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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再见江辞 蜀地的贵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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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当即眉峰一蹙,“知县陶大人过两日要在县衙里宴请贵客,那个贵客似是巴蜀人氏,过两日你便与张大娘一同去县衙后厨帮忙,做些可口的饭菜,莫丢了我们顾宅的脸。”
萱娘鞠礼应下,只这一回陶大人点名要的是萱娘,故此去萱娘主厨张大娘为副,倒是与上一回翻了个个儿。
既然是给贵人做菜,自然马虎不得,这两日顾夫人特允了萱娘暂时不用忙活小厨房里的事,只跟着张大娘一门心思的研究巴蜀菜,萱娘将那些前世里熟悉的菜肴,一一烹制,逐个品鉴,再细细改良,她和张大娘做的认真,只苦了一屋子的下人遭罪,顿顿被抓来试菜不说,吃的多了,那些平日里吃惯的口味竟觉寡淡,难以入喉,这既盼着巴蜀菜的麻辣调味下饭,又怕太过刺激味蕾日后的饮食更加艰难的心情,远非旁人能体会。
再说萱娘忙的这两日,李杵也是不得闲,如今关于他和阮氏的闲言碎语已经飘满了全崞县,且越传越离谱,臊得他都不肯出家门,只日日捧着书册发呆,听着自家娘亲对着阮娘的房子,大声的斥责,指桑骂槐,他在屋里都能想到娘叉腰瞪视的愤懑。
那阮娘只闭门不出,任由李杵的娘亲方氏骂骂咧咧,但李杵夜里每每偷偷趴到阮娘屋前,都能听到里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可见阮娘她心里委屈,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如今他的仕途更要紧,他必须得去先生那探探口风,他的教书先生姓闻,为人刻板,最不喜教得学生心思用在贪慕女色上。
可他若要踏入仕途,第一步便是变成生员,但成为生员谈何容易,需得过县试、府试、院试,更要有五人互相作保的文书,以及一位本县廪生的担保。互保的文书不难,私塾里找几个相熟的学子便能搞定。难的是后者,本来闻先生已说好给李杵做这保人,只等萱娘一给他赎身,便万事俱备,坐等二月县试开试即可。可谁知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这等变故,如今闻先生听了传言更是派人来传话,直言保人一事就此作罢,让他另寻他人。
这让他如何不急,可等他带着厚礼登上那闻先生的门时,闻先生不仅不收礼,还派人将他撵了出去,痛斥他不配做个读书人,待到开春也不必再去那私塾读书了。这对李杵而言,无疑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他想象中自己的人生不该如此,他不该如一只丧家之犬跪趴在闻先生屋前摇尾乞求,他应是顺利赎身,通过县试一路往上,直达殿前,一朝金榜题名,满京贵女任选。
且不提李杵浑浑噩噩回了家,却说陶大人宴请贵人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便有县衙派去接人的马车停在了顾宅后门,张大娘和萱娘依次上了车,马车速度快,兼之出发的时辰尚早,路上也没什么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县衙。
只进县衙的第一件事便是拜见陶大人,前世里萱娘并不显名,陶大人自然懒得召见她们,可这次不同,流言传的多了难免变了味,萱娘本意是宣扬自己的厨艺,能和那素未蒙面的贵人搭上线,可被一些画蛇添足的人听去,她便从一个厨艺精湛的师傅变成了一个既娇又媚,艳若桃李的小厨娘,厨艺反倒在了其次,这也是萱娘始料未及的,只是事已至此,已难以转圜,也无法堵了这悠悠众口,幸好最近李杵的事正盛,县里的谈资隐隐偏向了阮氏那个俏寡妇和李杵的闺房趣事,这才让她松了口气。
自从六珍口中得知陶大人人前君子,人后却跟个寡妇有了首尾,萱娘便猜他是个好女色的。她前日里特意借了六珍的胭脂盒,细细调了色,只为将自己的脸抹黄几分。做戏做全套,但凡有暴|露的地方,萱娘也一并抹上,等那不甚分明的铜镜里映出一张蜡黄的脸才罢休。
她上马车时,天还未亮,是以同车的张大娘也未发觉她的异状。如今两人站到了知县大人面前,就着那亮堂的烛光,萱娘这脸色不仅吓了知县大人一跳,还把张大娘吓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皱眉瞅着她看,以为她是昨日夜里没睡好,思虑过甚才变得如此憔悴。
陶大人脸上也是一言难尽的模样,他本以为这萱娘就算不如传言中的美若天仙,也该自有一番风韵,却没想到却是这般长相,还不如倚红楼里的姑娘漂亮,可见传闻不可尽信,当下简单叮嘱了两句,便急急挥手让她们退下,省得再看下去倒了他的胃口。
等萱娘和张大娘顺利入了后厨,张大娘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无人注意的机会,一把拉过萱娘的手问她,“你这是咋的了?可是昨个夜里没睡踏实,病了?”
“张大娘,你且摸摸。”萱娘不好明说,便只将脸往张大娘面前凑了凑。
张大娘伸出两指轻轻一抹,指尖顿时黄了一块,顿时瞪直了眼,“这是……画的。”
萱娘点头默认,张大娘浮起一个憨笑,顿时想起知县老爷唤她们过去时的场景,那男人看女人是什么样的眼神她是再清楚不过了,仔细想想,她们甫一进屋时,知县老爷可不就是一脸的迫不及待,若不是萱娘特意画黄了脸,只怕今日便要入了那知县大人的眼,顾老爷就算再体恤下人,也得给知县大人低头,白白的清白女子可不就成了没名没分的存在了吗?一时心有余悸,感慨道:“还是你聪慧。”
“我也不过是防范于未然,先小人后君子罢了。”萱娘手里揉着面团,心里将今日的菜谱又捋了一遍,也不知为何,巴蜀菜说多那是真得多,可临到最后,除了前世里江辞爱吃的几道菜以外,剩下的皆不入她的眼。萱娘手脚麻利的将这几道做过无数次的菜肴依着江辞的口味烹调出来,看着那满满一食盒俱是他的最爱,才似品过味来,原来前世的丈夫说的也不错,她虽已嫁人,可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却犹不自知,萱娘嗤笑一声,到底是旁观者清。
做完这一切已近午时,自有打扮俏丽的丫鬟来后厨取食盒,萱娘几人得已暂时歇息,只等贵人的吩咐便可。萱娘就着未灭的灶火,想着心事,思忖着这一顿饭怕是要用上许久,可不知一会能得多少赏银,能否入那贵人的眼,带着她入京。一通胡思乱想还未结束,先前来取食盒的丫鬟,风风火火的跑来,高声问道:“今日的那些巴蜀菜是谁做的?”
厨房里的众人俱是被她的阵仗唬了一跳,以为今日呈上去的菜不和贵人的口味,惹恼了贵人,如今派了这丫鬟来兴师问罪来了,顿时无人敢接口。今日的菜原就是由萱娘掌厨,张大娘为辅,可萱娘不过刚及笄的年纪,以后的路还长,若是因此事被贵人问责,只怕顾宅也是回不去了。想到这,张大娘虽白着一张老脸,可脚还是往前挪了挪。
这时,萱娘一个大跨步挡在了张大娘身前,不卑不亢道:“是我做的。”
面前的丫鬟一把拽过萱娘的手,急急催促,“快跟我来,贵人还等着呢!”
萱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拉了过去,跪在了那位贵人身前,她深谙那些贵人高人一等的脾性,自入屋起便不敢抬头,如今跪着更是只能看到面前那一截晃动的镶了金丝暗线的玄色外衫,逆着光,隐有神兽闪现,瞧着甚是眼熟,待定睛细看,才觉那神兽正是白泽。
萱娘隐约有种猜想,整个身子都沸腾起来,手心更是紧张的冒汗,湿漉漉一片。她还没做好见他的准备,这时她竟是懊恼与自己为何要将脸涂黄成如今这幅丑态,似乎自己前世里几次见他,也都如现在这般狼狈。
萱娘的局促不安,尽数落在了江辞的眼中,那副神情他曾在周围的人身上见过多次,是以并不陌生。可令他奇怪的是,面前这个跪着的厨娘分明没见过他的脸,甚至没听过他的名号,怎么就怕成了这样?
“抬起头来。”江辞的声音略带低沉,他不喜多言,只因昔日在战场上曾被敌军的箭羽不慎伤了咽喉,虽有大夫竭力救治,可依旧落下了言多必疼的毛病。
萱娘闻言心头巨震,这个声音她太过熟稔,除了江辞不做二想。她知他旧疾,不愿让他再说第二遍伤了喉咙,萱娘缓缓抬头,视线划过他腰际悬挂的玉佩,玉佩表面光滑润泽,显然佩戴之人时常把玩。再往上便是那张略显刚毅的脸,剑眉星目,不苟言笑,因不喜言语,常给人难以亲近之感,又因昔年征战身上难免沾染了一股杀气,更是让人退避三舍,日子一久便成了妇人口中,止小儿夜啼的良药。
但前世里他曾不止一次的救过萱娘,萱娘知他,这个威震八方的少年侯爷江辞,其实是何等的温柔宽厚。是以,如今萱娘看他时,眼神里俱是对过往的怀念,以及对他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