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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私会被抓 大胆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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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小姐爱打赏的性子,便是跟在顾公子身后的李杵也多有耳闻,如今年关将至,顾小姐还真有可能手头拮据,想通了这一关节,李杵立马放缓了神色,对着红着眼眶挂着泪的萱娘也和颜悦色起来,“如此也好,等忙过了这几日,主子们的红封定然丰厚,待得主子们心情好时再提赎身一事,也能顺畅不少。”这话既是宽慰萱娘,也是在宽慰他自己。
二人说完,便各自散去。李杵自回家温书,而萱娘则回了自己的屋子,拿出李杵还她的巾帕,细想了想,这巾帕左不过只她和李杵二人知晓,还不如烧了,省得人多眼杂,平白遭人口舌,是以,立马去了小厨房,就着烧得正旺的灶火一扔,盯着它化成了一堆焦炭,才算真正没了这等糟心事。
等到了正日子,顾宅上下皆跟着主子守岁,萱娘更是做了讨巧的小食奉上。顾家老爷吃的舒爽,心情也不错,对着奉食的萱娘,如今崞县里的风云人物也很是厚爱。于是等到大年初一的早上,萱娘没说一句讨喜的话,便得了三个大红封。
顾老爷、顾夫人、顾小姐各一封,只顾家公子给的那封托李杵给她送来时,被贪墨了,幸好,如今的萱娘也不甚在意这些银钱,只作不知。不过,李杵能做出贪墨她钱财的事,可见这个没有她周济的年节,李杵过的很是捉襟见肘。既然在她这李杵得不到银钱,那么他必定会将脑子动到那阮氏身上。
再细细一算,这个月里,李杵和她见面那日便已回过家,下次再回,得等下个月,为今之计,只有那阮氏夜里摸黑上门来给他送银钱接济这一条路可走。
正月里,崞县的各家各户,上至知县富绅,下至贩夫走卒,俱是走亲访友,享受着难得的闲暇,顾宅厨房里的灶火自正月初一起便没熄过。顾家公子最近得空也常往顾夫人这跑,来蹭口吃食,萱娘得见李杵的时候也多了起来,每次远远瞥去俱可见他那焦灼不安的眼神,到了这时,萱娘便会故意找个借口,躲到别处,或是大明大方的凑到夫人小姐跟前伺候,让那李杵寻不到机会和她诉苦。
李杵心中烦闷,自从骗得萱娘满口答应为他赎身,他便将身上的钱花了个干净,又是给娘新添衣物,又是给阮娘买些胭脂水粉,还在年节前特意给私塾里的先生备了份厚礼,一笔笔算来,真正花在做学问上的钱,实在少之又少。可没料到,萱娘这迟迟不给他个准信,他那张卖身契就死死的扣在顾家老爷的手心里,这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让他浑身不得劲。可如今正是乡间村里忙着走动的日子,他又好脸面,几次私下里宴请他的同窗、师友,家里早已无米下锅,原想着逮个机会问萱娘先借点,没想到,二人虽日日在夫人院子里碰上,却始终没个说话的机会。不得已,他托人带了口信给阮娘,让阮娘带上银钱来顾宅寻他,先周转一二。
阮娘是个心眼小的,能看上李杵,全是因着他日后可能做官的份上。因此每次阮娘来送银钱从不假手于人,定要亲自交到李杵手上才行,顺便提点李杵叫他莫要忘记她这个老相好。这次李杵又托人来传话,阮娘心里虽唾弃李杵的无用,连那萱娘都摆平不了,还要她用自己的体己贴补过日,可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与那带话的人交代了与李杵碰面的日子时辰。
萱娘从小厨房里端了梅花糕给顾夫人送去,那做梅花糕的梅花便是前日里采下的,因保存得当,色泽一如刚采摘时的鲜丽。萱娘一进顾夫人的屋子便见今日除了小姐,公子也在,就连那烦人的李杵也跟着伺候,只一眼萱娘便发现,密布李杵脸上多日的愁云皆散不说,他甚至还面带喜色,竟比那得了封赏还要再兴奋。和李杵相处多年,萱娘自问对他的心思揣摩的了如指掌,能让他突然如此高兴的,想必是阮氏要来给他送银钱了。
当下,萱娘不动声色的退了出去,回了小厨房,将今晚上本来预备上的红枣千层糕换成了汤水丰盈的赤豆甜羹配酒酿丸子。还特意去请示了顾夫人,推说这些日子,宅里下人熬夜不宜,每夜回房入睡,那被窝都冷得慎人,不如今日广施汤羹,给众人夜里暖暖身子,晚上也能睡的安稳些。
顾夫人从萱娘口中得知晚上预备的羹汤是赤豆甜羹和酒酿丸子,都是些寻常百姓也吃的起的物件,当时便一口应下。
从顾夫人处得了准信后,萱娘便去了张大娘在的厨房,将顾夫人体恤下人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又在众人欢欣鼓舞的恭维声里,架起大锅,淘起米,宅里人多,下人们的胃口又大,萱娘整整熬煮了两大锅赤豆甜羹,再加一锅酒酿丸子,才堪堪添平了众人的胃。
汤羹出锅,自然最先得给主子们送去,只主子们的几碗皆是小碗来盛,汤水占比也少,粒粒分明的赤豆在碗里堆叠成一个小山包。再送了酒酿丸子过去,丸子皆是糯米做的,不好克化,故每个主子只盛了小半碗,尝尝便罢。
接着便是主子们身前伺候的丫鬟婆子并小厮,装的碗略大些,只碗里也是循着三分汤水七分豆的规则,至于那酒酿丸子倒是每人满满的一碗,能在主子身边伺候的,有几人能睡个踏实觉,都是主子稍有动静,便赶紧起身聆听召唤,所以夜里难免会饿,吃点丸子也能耐得住饿些。
最后才是如厨子,车马伙计等人的,他们没什么讲究,只听说随便吃,管够,个个都是用的大海碗,一碗吃完再添一碗,最后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李杵有幸分到了一碗赤豆,一碗酒酿丸子,只是他心里惦记着夜里和阮娘见面,顺便摸摸那双思念已久的玉手,亲亲那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怕吃多了睡太实,错过了时辰,只略略尝了两口,便大方的分给了别人。
众人吃这些甜点时已是过了戌时,除了几个守夜的下人,其他各房各院伺候的人用完后皆都睡下,萱娘也不例外,李杵的事她不宜亲自出面,所以她随大流,吃了一碗赤豆甜羹,只酒酿丸子不好克化没碰,便睡下了。
待到三更天,鼾声四起时,一片漆黑中,突然冒出两个亮点,那是李杵的一双眼。那双眼精神奕奕,丝毫不见半点困倦,今日他心里记挂着事,睡得浅,晚上吃的也不多,只朦胧中听得同屋的几人,说今日吃了热热的汤羹,身子跟着热的发汗,几人一合计,便将屋里用来取暖的炭盆给灭了大半。李杵醒的时候,炭盆早已凉透,不见半点火星,他从凉透了的被褥里爬了出来,匆匆披上外衫,小心的出了屋。
和他一样睡的不踏实的,还有厨房的那些下人和驾车的牛大叔,这些人汤羹吃的有些多,便是锅里最底下那层汤汁,也一人分了一碗,初时除了有些涨人,便只觉的浑身上下都在冒着热气,就连那大冬天里冷得跟个冰坨子似的被褥,今日躺进去时也不觉得冷了。
可等到下半夜,那便是浑身一个激灵,生生被憋醒,几人只能纷纷咬牙离了那温暖的被褥去起夜,一番折腾下来,再入眠时,总觉得还不爽利,似要再去。
牛大叔便是这么被生生折腾了三回,被褥里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热气,被他散了个干净,他瞪着双大眼,望着帐顶,只觉得下次晚上若还有这等好事,定要管住自己的嘴,只吃一碗,最多不超过两碗,这憋闷劲实是太过熬人。
就当牛大叔就着这满肚子懊悔,两眼慢慢阖上之际,一股熟悉的憋闷感涌上心头。他立时瞪圆了那双密布血丝的眼,急急扯过外衫,赶紧往恭房冲去。
恭房离宅里的后面不远,一通方便之后,浑身舒畅,牛大叔起身正准备回屋接着眯会,却见柔和的月光下一个被拉长的人影,正趴在后门边上,不知在作甚。虽没看清是谁,但这做贼似的架势断不是什么好人,就着胸口那股子憋屈劲无处发泄,当下牛大叔便是一声暴喝:“大胆贼人!在那做甚!”喊话的语调还多了三分戏文里的腔调。
那李杵干的事本就不光彩,被牛大叔突如其来的一嗓子一吓,也顾不得手里正摸的舒爽的柔荑,脸色大变,转身欲跑,不料阮娘给他用来包裹银钱的布包一松,里面裹着的细碎银子登时散了一地,李杵赶紧弯腰去捡,一来一去白白耗费了时间,便被牛大叔一嗓子喊醒的几人抓了个正着。
那些干惯了粗活的下人的力气可不是李杵这个文弱书生可比,正浑身的不耐烦无处发泄,便立马擒下李杵,趁乱狠踹了他几脚。再看了那一地的银钱,也不管李杵的哭求,只觉得定是眼前这小子手脚不干净,偷了主子的银钱,往外送。至于那被抓回来的阮氏,眉眼含媚,一脸风|骚,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定是这小子偷偷养在外头的女人,当即便要拉着二人去主子面前邀功请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