为何。
      有点像间谍的情报工作。看多了悬疑剧的我天马行空地想。
      许墨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停在一家小影院门口。
      这家影院我知道,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全天候放映老电影,在市内小有名气。
      看到许墨买了票进影院的我更加莫名其妙,心想加班过度的科研人员的休息方式竟然不是睡觉而是看电影么?
      等许墨的身影消失在影厅入口,我追到前台像个跟踪狂一样地问道:“前面那位先生看的是什么电影?”
      “《罗马假日》。”工作人员礼貌地回答,并且递上一张票,道,“先生已经为小姐买好票了。”
      我浑身一僵。
      敢情我这一路跟踪早就被许墨知道了?!他请我看电影是想干嘛……审问我的目的吗?
      我尬笑着接过电影票,忐忑不安进了影厅。
      午夜场的电影人气很低,小小的影厅里只有坐在第三排的许墨,幕布上反射着微弱的光,让他的样子不真不切,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昏暗中。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
      “呃……许墨……”我尴尬开口,“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跟着你了……”
      “嗯,从刚离开小区开始。”许墨转过头对我浅浅地笑了一下,而后又将目光聚焦到电影上。
      “你不生气么?”我提心吊胆地问。
      “不会。”许墨说,“倒不如说,被你关注着让我挺开心的。”
      许墨这人老是撩人于无形,我不敢再看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只能集中精力于大屏幕上奥黛丽赫本的盛世美颜。
      看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通了好几天宵么?怎么不回家休息反而来看电影呢?”
      “看电影就是我的休息。”许墨道,“我不用睡眠。”
      “啊?不用睡眠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能解释更多了。”
      “这听上去像你的Evol……”我嘟囔道。
      许墨轻笑,说:“你可以这么认为。”
      他看上去并不会对我解释太多,无论是不用睡眠还是之前一系列奇怪的举动,所以尽管我的好奇心已泛滥成灾,我也拼命压制了提问的冲动。
      “没想到你爱看《罗马假日》这种爱情片呢。”我说道,“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盗梦空间》这种。”
      “人总是会被自己没有的东西所吸引。”许墨说,顿了顿又问我,“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喜欢啊。”我不假思索,“除了奥黛丽赫本美得让我这个女的都心动,情节也很浪漫,虽然最后两个人没能在一起,但彼此都得到了成长。”
      许墨思考片刻,道:“因为不理智的情感得到成长,不觉得有些奇怪么?”
      “因为意识到原先的不理智,人才成长呀。如果一开始每个人就都是理智的,那还有什么可成长的呢。”我说。
      “嗯……”许墨沉吟,“就比如,学会怎样不理智。”
      这个例子让我想不通,我疑惑着道:“我一直以为理智才是需要学习的。”
      “是么……”许墨轻声道。
      “不管怎么样,人都需要改变。或许真的有完全理智的人吧,这样的人也会需要不理智的时候,这样人才完整。”我头头是道。
      “改变么……”许墨侧过头,认真地看着我,问,“如果我们在一起相处的话,你能让我改变么?”
      这样的许墨让我有些陌生。他几乎是迷茫地看着我,像个不懂世事的单纯孩子。
      我一时语塞。
      “抱歉……”他轻笑,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是我唐突了。”
      “呃……没关系……”
      对话就这样结束,那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开过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电影,而我看着看着便被瞌睡虫侵扰,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舞,耳侧感觉温暖舒适,我缓慢地恢复了一下神志才发现我正靠在许墨肩上。
      这个认知使我闪电般清醒,触电般弹起。
      “早安。”许墨说。
      “早、早……”我愣愣地接话,然后真情实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昨晚上就那样睡着了……”
      “没关系。”许墨笑道,“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我……我、”一大早又是一顿撩,我有点受不了,想脚底抹油,“我要去公司了!”
      “我送你吧?”许墨提议道。
      “谢谢不用了!”我斩钉截铁地拒绝。
      “可你已经快迟到了。”他指了指手表。
      我倒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认命地上了许墨的车。
      从电影院到公司的这段路上,我终于想起来要和许墨说节目的事并邀请他来当嘉宾。
      “好啊,我正好认识恋语市孤儿院的院长,孤儿院有一些自闭症儿童,我带你去和他们接触试试,说不定能对做节目有帮助。”许墨说。
      “真的嘛,太好了!谢谢你许墨!”我感激涕零。
      “不用客气。”许墨道,“倒是我也有个请求。”
      “你说,能办到的我一定办到。”
      “我有两张今晚在河畔公园烟火晚会的票,能陪我一起去么?”他问。
      那一刹那我还以为许墨是在向我发出约会邀请,可他的表情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或许他真的只是想要个伴吧。如是想着我爽快地应了下来。

      作为一个健康作息星人,前一个晚上又是跟踪又是在电影院粗糙地睡了过去,我整个白天在办公室都昏昏沉沉的,眼皮不断打架。在安娜姐劝了我五遍回家休息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趁午休倒在了办公室沙发上。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脸上轻拂过的温热叫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看到蹲在沙发边的白起,耳根迷之有点红。
      “你醒了。”白起说,“呃……你刘海有点乱。”
      刚醒的我思路凝滞,闻言下意识摸了摸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叫醒我的是白起掌心的温度。
      我顿时理解为什么他耳根红红了,因为我好像也瞬间没把持住少女心。
      “学、学长!”我一个轱辘从沙发里爬起来,坐姿端正如小学生,道,“你怎么来了?!”
      “打不通你电话,就来了。”白起说。
      我匆忙拿起手机,果然,三个白起的未接来电。
      有风吹进来,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桌上的文件都被吹散了。
      “抱歉,来的时候忘关窗。”说着白起手一挥,散落的文件便被风托起,轻悠悠降落到原本的位置。
      而我发现了重点:“学长……你不会是飞过来的吧……”
      “是啊。”白起笑道。
      “这么说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说道,“你在天上飞不会被人发现么?”
      白起弯起嘴角轻笑,张扬又干净。他说:“放心,我训练过,不会被人看见。”然后他站起身,道,“那我走了。”
      “啊?这就走了?”
      “嗯,就是来看看你。”
      我扑哧笑出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但你仍然是目标。”白起突然严肃起来,“不亲眼看到你我不放心。”
      “嗯,谢谢你,白起。”
      “自己千万注意安全。”白起叮嘱道。
      “你不要说的好像所有人都想害我一样啦!”我打趣道。
      “谁都有可能害你,”白起说,“我是最没可能的那个。”
      我感激地点点头。
      “走了。”说着白起便转身欲从窗口飞出去,却突然停了下来,拿起我办公桌上摆放着的相框。
      “这是你爸爸?”白起问道。
      “是呀。”我说。
      白起微微蹙眉,问:“我拍张照行么?”
      “怎么了?”我凑上去看着照片上五岁的我和爸爸,“调查?”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我岂止不介意,我还掏出手机将先前拍好保存着的三个男人在双叶孤儿院前的合影递到白起面前,道,“能不能顺便调查一下这张照片?”
      白起神色愈发凝重,喃喃念道:“双叶孤儿院……”
      “学长知道这个地方么?”
      “嗯。”白起说,“我去过。”
      “去过?!”我惊呆,连忙追问,“什么时候?为什么?”
      “我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去过一次,家里原因。”白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脸上的厌恶清晰可见,“不过只待了一周不到就走了。”
      “那你认识照片上除了我爸爸以外的另两个人么?”
      白起摇摇头,道:“不过我会调查的,这张照片发给我。”
      “好好好……”我迅速发送。
      白起确认收到后对我说:“好好休息,别太辛苦。”
      然后他就从开着的窗飞跃而出,留下我没能说出口的“学长你为什么不走大门”。

      这天下班后,许墨开着车在公司楼下等我。靠在车旁的他像明星一样,养眼极了,见到我还微笑着挥了挥手,害得我只能顶着顾梦和悦悦调笑的眼神钻进副驾驶。
      一顿充满对自闭症的科普与讨论的学术晚饭后,许墨带着我来到河畔公园的烟火晚会。
      他手上的似乎是什么VIP票,工作人员带着我们到了正对着表演区的草坪,空间很大,舒适的环境和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我抬头看了眼许墨,总觉得他这晚上话有点少。

      烟火表演比我想的还要好看。
      初夏夜里温度刚好,人群的嘈杂在离开一段距离的地方响着,像是烟火升天时的伴奏音。我其实一直觉得烟火这种东西很浪费很铺张,而且还那么短暂,实在是没什么大意思,然而真的定下心来好好看一看五彩缤纷的夜空,便又觉得人生在世也就为了那么一小会儿短暂的绚烂。
      我抬头想和许墨交流一下观赏感言,却发现他看上去怪怪的。
      “许墨?”我试探性唤道。
      他微微偏过头来看我,烟火彩色的光照在他脸上,给许墨清隽好看的样貌添了点迷蒙的诱惑,可他眼里的光芒却没什么温度,好像对眼前的美景并提不起兴趣。
      “你不喜欢烟火么?”我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喜不喜欢的。”许墨淡淡地说,连语气也没有温度,“我似乎不像大多数人那样会因为美丽的事物而感到高兴。”
      我想起前一天晚上在电影院里的对话,问:“是因为太理智吗?”
      “或许吧……”许墨垂下眼眸。
      “那你可以学着不理智呀,就像《罗马假日》那样。”我说。
      “改变很难。”许墨道,“或许我会改变吧……”
      这话他好像不是对我说的,让我有点不知该如何接话。许墨侧过身面对着我,忽然很认真地问:“你就是那个让我改变的人吗?”
      “我……?什么意思?”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忘了研究的事,这是为什么呢?”许墨问道。
      我终于确认他不太对劲,问:“许墨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却像是要宽慰我似地笑了,说,“我见到一个比我懂更多的人。”
      “比你懂更多?那得是什么样的天才啊……”我傻傻地说。
      “你相信这世上有另一个你么?”许墨问。
      “平行世界吗?”我歪了歪头,“我还挺相信的。我还想着如果见到另一个世界的我,说不定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呢。”
      “好朋友……么……”许墨的尾音被掩盖在烟火声中。
      “许墨你到底怎么了?”我关心地问道。
      “那个比我懂更多的人是一个老朋友。”他说,“他给我带来了一些好消息和一些坏消息。”
      “怎么说?”
      “好消息是,我还可以改变。”许墨重新将目光放回烟火表演上,“坏消息是……”
      嘭——
      哗啦啦啦……
      许墨的话在烟火中不真不切,因而我不确定我是否真的有听清。
      他好像说的是:“我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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