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箱盒模拟》哈鲁西

10、Black Swan (1) 新邻居

　　近期有很多好消息。
　　在李泽言的改造之下，公司运营终于走上正轨，无论是财务状况还是内部管理都得到了长足的改进，我甚至感觉自从不苟言笑的K出任公司独立执行总裁，大家的工作态度都认真了不少，或许都和我一样是被吓得吧……与恋语卫视合作的《城市新闻》因为空间折叠和Souvenir两期节目广受好评，虽然李泽言店长因为突然火爆的人气而选择完全闭店半年，Souvenir就此成为一个都市传说，但节目是成功的，袁台长也已经正式将这档节目制作完全外包给我们公司，甚至有意向在一起合作推出一档新的访谈类节目。
　　春风得意马蹄疾，顺利的发展给人愉快的心情，愉快的心情提高工作质量和效率。这一阵子的我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头发不掉了，到李泽言办公室汇报的时候甚至可以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了。可喜可贺。

　　于是工作安定下来之后我终于有空暇得以思考前一阵子发生在我身上的种种不可思议，我像个中学生一样把问题一条一条列了出来并按照解密紧急程度排了个序：
　　为什么会有组织试图杀我？
　　为什么我没有五岁以前的记忆？
　　我的Evol究竟是什么？
　　爸爸留下的老照片里的双叶孤儿院是哪里？
　　李泽言瞒了我什么？
　　白起的调查和我有关吗？
　　为什么Evolver的存在如此普遍，Evol却并不为人所知呢？

　　我盯着纸张看了半天，把最后一个问题挪到了第二位。
　　我没由来地感觉Evolver大隐隐于市的原因可以解开我一切的困惑，可眼下的障碍是，我根本无从下手调查。有关超能力的研究也确实如同许墨所说的那样被列为了永久机密——我翻遍了我找得到的明网暗网，尝试了诸如“Evol”、“超能力基因”、“英国科学家”等等关键词，也只找到寥寥几篇已然失效的网页新闻，什么研究报告、相关人物的信息一概空白。
　　亏我还是个记者呢，情报搜索能力这么差……我鄙视我自己。
　　找不到资料就只能找人，可是看上去知晓一切的李泽言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似乎掌握着什么调查结果的白起又不见踪影……
　　只剩下他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许墨的电话。

　　“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一接通许墨带着笑的声音就从那头传过来，句子尾音的气声挠得我耳朵痒痒。
　　“呃……抱歉，前一阵子实在太忙了……”我愧疚道。
　　“又一天到晚只吃外卖了吗？”
　　“你怎么知道？”
　　“《发现奇迹》最后一期制作时候的你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许墨在语气里添上一丝不咸不淡的担忧，“你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好好吃饭。”
　　这亲昵的表达方式让我有些羞赧，眼光瞥到手边写着“破案思路”的纸张，我才没一不小心跌进美男教授的温柔陷阱。
　　我总感觉许墨对待我的态度和说的话都很刻意，而他似乎是在刻意表现他的刻意。
　　“不说工作！”我迅速转移话题道，“还记得之前我们公司做的空间折叠节目么？”
　　“记得，那期节目我看了，后来的差评下的神之美味我也看了。”许墨说，“很好看，网上的赞扬都是你们应得的。”
　　“谢谢你，许墨。”我乐呵呵地说，“虽然来晚了不少，但我一直记着欠你的一顿饭呢。”
　　“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没有欠这么夸张。不过我也正好在想邀请你一起吃个饭来庆祝，没想到你先打电话过来了。”
　　“庆祝？”
　　“嗯，庆祝你的节目大获成功。”许墨道，“还有，我搬家了。”
　　“好事都凑到一块了呢！”
　　许墨在电话那头轻笑，说：“嗯。”
　　“一定要让我请客哦！我还有些事想问你。”
　　“好。”许墨应道。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比约了饭的周六更早地见到了许墨——
　　在我家楼下。

　　下班的我提着晚饭食材远远地就看到小区楼门口停着的搬家车，两个工作人员正忙忙乎乎将纸箱从后车厢里搬进大堂，车门旁站着两个男人，正在讨论着什么，其中有个身影让我异常眼熟。
　　好像是许墨……？
　　我快步走近，有些愣地看着前几天刚告诉我要搬家的男人转眼就带着行李出现在我家楼下。
　　没穿白大褂的他和我印象里的气质不太一样。换上休闲衬衫之后精明睿智的教授瞬间变成温文尔雅的学者，九分裤遮不住的脚踝是校园男神的标配，因为搬家而凌乱的刘海被风吹起，平添一缕青春活力。这样好的皮相，这样聪明的大脑，这样柔和的性格，我不禁幻想出情人节时恋语大学全校女生排队给许墨科学研究所送巧克力的场景。
　　许墨发现了我，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和司机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朝我走了过来。
　　“好巧。”许墨说，眼神掠过我手中的购物袋，问，“刚下班？”
　　“是……你在搬家？”我问了一个废话问题。
　　“嗯，没想到这么快被你发现了我的新家地址。”许墨笑道。
　　“呃……这，”事出过于偶然，我有些尴尬，道，“这里是我家……”
　　就算是淡定如许墨也不免露出一抹错愕，随即把眉眼弯成了月牙，说：“真的很巧。”
　　“过于巧了吧……”我感慨道，“人生真是充满偶然……”
　　“没有事情是偶然的。”许墨道，“上帝不会掷骰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墨的表情高深莫测，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探究的打量，让我莫名起一层鸡皮疙瘩。然而这种奇怪的感觉只持续了须臾，一眨眼许墨仍是彬彬有礼的大学教授，他很绅士地接过我手中的购物袋，说：“一起上楼吧。”

　　然后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许墨和我上了同一层楼，而且房门大敞、门口堆满搬家纸箱的那间屋子，就在我隔壁。
　　“这……”我一时语塞。
　　虽然我隔壁的空房确实闲置了有一段时间，可新主人一出现便是个让我耿耿于怀的对象这情节也过于像是少女漫画。我偷偷观察许墨，他却只是浅浅地笑着。
　　“就在隔壁这真的太巧了。”我词穷地重复着惊叹，问他，“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我很惊讶。”许墨道。
　　“惊讶是这种表情么？！”
　　“真正的惊讶只会持续一秒不到，一秒之后依然没有恢复平静的心情其实来自于其他情绪。”许墨在新家门口站定，回过身与我面对面，说，“比如现在的你表现出来的是对眼下这个巧合的不解。”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我持续着我的不解，又问道，“那你的惊讶过后呢？就迅速冷静下来了？”
　　“没有。”许墨笑了，“我现在很高兴。”
　　“高兴？”
　　“我刚才说，没有事情是偶然的。”许墨说。
　　“可是恋语市这么大，你偏偏搬到了我隔壁，这不是偶然是什么？呃……”话说一半我想到了并不符合自然科学唯物主义的解释，“你可别告诉我是缘分……”
　　“那我换个词吧，”许墨一直以来让我觉得雾茫茫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清澈，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四个字，“命中注定。”
　　要命啊。
　　这一刻我也确信了他是在撩我，可这段位实在太高，尽管理智告诉我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依然感到脸颊上骤升的温度。
　　“这话说的一点不符合你科学家的人设……”我轻声道。
　　“那你觉得硬币掷出正面还是反面是随机事件么？”他问道。
　　“难道不是么……？”
　　“表面上看，几乎所有事情都能被视作随机事件，但世界有自己的逻辑，硬币正面朝上似乎是个巧合，但也是重力、惯性等等因素叠加而生的结果。”
　　我听得一愣一愣，几乎就要相信是冥冥中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和许墨成了邻居。
　　“抱歉，职业病犯了。”许墨笑着说，“等下一起吃饭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饭点，我张望了一眼许墨完全没收拾的新家，怎么瞧都不是个合格的用餐地点，于是我提议道：“来我家吃吧？正好够食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随便炒两个菜？”
　　“求之不得。”许墨说。

　　一小时后我坐在自家餐桌前接受美男教授对我手艺的恭维。
　　“不是恭维，真的很美味。”许墨说，“以前专门学过料理么？”
　　“说不上专门学过，我妈妈生下我没多久就走了，爸爸工作又忙，所以我长大一点之后就开始自己动手改善伙食。”我说。
　　许墨盯着我看了几秒，道：“辛苦你了。”
　　“也还好啦，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能干的！”说着我很糙汉地猛灌一口零度可乐。
　　“不知道你母亲是怎样的人，但如果她看到女儿的节目这么成功，一定会很开心。”
　　“我妈妈啊……”我转了转眼珠回想着，“说实话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过去没听爸爸提起过么？”许墨问。
　　“记忆里还真没有……”我放下筷子，“可能是爸爸觉得想起妈妈会伤心所以很少和我提吧。”
　　就像时至今日，想起爸爸的意外我仍旧会难过。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的事了。”许墨安慰道，“事情会一点点好起来，总有一天你会见到所有想见的人，得到所有你想拥有的东西。”
　　许墨语气里的笃定让我感到违和，我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用力渴望世界就会为我而来，还有相信直觉是什么意思？”
　　许墨没有回答，反而问：“碰到什么事了吗？”
　　“嗯……”我掂量着该对他吐露多少，道，“我之前遇到了袭击，逃命的时候下意识觉得一个方向是对的我就往那边狂跑，结果真的让我逃掉了。”
　　“袭击？”许墨皱起眉头，“你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啦……但是那个袭击我的人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嗯？”
　　“他说我是Evolver，又说我还没觉醒。”
　　许墨搁下碗筷，优雅地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变得认真，注视着我的双眼，道：“你现在已经觉醒了。”
　　心脏骤然猛跳——许墨说了和李泽言一样的话。
　　“觉醒是怎么回事？”我连忙问道，“我的Evol到底是什么？”
　　许墨却是叹了口气，用玩笑语气说：“看来我这顿饭蹭的也不容易。”
　　“你确实知道些什么，对不对？”我着急地问。
　　许墨点头，道：“虽然还不很确定，但我的研究所对你的能力有一定认知。”
　　“你的研究所？！”我瞪大了眼睛，“你在研究Evol么？还是……”
　　还是许墨在研究我？
　　“刚刚的话可能让你有误解了。”许墨道，“我一件一件向你解释吧。”
　　我忙不迭点头。
　　“我确实在研究Evol。”许墨说，“之前告诉你二十年前的那个英国科学家的研究报告虽然被世界基因组织列为了机密，相关研究方法也被禁止，但对于Evol的研究从来没有停止过。”
　　“怎么可能？！我明明找不到任何有关Evolver的信息……”我倒吸一口凉气，“许墨你不会……”
　　许墨笑了，说：“我做的可都是合法研究。”
　　我猛然悬起的心放下了一半，又问：“既然合法，为什么要这么保密？”
　　“因为暂时还没想好要不要对大众公开超能力者的存在，以及怎么公开。”许墨道，“Evolver拥有特殊的能力，哪怕只是简单地隔空取物，超能力者都会比普通人拥有更多生活的便利，如果贸然公开Evolver的存在，势必会引发普通人的嫉妒和不满。”
　　普通人的嫉妒和不满。
　　我终于意识到问题最大的症结所在。
　　许墨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眼神变得深邃，道：“你应该也想到了，Evolver是进化了的人类。”
　　“进化……”我呆呆地重复着许墨的话，举一反三出令我毛骨悚然的推断，“如果再这么进化下去，没有超能力的人会被淘汰……”
　　“不会的。”许墨干脆地打断了我的臆想，“Evolver也是人类，而且Evol基因的出现频率极低，据我的已知信息，Evolver一般不是进入政府组织就是在对Evol丝毫没有认知的情况下普普通通地生活。”
　　许墨的一句话让我想起很多人，成为警察的白起、对自己超能力不太了解的周棋洛，还有很多很多甚至会把超能力当成麻烦的《发现奇迹》节目嘉宾。
　　“那为什么要研究呢？”我问道，“让Evolver一直这样普通地生活下去不好吗？”
　　“原因有二。”许墨说，“其一是，一旦发现什么解释不了的现象就一定要研究清楚是科学家的执着，至于第二点……”
　　“第二点？”
　　“近十年来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强大的Evolver，如果放任不管会很危险。”许墨道。
　　“李泽言……”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许墨的眼神暗了暗，问：“你认识他？”
　　我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不该如何接话。
　　“李泽言是我研究所的投资人。”许墨说。
　　一语石破天惊。
　　我的脑袋瞬间被一堆“怪不得”给塞满：怪不得李泽言会认识许墨，怪不得李泽言看上去知道很多，怪不得李泽言老和我说什么觉醒不觉醒的事……
　　“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道，顿了顿又问，“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evol，呃……觉醒了的？”
　　“Evol有特殊的能量波动，研究所有专门的器材可以检验，另外就是……”许墨将身体前倾，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呼吸倏地加快，我仿佛可以感知到血液是如何在我的皮肤之下奔流，大脑在嗡嗡鸣响，突如其来的力量让我全身无法动弹。
　　又来了，这种每一个细胞都跟随未知能量震荡的感觉。
　　“Evol……共鸣……”我自言自语。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许墨恢复成轻松的坐姿，“强大的Evolver在一定条件下可以互相感知。”
　　“强大的？”我抓住了关键词，“我很强吗？”
　　“预知还不够强吗？”许墨笑着反问。
　　“预知……这也是你们的仪器检测出的吗？”
　　“并不，仪器只能检测Evol能量的大小。”
　　“那是怎么知道我的能力的……？”
　　“抱歉，这涉及到机密，我不能告诉你。”许墨说。
　　“呃……好吧……就算你不说，今晚的信息量也够大了，我大概一整个礼拜都会想着这些事……”我皱着脸托着脑袋。
　　“不用着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许墨温柔地笑。
　　“明白什么？”
　　“你比自己想的要强大很多。”他说，“以及，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危险很多。”
　　我再次语塞，可没等我习惯性问出“什么意思”，许墨便站起身端起碗筷，谦谦君子对我晏晏一笑道：
　　“谢谢招待。我来洗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