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撩君心（重生）》官居一品

13、夜审

　　底下出了这等闹腾腾的事，便是顾夫人院子里夜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也急急去喊了夫人起身。宿在夫人院子下屋里的几个哪里还睡的住，粘玉起夜回来便挨个将她们喊醒，“都别睡了，出大事了！”

　　几人尚在睡梦中，也不知是谁不满的嘟囔了句，“这才什么时辰啊！能出什么事？”声音到后面便低了下去，似是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粘玉瞧着一下便急了，“大事！宅里驾车的牛大叔和几个厨子抓住了企图偷拿宅里银钱的贼人，正往老爷那送去呢！”

　　粘玉话音刚落，躺回床上的几人瞬间清醒，窸窣的穿衣声响成一片更有几个面容兴奋的直拉着粘玉问个不停，“这是真的吗？”

　　“我们宅里闹贼？粘玉你可看清了？”

　　“那当然，我可是亲眼瞅见的，没瞧见夫人的屋里如今都亮了灯吗？一会准得赶过去。”粘玉说的有鼻子有眼，屋里的几人见有现成的热闹可凑，哪里还顾得上睡觉，便是隐约猜到了的萱娘也是慢吞吞起身，一件件衣衫往身上穿，说实话她也没想到李杵居然这么顺利就被抓了，本以为自己还得日日熬粥，守株待兔，这么一来，倒省了她不少事。

　　粘玉连说带比划，等萱娘几人赶到顾老爷院子里时，里面正开审呢。顾老爷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小厮，见着这么大波丫鬟从内院浩浩荡荡过来，个个千娇百媚，身段婀娜，俏丽的脸儿带着睡后的红晕，直晃得他们的心跟着一起热烫起来，再想着今晚上这么大事，就是存心想瞒也是瞒不住的，与其明日被那些碎嘴的小厮拿来跟相识的丫鬟调笑，倒不如让他们今日做这好人。

　　不待萱娘一行人走近，便有小厮迎了出来，因萱娘这行人里领头走的是粘玉，故来迎的小厮也是与粘玉相识，“姑奶奶，什么风把您吹这来了？”飞白笑着一张脸，和粘玉挤眉弄眼。

　　“怎么，出了这么大事，你还打算瞒着不成？”粘玉虚虚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好家伙，里面黑压压在窗下站着的人早已连成了一片。

　　“哪能啊？早就把位置给你们留好了。”飞白当即带头，领着粘玉几人靠近审问的屋子，将窗子底下窝着的几个小厮撵到他处，把最好的看戏的地方给粘玉几人空了出来。

　　粘玉笑中含媚，对着飞白的识趣很是满意。萱娘看在眼里，心里直叹气，这便是小户商贾和世族权贵的差别，若是在前世自家府上，敢有下人未经主子允许，跑到主子院子里打探消息，那可不是一顿板子便能了事的，多半今日见还是个人，明日便只是个鬼了。不过小门小户也有小门小户的好处，比如现在，她就可以亲眼目睹李杵这个混蛋在众人面前暴露出他的真面目。

　　屋子里，顾老爷、顾夫人坐上手，顾公子坐其下，几人脸色皆不好看，也是，大过年的晚上除了这等子丑闻，贼人还是自家下人，这让他们的心情怎么能好。今日动静闹得如此之大，只怕明日满崞县都知晓了此事，一想到明日他们顾宅将沦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他们的脸色能好才怪。

　　萱娘的视线下移，只见李杵和阮氏正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牛大叔几人则立在一旁，没了一开始的热血沸腾，几人冷静下来，再被主子们的臭脸一扫，什么邀功请赏啊，统统抛到了脑后，只规规矩矩站着不吭声，思量先前抓人吵醒了主子的事，如今慢慢回过味来，也深觉不妥，后悔怎么不先将二人锁进柴房，等第二日主子醒后再行禀报，也免了惹主子们不痛快。只是如今想这些都已晚了，还不如早早将跪着的二人定罪，能让主子们早点回去休息。

　　跪着的李杵和阮氏早已被这等阵仗吓得面色发白，李杵好歹算是半个读书人，如今更是臊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羞得脸不敢抬，只低垂着头一脸认命的神情。阮氏在经历了被误解为贼人一伙，被抓入顾宅，一路又被几个健壮的下人撺掇间占了不少便宜，如今一时安静，倒是慢慢回过神来，先是瞅了李杵两眼，见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没出息样，把心一横，决心索性破罐子破摔。

　　顾老爷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抿了一口提神，这原先茶香四溢的香茗，如今只余一腔苦涩，当即往桌上重重一摔，冷哼一声，对着跪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两眼刀子。今日他本该宿在夫人院中，奈何白日里知县老爷陶大人给他递了个帖子，说是择日想上门一叙。他面上自然客气应下，还让管家给了送帖子的人一个大红封，只为打听一句，不知陶大人此番上门是为何意？

　　那人倒也实在除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便是一摊手，直言不知道。

　　这下可把顾老爷急得呀，大冬天的愣是出了一脑门的热汗，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如意惹到了知县老爷，如今陶大人来秋后算账了。他赶紧把几个尚在休息中的管事唤来，急急打探，连夜对账，忙活半宿也没挑出什么错处，眼看天色已晚，便留下几人吃了赤豆甜羹再走，等人散尽，顾老爷又独自一人挑灯寻思了半宿，最终心事重重的躺在了书房，只想着明早早些起来，再将思绪捋捋。没想到，好不容易睡过去了，却听下人来报抓住了偷银钱的贼人，害得他赶紧睁开那疲倦干涩的眼睛，熬夜审人。

　　顾老爷心情不好，嘴上自然不会客气，但等看清所谓的贼人是李杵后，便唤醒了他对李杵的记忆，一番思虑后挥挥手，让人唤了夫人过来的同时把自家儿子也叫来，毕竟是在他儿子院里当差，若是真偷了点什么，自家儿子该是最清楚不过的，至于女儿甑娘，便不用叫了，一个姑娘家，还没出嫁，这些腌臢事，可别污了她的眼。

　　等顾夫人、顾公子一到，顾老爷这才开始正式开审，念及李杵多少是个读书人，顾老爷自问，他问的还算客气，“李杵，你且说说这些银子是怎么回事？”

　　李杵不答，他的眼如今肿了一块，看东西都泛着糊边，嘴角也不知被哪个踹了一脚，不止门牙有些松动的迹象，就连微微张口都觉得一抽一抽的疼，那些下人揍他时半点没留手，他顾念着自己的双手日后尚需用来读书识字，只顾着死死护着自己的手，猝不及防之下，那张脸却成了大染缸，东一块淤青，西一块酱紫，好看的紧。

　　顾老爷见李杵不答话，一副默认的模样，顿时对他大失所望。老实说，一开始私塾里的先生说李杵有天赋，不去读书考取功名，实在可惜。他当时能同意让一个小厮跟在自己儿子身后一起读书，存得便是先好好观察李杵，若李杵真是个好苗子，便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自家儿子将卖身契还给李杵，使儿子和李杵结个善缘，便是有朝一日李杵真的当了官，也不会忘了这份情意，即使李杵当不得官，也无碍，左右不过一个小厮，放了也便放了。

　　可如今，李杵犯了偷盗，往小了说那是行为不检，往大了说，那便是这些日子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身上去了，这等吃里扒外的下人，便是扭送见官也不为过。只不过，李杵运气好，顾老爷正愁陶大人帖子的用意，生怕此刻送李杵去见官，正好成了陶大人给他安个治家不严的罪名的筏子，在陶大人的帖子用意未明之际，顾老爷可不敢轻举妄动。故而只押了李杵在此受审，不然一早就让人把李杵往官老爷那一丢了事。

　　若李杵真偷盗了主人家的钱财，那么于仕途一路已不可能，顾老爷除了心下惋惜了一下前些日子供李杵读书的笔墨纸钱，便扭头看向难掩异色的儿子，“庆远，你那可是少了什么？”

　　顾庆远的思绪尚还沉浸在小厮来报时的震惊之中，之后他赶紧起身吩咐了人里里外外清点了一遍，但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他院子里的东西一样没少。此时看着李杵毫不辩解的认命模样，很是诧异。李杵的行为让他费解，既然这些银子不是从宅里偷盗的，有何说不得？他也读了几年书，只不过皆是囫囵吞枣，一知半解，更多的精力全放在跟着爹料理家业上，所以对李杵那宁可被人误解为偷盗，也不愿被他人知晓自己不过是个吃软饭的没用男人，这一思维方式表示不解。

　　不过爹既然问了，顾庆远自然照实回答：“回父亲，孩儿的院内并未缺少财物。”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皆惊讶，顾公子那没少财物，那么李杵怀里藏着的银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李杵家境艰难，便是将他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钱，这些钱肯定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这时，跪在李杵身侧的阮娘，眼骨碌一转，她身在村里不如顾庆远，顾老爷懂的多，只认为现在出了这事，只要她说这些钱是她给李杵用来赎身的，碍于眼下这么多人，他必定得娶自己为妻，等李杵离了顾宅，他还能考取功名当大官，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