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茶花》芷郁

4、仿若前尘

　　茶花看着离自己不远的谢小蕾端着高脚杯，亲昵的在铭耳边嘀咕着什么，一边对着自己妩媚又挑衅的笑。然后铭那张自己无论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都见了千百次的脸再一次像石子一样投递到自己眼里，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高挺的鼻梁，细致的皮肤，温柔的唇角，柔软的黑发，剑眉下幽深的双眼望不到底，西装革履。那么安静的立在那里，像电影里走出来的老成少年一般唯美不真实。他还是那个他，外表永远干干净净。然而当茶花知道这样的一个完美的人却和自己的室友在一起做那么肮脏的事情时，那个唯美的形象如水晶瞬间倏然破碎，那碎片扎的自己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自己执意远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想让过去变得空白，安慰自己也曾和他那么快乐过。天真的以为守着一份回忆就可以天长地久。只是过去了这么久，你们为什么还要阴魂不散的纠缠我？
　　茶花看着谢小蕾拉着铭往自己这里走过来，呆愣着不知如何面对。倒是身旁的崔磊率先拉起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用力的握住茶花的手像是鼓励，茶花抬起头看到一个舒心温暖的笑容。于是亲昵的挽起崔磊的手，微笑的直视迎面而来的谢小蕾。这一场战，势必要赢。茶花在心里如是对自己说。
　　这不是茶花吗？好久不见越来越耀眼了啊。怪不得身边总是有这么多男人围绕哦。这位帅哥是？
　　崔磊。崔磊自报家门，你是？
　　谢小蕾。久仰崔总大名啊。
　　哦，幸会。
　　…….
　　听着崔磊与谢小蕾周旋，谢小蕾的话倒是让茶花吃了一惊,崔磊有这么有名么？
　　谢小蕾话题一转就对着茶花：茶花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吊了这么一个金龟婿都不知会我们一声，大家朋友一场也为你高兴高兴啊。你说对吧铭。
　　茶花看着铭瞬间黯淡的眼光，心里钝痛：磊，这里好闷，我老感觉有苍蝇在耳边嗡嗡的响，我们早点回去好不？
　　不好意思，你们慢慢玩。崔磊对着一边的铭和谢小蕾礼貌的点点头。
　　茶花挽着崔磊的手转身欲往外走。然后发现自己的手被铭抓住：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样呢？茶花撇下一句然后仓皇出逃。
　　是的，仓皇出逃，即使脚步迈的稳稳当当还是掩饰不了心里的惶恐。这么久了她还是害怕面对铭。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又身陷其中无法自拔。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想的这样，你们还会成双成对的出没在这样的公共场合？不是我想的那样，你们还会旁若无人的如胶似漆。茶花迈出大门后呆呆的想。
　　强迫自己不要在胡思乱想了。如果说以前自己逃离A城是为了保留和铭之间的最后一点关系，那么好，现在一切都应该结束了。那样的一个被谢小蕾训得服服帖帖的男子再也不是那个可以替自己挡风遮雨的人了，充其量只是顶着和铭一样的外表的另一个人。在茶花心里那个只为自己守约的铭已经死去，消失在六个月前的春天，永远也回不来了。
　　茶花吸吸鼻子转身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崔磊道：
　　今天谢谢你了，你看我真的是一个麻烦精，你才愿意对我多笑一点，我就把麻烦推到你身边，参加个酒会还半途跑路的。所以你以后不要对我太好。
　　崔磊看着眼前的茶花，受伤落寞却又强要掩饰的眼神，那股子柔弱的倔强，因为无血色而苍白的脸，嘴唇像夜晚盛开的蔷薇，血色张扬。禁不住把茶花紧搂进胸膛。
　　茶花挣扎着想要离开。然后听到崔磊温柔的话语：别动，让我就这样抱你一会儿。
　　茶花没有看到在他身后追出来一脸痛楚的铭，以及满面讽刺的谢小蕾。只是那样任由崔磊抱着自己。静静的闭上眼睛。什么都比不上受伤时的一个拥抱来的让人窝心。茶花在这样的怀抱里感觉自己真的不是形单影只的存在这个世界。
　　直到街道变得空旷，崔磊才让茶花从自己的怀抱中离开。恢复笑容后的茶花感觉这个拥抱如一个世纪般漫长。然后对着崔磊开玩笑说：我享受了这么高级的待遇，要是让公司的那一大票女同志知道，不知道明天又要树多少劲敌呢。
　　你要真是把那些人当敌人那也是好的。崔磊在心里轻声的说。茶花没有听不见，顾自往前走着，直到走到车子面前。
　　蓝调音乐在车厢里流动，贯穿两人之间。崔磊认真的开车，然后貌似不经意的问起茶花的过去。茶花笑着把曾经告诉小薇的情节再一次说给崔磊听：那都是过去了。我、铭、还有谢小蕾是同一个学校的。我和许露、谢小蕾、常欢四个是室友。铭是我男朋友。我们一起四年，期间闹过两次分手后来都是彼此发现离不开对方重归于好，第三次分手在六月前。那天许露生日，我们一大票人跑去给她庆祝，大家都是出了校园不久，大学一毕业那么一大票人天南地北的就分散开了，能联系到的同学不多。常欢大三下学期就出国了，所以只有我、铭，许露和她男朋友林恩，还有谢小蕾帮许露庆生。那晚只有我和林恩冒冒失失的喝酒，许露满面愁容、谢小蕾紧绷着脸，铭则低着头一遍遍的抚摸小指，我知道那是他有心事时常常做的小动作。
　　当时我也没怎么在意，一心想着要把气氛搞上去。我和林恩都认为那是许露的生日怎么可以让许露这么不开心的过，于是开始对着许露灌酒。许露是典型的一杯倒，不一会儿就语无伦次了。指着林恩大骂，说他不懂讨人欢心，送的礼物一点诚意也没有，搞得林恩哭笑不得。看到坐在一角的铭时则拉着我的手说茶花你要好好把握，我是最看好你和铭的，虽然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原谅他。一席话讲的我莫名其妙。然后恶狠狠的对着谢小蕾：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就赢了，要不是因为茶花，你这女人给我提鞋我还嫌脏穿了脏了我的脚。然后我就看见谢小蕾腾的站起，指着许露大骂：你她妈的以为就凭你那家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给你提鞋，做梦。然后我过去拉着谢小蕾说，小蕾你这是怎么了，许露喝醉了你也和他一般见识？
　　谢小蕾对着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被突然站起来的铭制止住。讪讪的坐了去。许露醉的一塌糊涂，于是我帮林恩把许露送回家，在酒吧门口对铭说：你就帮我把谢小蕾送回去吧，她晚上也喝了不少。铭点点头说：好，那你到了打电话给我。
　　我说好，然后就和林恩坐着车子回去了，林恩开了许露的车子，而我则是在后座一个劲的安抚发酒疯的许露。威胁着说你要是在乱动我就把你捆起来。许露一听到我的威胁闹的更凶了：茶花你个遭天煞的，你还要捆我，你有那本事干吗不把你家铭给捆起来啊，还让他在外面和其他女人乱搞…….
　　一听到许露这么说，我整个人都蒙了。我曾经听人说过，酒后吐真言。再说许露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可也不是那种爱乱说话的人。
　　于是把许露一送到家，嘱咐林恩好好照顾许露，我就往回赶了。一路上不停的打电话给铭但总是关机。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出事了，心里也慌了，于是不停的发短信追问他在哪里。结果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我告诉他自己在老地方等他，多久都等。结果我坐在那个我们喜欢的公园里等了一个晚上都没有等到他。
　　一早许露打电话过来，我才记起应该问她。我没有洗脸没有刷牙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跑了一个小时跑到许露家。看到林恩和许露坐在客厅表情凝重。见我来了，许露一把拉起我到她卧室，关上门：茶花你要知道什么？
　　我那时候估计是彻底发飙了。对着许露就是一巴掌，但是谁都知道一点力道也没有，一是因为心里舍不得，四五年的友情不是几句谎言就可以弄裂的；二是因为实在没有力气，露天坐了一晚，什么力气走抽空了。冷静下来后，许露过来抱着我，说：对不起，茶花，我也不想瞒你的，只是又害怕告诉你以后你难受。
　　这时的我倒是冷静了下来：那你说说究竟是这么回事，铭到底和谁勾搭上了，是不是谢小蕾？
　　然后我看到许露微微的点头。那一刻我多么希望许露说的不是谢小蕾啊。那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四年，在我面前扮演了四年好朋友的谢小蕾！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记得那次我们一起去露营吗？谢小蕾一个人不见了然后我们分头去找，最后不是我和铭找到了她？其实是铭找到了他在先，我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铭抱着谢小蕾站在树林里。
　　当时我以为只是谢小蕾害怕了才会那样，但是后来有一次翻谢小蕾的书时发现夹了一张情诗，是谢小蕾写给铭的，虽然有迷惑但是看着你和铭成天的腻在一起，幸福的样子。我就认为那是谢小蕾的单恋。真正确定他们在一起的是你第二次和铭闹分手。那天我以前的一些同学聚会，我看到了谢小蕾掺着大醉的铭一起进了酒店的大门，等我跑过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人影了。我不死心，第二天还在酒店门口等然后看到了铭和谢小蕾一前一后出来，他们还在路上吵了起来，从争吵中我知道隐约知道出事了，但是一直是谢小蕾纠缠着铭，那天的事情铭也是完全的不知情。我自作主张的打电话给铭，然后铭哀求我不要告诉你，他说自己一直爱的就是你，看着他痛苦自责的样子，我就打算暂时不告诉你。谁知到谢小蕾到是越来越嚣张了。我警告她不许打铭的注意，她还和我吵了一架。后来就是你知道的了，我一直不喜欢和谢小蕾说话就是这个原因。茶花，我感觉得到铭对你是真心的，一切都的谢小蕾在搞鬼。
　　听完许露的话，我整个人都蒙了,原来她说的是真的，她喜欢铭喜欢了四年，几乎和我同时的。我们刚刚交往的时候，大家开玩笑问谢小蕾以后要怎么样的男朋友她就说要铭一样的。她那时候就喜欢上铭了，怪不得她平常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但只要有铭在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到她，怪不得那次抽签抽到和铭一起情歌对唱她会那么开心……
　　我说完这些就彻底晕过去了。许露摸着我的额头，慌慌张张的和林恩把我送到医院。
　　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许露红红的双眼。
　　然后我笑着说你这是怎么了，又不是要死了。许露扑上来抱着我说，茶花，你这样子我心疼啊。
　　然后我揉揉许露的头:你这样子我就好过啦。
　　铭是将近傍晚的时候才赶到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知道的。想着应该是林恩告诉了他。
　　铭刚走进病房许露就退出去：茶花，你们好好谈谈。
　　铭走过来想摸我的头，一样温柔的眼神。但是我避开了。
　　他说：茶花对不起我手机老早就关机了，害你等了一个晚上。
　　你来就是向我解释这些的吗？你难道没有其他要说的？我转过头死盯住他的眼睛。那一刻，我竟然看到了他眼中深深的哀伤，那么无力，然后我的心里一阵拔痛。
　　铭是不会说慌的，其实那时候我更希望他笑着跟我说，我和谢小蕾没有什么。一切只是场误会，那么我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依靠他，可是他懊恼的和我说：茶花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一刻我喊叫的歇斯底里：你出去，出去。
　　然后铭就那么出去了。许露进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抱着她哭泣。
　　病好以后，我在A城呆了两个月，暗无天日的埋头在工作里。成铭打来电话，都是响几声又放下。我知道那是他打的，我想着自己要是在A城这样过久了，也许有一天就可以把这段事情忘记。
　　可是成铭不这么想，她看到我的时候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样的表现看得谢小蕾极度窝火。谢小蕾对我而言简直就是梦魇，那件事情曝光以后，谢小蕾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对着我就是挑衅，看到铭的样子气不过也就三天两头的跑到我的住处闹，后来越演越烈，都跑到公司去了。
　　我气不过打了电话给铭，叫他管管他老婆。然后有一天，在公司门口看到铭跪在谢小蕾面前，那样的铭是我没有见过的，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强忍着眼泪往回走。
　　谁说在爱情面前最先说对不起的那个才是最后的赢家，我看着铭的背影感觉真她妈的扯淡，那个最先和我说对不起的不是一样过的不好吗？
　　我不知道谢小蕾的动机是什么。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忍心让他当众出丑？看着铭在谢小蕾面前屈膝我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同情还是心疼。只是退回公司靠在电梯上任眼泪鼻涕一起流，感觉有人在自己心里撕扯一阵一阵的疼痛蔓延开来然后全身无力。
　　茶花停止诉说，大街上人群车辆川流不息，身边的崔磊一声不吭，双手紧紧的握住方向盘。红灯前然后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没有系安全带的茶花被一下子抛了起来，头撞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疼得眼泪直流。崔磊忙靠过身，扯过茶花检查她的伤势，看到茶花延面而下的泪水感觉有什么在心里狠狠的敲了一下：
　　还好只是一点青肿，回去拿冰块和热水交替的敷一下就可以消肿。
　　茶花嗯了一声，然后故作轻松的问：听这样烂的故事很无聊吧。不过今天我就想和别人说说，你看我越来越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了。
　　是挺无聊的，以后不要写这么无聊的剧情了，让人听完了心里莫名其妙的堵塞。崔磊笑笑：茶花，你真的是一妖孽。
　　听到崔磊这样的说话，茶花感觉有些东西真的变了。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茶花自己也说不清。
　　那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茶花自己心情低落的同时还要面对同样心情不好的小薇，这样两个女子搭在一起，被许露形容为黄金怨妇组合。
　　那夜以后的一个多月来茶花再也没有见过铭。而小薇也是一个劲的投入到工作之中，两个人在寻觅了多天后搬到了一个离酒店较近的住所。什么楚河、铭都是禁忌，茶花只会在小薇偶尔的发愣之中感受到那些暗处隐隐作痛的哀伤。无论怎样水灵的女子一旦陷入爱情然后被爱而伤都会变得恍恍惚惚的吧。
　　转眼秋天也行至末尾，北方的天气过于干燥，茶花看着自己曾经水润的手背在北方的天空下沟壑重生然后将护手霜了擦一层又一层。抬起右手，手心向着天空，感觉阳光干爽的从指缝间钻进来，心里有一种被填满的温暖。日子这样平淡无波也是好的，茶花想着也许以后自己就要这样淡淡的走过一生，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老去直至皱纹爬满全身，心里不免又有恐惧，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上一刻还在为平静微笑下一刻又想着春夏秋冬季节不断更迭，时时又透露着原始的荒凉，时间被这样细分了，自己的人生也一样，想着从唧唧歪歪的童年到不知愁苦的小时候再到十五六的灼灼年华以及初尝苦涩的二十岁，一路就这么走过来了，该记得的从未忘记，该忘记的也尚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