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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就是我的亲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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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干什么?无非是唠唠嗑,聊聊花草这些无关痛痒的琐事。”程长恒瞧着江辞一脸非也非也的表情,一挑眉改口道:“难不成还聊了别的?你知道?”
江辞一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大概能猜出来。只是,程夫人注定是要扑一场空了。”
“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这回换程长恒伸直了脖子探听。
江辞反倒不说了,“你不是还要去见见你妹吗?再不去可就晚了,今儿个我这可不留饭。”
程长恒一拍手心,“就你家大厨那饭,也就你下的去嘴,我可是无福消受。得,我先去萱娘那看看,至于你不愿说的事,我迟早会知道。”
鉴于几次来侯府见萱娘,不是碰上萱娘在休息,便是她不在自己屋内找不到人,程长恒这回学聪明了,顺着长廊先逮了江一山,“萱娘在哪?”
江一山标志性的褶子脸又出现了,“程少爷是来找许姑娘的,这个时辰许姑娘该是在花园里赏花呢。”
腿脚不便,还这般不老实。程长恒放下江一山,脚下的速度一快,转眼便入了园子。老远便瞧见萱娘半个身子露在太阳底下,正背对着他低头不知在忙些什么,一旁伺候的丫鬟也不晓得替她遮挡些,若是晒伤了,母亲不定得怎么骂他呢!
“萱娘这是在干什么呢?”隔着扶栏,程长恒突然出声。
惊得萱娘手里的针线顿时错了一个结,“程公子,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家侯爷送请柬的,顺便来看看你,跟你说个事。”程长恒跳下扶栏,转身走到萱娘面前,对着一旁伺候的丫鬟挥手。
“你们下去吧。”萱娘停了手里的针线,将打了一半的络子放到笸箩里。
“这络子是给谁打的?”程长恒看着那被萱娘小心放好的络子,忍不住问。
萱娘拿了巾帕往笸箩上一盖,转移话题,“程公子可是想念萱娘的手艺了?萱娘前日里伤了脚,手却没事,程公子想吃什么,萱娘立马给你去张罗。”说着,萱娘竟欲扶着一旁的柱子起身。
程长恒顿时慌了手脚,一把将她按下,“诶,不必,不必,我若想吃什么,自会叫人去做,这偌大的侯府,难不成只你一个厨娘。莫要乱动,仔细可别落了什么毛病。”
萱娘依言坐下,“既然程公子找我不是为了口欲,那所为何事?”萱娘歪头看他,直把程长恒看出了几分不自在。
他鞠着手,长长的袖子连在了一处,低垂着头,活像个犯错的孩童。“其实这事,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却是事实。我除了曼娘以外还有一个妹妹,和你一般大,也叫萱娘,乃我母亲钟氏所出。大概在我妹妹半岁大的时候,她被祖母带到庵里小住了几日,结果被歹人偷走了,至今未寻回,算起来也有十五年了。”程长恒边说边蹲下身子,抬眼瞧着萱娘的脸色。
只见萱娘长睫低垂将一双杏眼遮得严严实实,瞧不出什么情绪,脸上特有的甜笑却是没了,愁绪上涌,连开口安慰的话也染了不易察觉的苦涩,“没想到,程公子还有一个苦命的妹妹,我能和程公子的妹妹同名,替程公子寄托哀思,实乃我之幸事。”
程长恒微红了脸,伸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萱娘可曾想过,倘若自己的爹娘并非真正的爹娘?”程长恒问完,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萱娘。
萱娘眼睫一抬,满脸诧异,“程公子,此言何意?”
程长恒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索性换了个话题,“萱娘的爹娘待萱娘可好?”
回答他的是一阵苦笑,“幼时漂泊无定,没吃过一顿饱饭,等有了弟弟,爹娘转手便将我卖给了人贩子,幸得顾老爷、顾夫人垂怜,入了顾宅,学了这一手的吃饭本事,不至饿死街头,辗转再次碰见爹娘,开口闭口没一句惦念,只知道日日问我要银钱,还赌债,买酒,供弟弟读书,身上攒下的那点体己,几乎被熬干。只这些还不够,他们还想将我嫁给一个年纪都能做我爹的男人,那男人若是好的也罢,偏是个搓磨死两任夫人的浑人,若我真嫁与他,又有几日能活。幸得侯爷赏识,将我带到了京城,躲过那婚事,不然如今我只怕只剩一副躯壳在崞县苦苦挣扎罢了。”萱娘说到伤心处,忍不住抹泪。
“竟有此事!我竟不知……”程长恒的牙咬的吱呀作响,他入朝走的是武将的路子,自小把道义二字挂在嘴边,本就见不得这种不平事,偏此事还发生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只气的他恨不得抽起长剑在那对夫妇身上捅几个大窟窿,让他们也尝尝心酸悲痛的滋味。
萱娘瞧着程长恒脸色郁郁,几欲杀人的神情,赶紧堆了笑,伸手扯过他的衣袖轻甩,“不说这些了,圣人常说,子不言父之过。今日和程公子一言,已经坏了规矩……”
“有何说不得,他们本就不是你的父母!”程长恒再也气不过,直起身子愤愤出声打断道。
萱娘仰头看他,眸光中满是难以置信,“程公子,你在说什么?”声音飘忽,好似一阵大风吹过,都能将她的话带走。
“我说,那许氏夫妇就是一对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们骗了你,你不是他们的女儿,你是我的妹妹,程萱!”程长恒大力拉过萱娘的胳膊,定定的看着她的脸,那张酷似钟氏的脸。
萱娘从未想过,自己被认出身份的一天来得如此之快,除了猝不及防,内心还带着对未来程府生活的惊恐,她是要回程府的,可却不是如今这副伤了腿的赢弱模样,她强撑起一个笑,“程公子莫要说笑。”
“我不是在说笑,你就是我的妹妹。”程长恒一把拉起萱娘的衣袖,露出她手腕内侧的锦鲤胎记,“我妹妹也有这胎记,这胎记状若锦鲤,轻易模仿不得。更何况,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我特意去了一趟崞县,那许氏夫妇早已全招了,我现已将他们带回府里,你若不信,可去程府一问便知。”
程长恒慢慢翻下萱娘的衣袖,语速缓慢,像是在给她时间让她接受现实,“过两日是府里祖母的寿宴,我刚给定国侯递了请柬,让他那日带你一起来,你好好准备准备。”
似是不习惯如此亲密的和一个即将成为他妹妹的女人相处,程长恒说完,尴尬的发现自己不知下一步该干些什么,只能轻咳着道:“这里毕竟是侯府,我不便久留,今日便先走了,侯爷是我好友,你有什么需要俱可以跟他说,不用客气。”
程长恒就这么走了,徒留萱娘一人在园子里静思,既然回程府一事已迫在眉睫,那么她也得着手准备起来,如今许氏已在程府,她不可信他们会安安分分的,就算他们想安分,只怕架不住有心人让他们不安分。
萱娘伸手摸到了一旁的笸箩,便是一怔,还有这络子,怕是要抓紧时间了。
程长恒走后,各色绫罗绸缎不要钱似的往萱娘屋子里涌去,胭脂水粉,发簪首饰,无一不精致,即使萱娘三世为人也看得眼花。江辞跟在这些贵重物件后面进了屋,萱娘还未行礼,便被他拦住了。“长恒该和你说过了吧。”江辞也不落座,只看着正拿着坊间话本子当消遣的萱娘。
“程公子确实说了一些事,只是那事太过骇人,萱娘一时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萱娘回望着江辞,她还有好多事没来得及告知他。
江辞虚一点头,“长恒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说的话,你该信。”江辞用的完全是肯定的语气,不带半分怀疑。
“侯爷的意思,都查清楚了,我真是程家女?”萱娘算得上明知故问。
江辞偏一本正经的答:“我与你哥乃是兄弟之交,你不必叫我侯爷,喊我一声大哥便可。”
萱娘抿唇,想起自己前世也曾跟在江辞身后,脆生生的喊江大哥的场景,这回却怎么也喊不出口,索性江辞也不强求,“女儿家的东西,我也不懂,便让斐乐随意采买了些,你看可行,若是不行,我立马让他再去买。”
“这些足矣,只是祖母的寿宴迫在眉睫,此时裁布做衣怕是来不及了,还得拜托侯爷采买几件成衣。”萱娘说得委婉,江辞不是傻子,瞥了身后几乎堆放不下的布匹两眼。
一提嗓,“斐乐,找几个师傅来,给程小姐量体裁衣。”
时间紧迫,即使是紧急喊来的裁缝师傅,也不过是给萱娘量了身形,再从铺子里的成衣堆里挑拣了几套合眼的送入侯府,萱娘看着铺了满床的繁复华丽的衣裙,双眼便是一痛,这般繁复看得久了,难免觉得疲惫,她去的是祖母的寿宴,也是她的认亲宴,若穿得太过惹眼,岂不显得她高调张扬,前世里庶妹可以扮可怜博同情,今世里,她虽不欲像庶妹那般,可也不愿太过张扬,惹人闲言。
萱娘伸手翻了翻,从一堆繁复的衣裙里挑出一套鹅黄暗花纹的碧色衫子裙,“就这套吧。”
“小姐,这套会不会太素了些?”孟阳的目光灼灼的停留在那堆繁花似锦的绸缎上,挪不开眼。
萱娘一瞅便乐了,“这些繁复的花样,你也不怕看累了眼,我瞧着那套挺好,如今正开春,杏花开的盛,也算应景。”
萱娘如此一说,孟阳还想再劝也不好再开口,只得不甘愿的将那些华丽的衣裙收了起来,将萱娘看中的那套挂好,只等程府老太太寿宴的时候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