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茶花》芷郁

5、三个女人

　　茶花今年二十三岁，不是少不经事的年纪，但还是学不会圆滑世故。只是每天把自己陷入工作，里里外外的忙活让别人以为这是个多么强势风火的女人。繁冗的工作，高压的环境让茶花的语言渐渐变得短促简洁。有时候明明是商量的话语，一出口已经是不容争辩的命令。自己也只能无奈的笑笑，工作让人饱满，没有闲情逸致伤春悲秋因而表情从容淡定?
　　崔磊还是过着一贯的大少爷生活。只是面对自己时不再刁难审视，直视的眼神让茶花感觉自己就是一张白纸横躺在他面前。工作上两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甚至有一次崔磊半开玩笑的说：再这样下去我以后都离不开你了。茶花笑着说：你给我加薪啊，我就考虑考虑不跳槽。崔磊笑着说：你这女的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点。茶花笑着回答，生活所逼啊，你以为谁都像你崔大少一样烧银子也能过话啊。
　　茶花说的也是实话，自己家在农村，四岁那年爸妈离婚，跟着父亲一直到上大学。自从那个女人离开嫁入省城以后，自己就没有见过她的面。因为不喜欢喊陌生女人妈而不吃不喝和父亲大闹了一场，最后以父亲的妥协而告终。
　　现在的父亲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有力的男子了，五十多岁的年纪，额头上已经有了皱纹。在家管理着祖辈留下来的一亩三分地，省吃俭用的供完自己从幼稚园到大学的学业。现在一个人在南方遥远的农村生活在红砖堆砌的两层楼房里。上一次打电话发现他的咳嗽又加重了。茶花想如果不是当初自己的一意孤行，现在他身边有个伴也是好的。茶花对父亲心有愧疚，不知如何弥补只是每个月把收入的大半汇到父亲的帐户。起初父亲很高兴，唠叨着说自己的女儿终于能自力更生了。后来便一遍遍的嘱咐自己：你不要把赚到的钱都汇给我，我一个人在家也花不到那么多，家里不比你们外面，处处都要花钱。
　　茶花就含着泪说：我自己留了的，你在家里吃的好的，不要做的太累，我又不在身边，你要注意身体。
　　傻丫头，爸爸还没老到那份上。听着父亲叫自己傻丫头，茶花忍不住哽咽了：爸，先就这样吧。我得空在打给你。
　　匆匆挂了电话。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生病时父亲背着自己到几里以外的诊所就诊，冬天的寒夜父亲冒汗的手抚在自己额头；淘气时打碎了隔壁大婶的玻璃被她骂做没娘管的小孩，父亲颤抖着手第一次打在茶花屁股上，完了告诉自己要比别人乖；十四岁第一次来月经时自己抱着父亲惶恐的问自己是不是要死了，父亲和蔼的摸着自己的头，我的小丫头长大了；考上大学后父亲高兴的通红的脸…….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鼻子通红。
　　这么些年，不论经历了什么茶花都想到父亲的温暖，但是又总是一个人独自承担，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但在心里茶花知道，只要自己一个回程，那个小乡村里总会有一个人会无条件的做自己的港湾。
　　茶花在汇钱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资卡里真的升了几个数字。笑得那叫一个嫣然啊，忙拨了电话给崔磊：随便开句玩笑你还真给我加薪啊。
　　我手下都以跳槽威胁了我还无动于衷，不就等着被炒鱿鱼吗。
　　哼哼哈哈的说了几句。现在崔磊是亦上司亦友吧。这样就不错了。茶花在回公寓的时候接到了许露的电话：你这女的快来接我啊，我已经下飞机了啊。
　　茶花当场傻了：你怎么不事先知会我一声啊，你就慢慢等吧，机场离我们这里保守估计要三十分钟，还不保证出个堵车啊什么事故的。
　　靠这么夸张，你那什么破地哦。许露在电话里不满的骂到。
　　没办法啊，一南一北的两地。一面抬手拦了两的士坐上去：师傅，去机场。
　　诶，没关系，姐姐就在这边的咖啡厅等着，你慢慢来。
　　嗯，你怎么有空到C城来啊，出差？
　　出什么鸟差啊，姐姐来这边和你同居来了哇。
　　茶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着了：你大人来真的啊？
　　那是，谁叫姐姐思念你啊，我妈最近有意在这边发展，偶就顺便过来了。电话里许露一脸的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不给你妈卖命的吗？
　　我本来也是那么想的，可是老娘最近身体不是很好，苦肉计一演，偶就认命了，想想你也在这边，不至于太无聊，就过来了，嘿嘿是不是有点受宠若惊啊。奸诈的笑声。
　　两个人就这样你问我答的聊开了，直到计程车停在了那家叫BLUE的咖啡馆门口，茶花看着一身黑色风衣暗红三角围巾黑的长靴的许露冲过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老娘了。然后听到许露皱着眉发出不满：你这排骨扎的我胸疼。茶花对着她的胸就是一拳：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多少，瞧瞧你这飞机场，跟古代战场一样，一马平川的。
　　......
　　师傅听着着这样两个外表乖巧装扮时尚的女子粗鲁的行径，一脸不可思议。这年头真的什么鸟都有，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两个人在出租车上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唧唧咋咋的仿佛回到了以前读书的时候，那时的茶花总喜欢在晚上溜进许露的被窝然后两个人一整夜的谈一些不对外人言说的小秘密。记得第一次，许露问茶花和铭接吻时的感觉，茶花滚烫的脸颊。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铭身上去了。
　　听说铭和谢小蕾分手了。许露看了看茶花轻声说。
　　茶花鄙视的瞪了一眼许露：你那什么表情，他们分手干我什么事情？再说我前两个月还在这里看到他们两个呢，人家现在恩爱着呢，没准又是谢小蕾搞出来的什么诡计，他们的事情，我现在懒得管也不想管。
　　呵呵，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放不下呢。许露讪讪的道。
　　那你就太忽视老娘的能耐了吧。其实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许露伸伸懒腰说困死了然后就闭上眼睛，车内霎时安静下来。茶花只听见外面不断擦肩而过的汽车嘀嘀声，飞鸣声闹哄哄的响成一片。
　　晚上和小薇许露一起到外面吃饭。三个女人一抬戏，加上许露天生的交际高手，和小薇一下子就勾肩搭背了，座上谈笑风生。
　　诶，你说我们以后要是一直这样那多好啊，什么男人啊感情啊都不要，我就不信我们不能把这日子玩的风生水起。许露拿着一杯啤酒一倒而劲，茶花赶紧把那酒杯抢了过来：小薇，你把那酒放远点，这女的是典型的一杯倒，等会撒起酒疯来我们两个就有的受了。
　　小薇，你不要信她说，我酒量好着呢，拿来拿来。许露一面对着茶花冒淫威一面谄媚的对着小薇笑，搞的小薇进退两难。
　　许露你今天要是再喝我就不理你了，我们等会还要去逛夜市呢。茶花拿夜市来诱惑然后许露果然不再闹着喝：真是的，人家是今天见到你们高兴了嘛，喝一杯都跟个小老太似的，怪不得你家铭不要你。意识到说错话后猛的闭嘴，一脸我不是故意的表情。
　　只是面前的茶花波澜不惊，倒是旁边的小薇眼中有瞬间的失落。许露看在眼里，于是努力岔开话题，什么C城有啥好玩的啊好吃的啊能想到的都拿来问了，惹的茶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三个人又投入了食物大战之中。逛夜市也是吃东西，当许露指着那个羊肉串的摊子对着老板说要五十串时，小薇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茶花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算什么，我们的许露同学曾经一口气吃下了八十个饺子末了还吃了三个冰激凌，人家是J大有名的大胃王。
　　许露拎着羊肉串对一脸难以置信的小薇确定的点点头，现在是退步了，顶多吃六十个饺子两个冰激凌。
　　小薇脸上瞬间抽搐不已。
　　茶花拍拍小薇的背告诉她要镇定，这女的惊人之举惊人之多，这不算什么。然后跟着正在兴头上的许露。
　　最后回到公寓茶花和小薇一下子就瘫在沙发上，只有许露在一边望着天花板一边神往：那羊肉串真的好正宗啊，吃完以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茶花和小薇呆在那干瞪眼。
　　茶花我们明天去哪里逛呢？许露挨着茶花一脸谄媚。
　　茶花慌忙摇头：明天我上班。
　　笑嘻嘻的看向小薇。
　　我也是。小薇一脸无辜。
　　许露暴怒：你们都不陪我是吗，那我明天自己去，我还不信这么一个小小的C城我还摆平不了了。
　　你当然摆平的了的啊，哦忘了告诉你我明天要和崔磊参加会议，晚上应该没有时间给你拎东西。
　　笑话！谁不知道她许大小姐的逛街风格啊，该买的不该卖的只要看着喜欢都要占为己有。每次茶花当苦力当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还会拉着你一直逛！茶花就不明白明明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的怎么会有那么多用不完的精力呢？许露见说服不了茶花和自己一起于是转身对坐在一旁的小薇进行时长十几分钟的攻击，说的那叫一个万分委屈、我见尤怜，茶花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薇缴械投降，许露站起来豪壮的吼出三声，露出胜利的微笑。然后客厅卧室乱窜，出来后一个劲的对着茶花批评：你看看你这里这个寒碜劲。姐姐要彻底改造你们的狗窝！茶花头一歪吐出舌头：小薇，我同情你。
　　然后第二天没有任何意外的，茶花看到小薇和许露大包小包堆了一客厅。绕过地上的大小包，茶花摇摇深陷在沙发被许多包装埋没的小薇：你还好吧？然后看到小薇一脸痛苦的表情：见到你真好，现在只有你才能证明我还活着了。茶花点点头，甩过来的眼光那叫一个同情！同是天涯沦落人，当初又不是没有被许露抓过壮丁，茶花深谙其苦。
　　生活因为许露的加入而变的丰富了许多。这个满身牌子、满世界鬼吼的女子，彻底颠覆了她在小薇心中的淑女形象。茶花暗叹这年头真正的淑女非小薇莫属了。许露的工作基本上就是逛街买来一大套不同牌子的高档货，呆在茶花不大的公寓里敷敷面膜，描描嘴唇，放着音乐做做瑜伽，极尽挥霍之能事。工作从来不在忧虑范围，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子，是女版崔磊，在家敷着面膜对着电话命令一声下面自然有人东奔西跑，疲于奔命。当然茶花和小薇一面羡慕的同时也享受到了许露带来的种种变化，在使用了许露那瓶四位数字的润肤霜后，茶花感觉自己因为干燥而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水润了。
　　同一个屋檐下三个女人，平淡的生活着，没有跌宕的起伏，没有太多的惊心动魄，只是顺理成章的彼此依靠，彼此作伴。天气好又恰逢都有空的时候一起去爬山，看海，秋末的海湛蓝湛蓝的，风吹过的时候有腥甜的气息，茶花站在那样的海边酸溜溜的说：人真是太渺小了。然后听到许露轻蔑的回答：你什么时候伟大过？一句话堵的茶花要死。
　　下雨天一起到室内做瑜伽，许露说：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就会长出皱纹，我们应该趁着现在打好底子，不然过不了两年就真的人老珠黄了。说的茶花小薇频频点头，然后拉了她一起做SPA。许露买单。呵呵。
　　一个人晚了，回家也不用担心黑暗，知道有那么两个人在房间里，灯火通透，安心又温暖，这样的日复一日，茶花还是庸人自扰的想：这样平静美好的日子又可以持续多久呢？生命里有太多的变数，谁也不会永远停留在谁身边。只是茶花确定不管怎样自己都不会是率先离开的那个。因为向来自己都是被选择的那个！
　　有一次三个人在一起开卧谈会小薇突然喊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活着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觉得他有意思他就有意思，哪天你一个不高兴说他没意思他就没意思了。有意思没意思这样翻来覆去就是活着的意思啊。
　　许露的话让茶花和小薇激动不已，双目泛光的拉着她：许露你真的太有才了。
　　许露一脸鄙视：姐姐有才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这才发现也太后知后觉了吧。
　　切........
　　生活就是这样，有意思的时候想着没意思，没意思的时候想着有意思，最后把自己弄得什么意思也没有了。其实茶花想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