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茶花》芷郁

14、逼婚记

　　十月的时候许露在监狱里产下一女婴。茶花再一次飞到的A市。飞机在半空飞行，穿过厚重的云层，茶花坐在飞机上感觉四个月如四年那么久，那些记忆中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中一闪而过，没有惊心动魄，只是一点一点的哀伤弥漫在不大的空间，给人清晰的痛觉。
　　茶花在许露家里住下，从许母手中接过孩子的一刹那，茶花的眼里有湿润的液体蔓延，这是许露的孩子，孩子，新的生命的到来，老的被延续。由体内最初的一个受精卵慢慢的演化成会啼哭嬉笑的小人。多么神奇！
　　茶花看着新生儿毛茸茸的脸蛋，软绵绵的触感，让茶花手足无措，她太小，太柔软，茶花抱着她的时候感觉到她的东倒西歪，于是只能把她捧在手心里，不敢乱动一下。许母从茶花手中接过孩子，教茶花怎么抱才最合适，婴儿一下子挥舞着小手哇哇大哭，哭声响亮。
　　她很喜欢你呢。许母笑着对茶花说。
　　她很健康，许露把她养的很好。茶花轻轻的摸着婴儿的头：许露帮她娶名字了吗？
　　小名教妞妞，小露说让你给孩子起个名字。许母还是惯常的微笑着。看得出来许露孩子的出生，给这个孤单的妇人带来了很大的喜悦。茶花到狱中探望许露，对着刚生产完、一脸苍白的许露说：小妞妞很可爱呢，许露，她像你。眼睛和你一样漆黑明亮。
　　她以后会更像你，茶花。我知道你会对她好，但是茶花，答应我做妞妞的亲妈，不要让她知道她的生母是我。
　　许露你疯了。茶花难已理解许露的用心。
　　茶花，我没有疯，我这样做不过是想让她像其他的孩子一样在正常的家庭成长，有疼爱她的父母，健全的家庭，给她足够的爱和安全感，知道自己的身世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希望你和崔磊能够接受她，让她叫你们爸妈。许露看了眼茶花无名指上的戒指：你们结婚了？
　　没有，我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
　　茶花，崔磊是个好男人，你不要再犹豫了。女人的青春是短暂的，你看我现在，如果对着别人说我二十五岁，有谁会相信呢！
　　茶花忍住眼泪：许露你怎么这样说话啊，谁说你老拉，现在只是打扮没有那么光鲜亮丽而已。不说你现在才25岁，就算是十年后，你也一样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不要想的太悲观了。
　　谢小蕾没有为难你吧，茶花。许露在听完茶花的话后不无担忧的问：如果可以以后都不要和谢小蕾纠缠了。
　　那些旧时现在就算是重新发生一次，也不会有太多的愤怒了吧，有些人就这么被时间给改变了。如果现在叫许露重头再来，她绝对不会那么斤斤计较的算计得失了。生命走到这一步，很多不可原谅的错误也都已经看淡。人的一生，除了感情，有什么是可以长久的呢？
　　没有，他爸老早就进监狱了，现在要嚣张也没资本了，你不要替我担心，我现在都在C市，也那么容易就见到，就算见到了我也绕道走。
　　茶花。林恩真的出国了吗？
　　谁说的?茶花一顿心虚。
　　那他怎么从那次以后就不来看我了。妞妞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还老是说要我嫁给他，说会好好对待妞妞的呢。许露看着茶花的眼睛然后笑着说：茶花，你还是这么不善于说谎，你有没有发现你只要一说谎就会死命的看地上，跟地上掉一钱包似的。
　　许露，我……
　　算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我也不过想要证明一下我心里的猜测而已。
　　茶花走的时候要许露给妞妞起个正名：许露，这孩子的名字还是你来取吧，你知道的我从来作文分都没你高，想象力没你好。
　　许露笑着说，那就叫溪慈吧。
　　溪慈，愿你的人生是一条小溪，没有大海的暗涌，盛满细水长流的恩慈。茶花一边默念一边在心里想：溪慈，真的是一个好名字呢。
　　许露对着茶花说：茶花，以后你都不要再到A城来了。这里和你气场不合。
　　茶花嗯了一声。
　　茶花始终没有问许露妞妞的父亲是谁。
　　茶花走后，许露的脑中突然出现谢小蕾那天出现的场景，那天，许露第一次没有对她大吼大叫，只是那样安静的对着她微笑。那天的谢小蕾也收敛了不少，许露问她怎么会来的时候，第一次没有露出往日那般尖酸刻薄的语调。只是对着许露说了很长的一番话：
　　许露，我要走了。我知道现在就算我说什么也得不到你的谅解，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原谅我，现在你能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我面前只是因为你和我一样都累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的你这样，我太了解你，我们这么相似，为了自己的幸福可以不折手段，所以对你残忍我自己也不好受。我想过不去理睬你的冷嘲热讽，可是为什么你这样现实的一个人偏偏对连茶花那么的好，偏偏又是她最在乎的人？你知道我恨她，这么多人中我就恨她一个。你一定以为我是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才这么恨她的吧，我告诉你，这只是次要。我恨她的绝大多数是因为我看不惯她明明就渺小卑微却能让这么多人为她赴汤蹈火，明明就身经百战还是成天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明明就自身难保还要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普度众生的样子，她凭什么不费劲的就得到别人的疼爱，成铭对她千依百顺，江月华对她念念不忘，你也对她宠爱有加。我嫉妒她这样轻易的就夺走本来应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比她先一步认识成铭，比她先一步喜欢上她，可是后来她却比我先一步得到成铭的心，我费尽心思不惜制造了那么一个代价惨重的假象要挟成铭在我身边，结果我成了人人唾弃的第三者。而成铭却一直郁郁寡欢对她念念不忘，我百般讨好也从来不拿正眼瞧我。我们一起吃饭他只点茶花喜欢的鱼头豆腐；每次过节就一个人抱着束玫瑰跑到公园，坐在长椅上直到我找来才离开；茶花生病他就火急火燎的，我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有反映；我去找茬，茶花一个电话他就过来求我，甚至为了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我面前；茶花走后他每天都在网上写长信给茶花，写好了又删。我们在A市遇到茶花，他对我的呼唤不管不顾就跟了出去；茶花走到哪里他几乎就跟到哪里。无论我在他面前怎么表现他总是看不到我，我也喜欢他啊！他就这样践踏我的感情。没有她的话，我的人生会这么磕磕碰碰？
　　还有江月华，我曾经一度把她当作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她却一面在我面前装作贤妻良母的形象，一面和前夫藕断丝连。我直到大三才发现她抽屉里茶花的照片。这个人人眼中的乖乖女接二连三的抢走我的东西，你说我能放过他？
　　许露，你和我是一样的吧，你在心里也是恨茶花的对吧。不然你怎么会瞒着她和崔磊勾搭呢？呵呵，亏茶花那么的信任你。不过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毕竟你许露有今天也是茶花一手造成的，没有她连茶花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和我结上梁子？
　　许露，你这样做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呢，要说心狠手辣你一点也不输过我，你知道茶花这个笨女人最重感情这东西，于是你一面扮做好朋友的样子一面又和他男朋友瞎搞，等到以后你的孩子生下来真相大白在让茶花生不如死。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深谋远虑，你比我想像的还要手段高明。原来你也一样的恨着连茶花，这样我们是不是应该握手言和？
　　你这样算是先怀柔后威逼利诱吗？许露对着谢小蕾艳若桃花的脸：不过你不用这么说我也会一样做，就像你说的，我对连茶花恨之入骨，我现在该做的都做了，你还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想好，不过放心，我不会剥夺你的胜利，和崔磊的事情由你自己说给他听才好呢。我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呵呵……
　　我们都做了这么多了，茶花也受到了惩罚，父母尽丧，我们自己也都自食苦果家庭支离破碎，你还要继续吗？许露痛苦的问谢小蕾。
　　谢小蕾霎时抛过来一个凌厉的眼神：不继续？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让连茶花不好过一天。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容易就完的事！
　　许露浑身冰冷。眼前的这个女人是比二战时那个两次掀起世界大战，弄的到处生灵涂炭的男子更疯狂的魔鬼！她这样的人也永远也想不出来谢小蕾会有什么更加疯狂的行径。她已经疯狂，被爱情、仇恨扭曲的面目全非。许露记得在几年前初次见面时自己还是觉得这个女子面目可人，心地纯良。
　　许露回到狱中，牢房里一片幽暗，只在着高处小小的窗户外透过一点白光提醒着许露外面是人声鼎沸的白昼，在幽暗中重生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林恩已经离开，这一次是真正的远离了。想着与林恩的点滴，往事如风。散去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这样也好。
　　茶花在离别前抱着不满一个月的妞妞，来狱中见许露，睡眠中的妞妞在被抱离茶花的瞬间醒过来，哇哇大哭。茶花慌忙接过婴儿轻摇着低低哄着，经过了几天的练习手法娴熟。许露看着茶花哄小孩的样子，心里想着：茶花，你已经长大了，你瞧你都可以那么熟练的哄小孩子，懂得照顾别人了。
　　这孩子黏你，茶花。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自己和她很投缘呢。茶花对着许露笑着，笑容温馨暖和。
　　她会很幸福的，有你和崔磊这么好的爸爸妈妈。许露对着茶花继续：我在家里的时候有给妞妞留了礼物，放在床头的小柜子里，你帮我带回去，以后等妞妞稍微长大点给她吧。还有一本怀孕时候写的日记，我想你每天读给妞妞听，虽然我不想要她知道生母是我，我希望在她小的时候给她温暖。
　　我会的，你在这里要好好的，茶花忍住哭泣的冲动，向着玻璃内的许露微笑：我和妞妞会一起等着你团圆。
　　嗯。
　　茶花带着妞妞飞回A市的，崔磊看着妞妞也很是高兴：这真的是一个漂亮的小孩子。茶花到商场和崔磊一起买了婴儿床、奶粉、止尿布、一大堆婴儿用品，专心的在家做起的全职妈妈，崔磊很喜欢妞妞，一有空就抱着妞妞仔细研究：
　　茶花这妞妞怎么又肥了。
　　小孩子的皮肤真是好啊！
　　你看她又要唱歌了，诶诶你过来啊，妞妞把尿尿到我身上了！
　　茶花看着小孩子一样的崔磊，眼里都是暖暖的笑。
　　因为要照顾妞妞的关系，两个人的语言也直接幼儿话。吃饭变成了吃饭饭，睡觉变成了睡觉觉，洗澡叫洗澡澡，什么都直接在后面重复一个字，所以才会有这样一幕：严肃的会议室，威严的总经理在开完会的时候亲切的对大家伙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家吃饭饭吧。
　　众人惊讶之余不免你看我我看你的然后做一个了然于胸的表情，最后得出结论：经理今天心情很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
　　茶花和崔磊抱着妞妞去溜达，总会有小区热心的大妈抢着抱妞妞：多可爱的一孩子啊，我就说吗，爸爸妈妈都好看了才生的出这么好看的小孩！茶花面色红润的对着她们笑笑。然后抱着妞妞就走。身后是的老太太有意的大声调侃：看看都做妈的人了，还不好意思了呢。
　　茶花的脚步迈的更大、双腿交换的频率也更高了。崔磊跟在后面追的气喘吁吁。
　　你不高兴啊，一面促狭着说：人家老太太每天就那么点乐趣，你就牺牲牺牲让人家乐乐呗，这么小气干嘛！
　　我没有不高兴，就是听着她们的话就别扭。
　　崔磊笑笑伸出手从茶花怀里接过妞妞：妞妞来，让爸爸抱抱。然后对着婴儿粉嫩的脸蛋就亲了下去。
　　茶花伸手把妞妞的小帽子正正，妞妞听妈妈的话，不要爸爸亲亲，爸爸脏脏。然后一面看着崔磊对着自己暧昧的笑：妞妞，妈妈吃醋了哦。茶花比理睬崔磊的自我催眠径直往前走。
　　恍恍惚惚间好像看到了谢小蕾艳若桃李的脸从十字路口一晃而过，心里莫名其妙的路、漏了一拍，回过神，揉揉眼睛却什么也没有。
　　身后的崔磊走上来，你怎么了？
　　茶花摇摇头说没什么，刚刚看错认，以为遇到老同学了。
　　那要不要到处看看，他乡遇故知很难得的。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妞妞该要睡觉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在回去的路上了：茶花，昨天我妈打电话来，说要过来住些日子。
　　那好啊。茶花笑着说，我都很久没有看到二老了呢。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嗯。茶花低头，耳边响起许露的话：崔磊是个好男人，你要好好把握。
　　崔家二老来的时候，茶花抱着妞妞和崔磊一起去机场接机，在就通道口看到茶花和崔磊的两个老人满面春风，在看到茶花怀里睁着大眼睛的妞妞时更是意味深长的对着茶花笑，一面拿眼横一旁无辜的崔磊。
　　茶花和崔磊说好了要一起瞒着妞妞的身世的，所以崔母的嗔怪也算是正中下怀，只是崔母对着茶花说：难为你了，怀孕对女人是很辛苦的，这小兔崽子竟然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我。一面狠狠的瞪了崔磊：你就这么害怕结婚，让人家一女孩子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你受苦受委屈。
　　茶花觉得自己对不住崔磊，害他背这么大一黑锅，还得一脸歉意的忍受眼前的老太太的苦口婆心的教育。于是惭愧的低下了头。
　　崔母一看更是怒火中烧狠狠斜了一眼崔磊然后拍着茶花的肩膀：你不要担心，妈这次就把你们的事情给办了，还你一个公道。
　　茶花脸都白了。
　　崔母从茶花怀里抱过妞妞：呦，这小祖宗长的咋这么水嫩。这鼻子嘴巴还和我们家小兔崽子一模一样，这眼睛水灵的。一面在妞妞脸上狂亲，搞得小家伙一阵咿咿呀呀，茶花和崔磊每次对着她都是温柔的浅浅轻啄妞妞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礼遇啊。
　　一行人回到崔磊家里，崔母不待歇息就对着崔磊和茶花发炮：你们两个明天就赶到民政局把证给办了，趁着这次我过来把酒席也摆了，我这么可爱的小孙女怎么可以是黑户。
　　茶花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崔磊，急急的对着崔母解释：伯母，这事不关崔磊的事，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们明天就去登记，至于酒席以后再说好不好，妞妞这么小再说我们还要照顾她。怕没时间照顾她。
　　这个你不用担心，妞妞我来照顾，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个美丽的新娘就好，都委屈你这么久了，这件事情怎么可以在含糊下去。我还要把婚礼操办的风风光光的，老头子你说是不是？然后假装不满的对着茶花：孩子都生下来了，还叫我伯母，你就不怕我听了心里堵。
　　茶花不好意思的叫了一声妈后看见一旁的崔磊奸诈的表情。
　　谁说的打铁要趁热，茶花一想到这个，趁着崔母高兴马上又说：妈妈，这大冷天的，穿婚纱也冷，我们先领了证以后在办婚礼好不？
　　崔母见茶花不屈不饶旧话重提，想着茶花说的也在理：随便你吧，本来我还以为是我那兔崽子的儿子强着不娶呢，既然是你的意思我也没什么好干涩的，就怕你委屈了自己。
　　不会。茶花感觉眼中有湿意：崔磊对我很好的。
　　那不是委屈了我儿子了。崔母玩笑的看看崔磊：兔崽子，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是，我算是找到可以治的了你的人了。然后从手上脱下一镯子套到茶花手上：这个你先受着，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喜欢这些玉啊什么的，嫌老成，不过这个是我们崔家的祖传了。你就委屈点戴着哈，以后努力再帮我造个孙子什么的出来，我老太太就再高兴不过了。
　　第二天和崔磊领完证出来的时候，崔磊一脸兴奋拿着红本本吐了口气深有感慨的道：诶诶，终于从单身学院毕业了。这证等的我太郁闷了，这么久。然后搂了茶花包在自己的大衣里一脸玩世不恭的对她说：不过还真值，有含金量！
　　茶花把脸贴在崔磊胸口上，呼吸着崔磊身上干净的青草味，表情怅然若失：自己终于还是嫁给了崔磊，和崔磊一起也并不是不开心，只是心里为什么还是空空的。
　　崔家两个老顽童在A市呆了半个月就回去了，结婚后茶花才对崔磊的家有了点了解，崔磊的家在更北方的一个城市，虽然两老顽童在茶花和崔磊面前打打闹闹的，年轻时倒也还是A市一国企老大，就是天源也曾是崔父一手经营的。崔父在厌倦了商场的尔虞我诈后，近些年彻底放下了手头的事，把一切推给崔磊，在家乡那栋宽敞的别墅里安安心心的颐养天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