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撩君心（重生）》官居一品

11、说书

　　自得了夫人应许，萱娘时常跟着宅里的采买队伍出入宅院，等出了宅第便独自一人行动，崞县说起来不算小，只是崞县上至县太老爷，下至平民百姓都好一口吃食，导致崞县一带民风淳朴，适宜人居，如萱娘这般的独身女子上街也不在少数。

　　萱娘此行的目的地自然不在书斋，她挑了一座茶楼，茶楼里客来客往，多是些歇脚的商贩，点的也不过是一盏陈茶，一碟子花生，人在这等地方能做得事无非两样，听书、唠嗑，最近天冷得就连说书先生都姗姗来迟，这里的说书先生讲的也不是什么野史、辛密，多是换壳不换芯，三句话离不开吃食。

　　今日说书先生杨元开场便道，临近岁末，闲来无事，今日我们来段新的，说一说我们县里的一位小厨娘。这戏不长，全听下来不过两刻钟，可杨元那张嘴上下这么一翻，不止把那厨娘说活了，还把她说神了，虽未指名道姓，可崞县里有名的富商巨贾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更何况，杨元话里还指名那主家如今当家作主的乃是第三代后人，此话一出，众人皆明了说的便是顾宅。

　　这有心人一打听，便知最近顾宅出了个小厨娘，名唤萱娘，厨艺了得，大江南北的吃食都做得。

　　杨元说完书，拿了赏钱，便出了茶楼，等拐到巷子里时，便和正候在那的萱娘打了个照面，杨元一脸喜色，他今日说的这番便是出自面前这姑娘之口，而且还给了他一笔不小的银钱。对他而言，反正都是说书，正巧上一段说的时间久了，大家伙也听腻了，早催着他想段新的，他这正发愁，便来了上门的生意，试问谁会和银子过不去？萱娘给了这段正和大众的口味，今日得的银钱也颇多，是以他再见着萱娘时，脸上的喜色是遮也遮不住。

　　“不知小娘，今日有何吩咐？”杨元问的恭敬。

　　萱娘微一抿唇，“不过得闲来看看，没想到小女不过粗粗一说，先生竟能描绘得如此绘声绘色，小女佩服，特来拜谢！”说着便是盈盈的一福身。

　　杨元忙回礼，“小娘客气，若无小娘，只怕我如今也无银钱过这年节。”

　　“先生满腹经纶，即使没有小女，也定能想出法子。”萱娘先一恭维，再道：“其实今日小女前来，尚有一事相求。”

　　“小娘请说。”

　　“不知先生对巴蜀的吃食可有研究？”萱娘虽无法确定知县宴请的时日，但那贵客出身巴蜀，做菜讲求麻辣，和崞县偏好甜香很是不同。张大娘祖上曾拜过一师，便是来自巴蜀，故而张大娘那一手巴蜀菜虽不地道，但在崞县也算难得可贵，这也是为何当年知县大人会求到顾宅的缘故。

　　杨元看了萱娘一眼羞赧道：“说来惭愧，吾虽奉为舌上人，但巴蜀之地的菜品食之甚少，不甚精通。”这杨元不止说说的不错，那条说书用的舌头在食这一道上在崞县多少也有些名气，他好吃，这才导致他说书无数，可却依旧囊中羞涩，萱娘会找上他，有大半的原因，便是看中了他那条堪比老饕的灵舌。

　　“巴蜀常年湿热，当地的百姓多喜麻辣来去除身体上的湿气，故当地的美食便以香鲜醇浓，麻辣辛香著称……”萱娘当即滔滔不绝，更是将巴蜀的几个特色菜肴罗列了出来，对其做法也是侃侃而谈。

　　杨元一开始听得入迷，口中生津，只恨不得立马品鉴萱娘口中的那些精美菜肴。可萱娘说了一个又一个，杨元听着便慢慢品出味来了，只怕萱娘醉翁之意不在吃，趁着萱娘歇嘴的间隙，杨元再揖礼，“今日能听得小娘一言，饱了在下耳服，实乃在下之幸，只是不是小娘究竟所托何事？”

　　萱娘瞧着杨元略带紧张的神情，安抚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定不会让您为难。只不过烦请您在说书的时候再加上一句，让他人知晓，您口中所述的厨娘不仅会下厨，更擅巴蜀菜系。”

　　杨元一听当下松了口气，面前的小娘说的头头是道，蒸、炒、炖、焖俱是行家里手，可见烹制那巴蜀菜也定然不在话下，不过是添一嘴的事，杨元自然欣然应下。

　　且说这几日，萱娘日日外出，忙活的便是散布消息的事，既然是散消息，那便少不得银钱打点，不过几日下来，她辛苦攒下的钱便耗去了大半，好在成效不错，如今全崞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顾宅里藏着一个擅做巴蜀菜的厨娘。

　　这消息自然传到了常跟顾家公子进出的李杵的耳里，和顾家公子那沾沾自喜，与有荣焉的模样不同，他怕萱娘一朝得脸，便将他抛诸脑后，全然忘了赎身一事。如今他心里惦记的可不仅仅是萱娘的钱袋子，还有她那独当一面的厨艺，便是闲时得空也会臆想着若日后纳了萱娘为妾，为他洗手羹汤也是不赖。

　　只是自从萱娘入了夫人的院子，倒不似在厨房里帮厨那般好相见。李杵特意与人换了归家的日子，也不急着回去，只一门心思的等在后门处蹲守，他知萱娘如今出入频繁，既然宅子里见不到她，那他便在这等。

　　等萱娘捧着从书斋里买来的用来掩人耳目的菜谱，正踏进后门槛，便被突然冒出头的李杵吓了一跳，李杵想去拉扯萱娘的衣袖，等见着那绸缎般的面料，不觉又缩回了手，生怕弄脏了一般，只朝萱娘招了招手，示意一旁说话。

　　萱娘还需在顾宅呆上段时日，何况还没拿捏到李杵的软肋，也不欲这么快便和他扯破脸皮，于是便跟着他来到一旁，李杵等了多日，没等来萱娘的消息，早已心焦，当下便板着脸直问：“可给我赎身了没？”

　　提起这事，萱娘没开口先哭上了，只瞅着李杵不耐烦的眉眼，啜啜噎噎道：“我本以为给了小姐那方巾帕，定能得到重赏，没料到，小姐年幼，花钱没个节制，手里没有余钱，只说年节时的红封独给我一份大的，我自觉没能将杵郎赎出来，愧对你的嘱托，这些时日也没那脸面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