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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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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是不眠不休的河流,朝着前方义无反顾的流淌,茶花一面踩着冬天的尾巴,一面在家里忙里忙外,妞妞长的很好,时常会咧着嘴对茶花和崔磊咯咯的笑,挥舞着小手坐在床上咿咿呀呀,小孩子的眼睛黑溜溜的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茶花看着这样的一双眼,想起了和许露最初的见面,也是这样一双漆黑明亮无忧无虑的眼睛,在那个阳光浓烈的午后,对着夺门而入的茶花温暖的笑着:你好,我是许露。那笑容明亮的像是天边的雨后的彩虹,绚丽夺目,让人不容抗拒,任凭她直挺挺的闯入自己的心。茶花想自己在初见到许露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一切都会和这样的女子有关吧,否则怎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让她走进,那么不经思考的就把什么都告诉她。
过年的时候和崔磊去了离A市不远的家,站在有着大院子的白色别墅外面,看着一院子的跑来跑去的阿猫阿狗,茶花目瞪口呆。妞妞安静的在茶花怀里睡的雷打不动。崔家的两老的见了没有打招呼就回来的崔磊和茶花乐的唧唧歪歪,一面还叫用人整理房间一面对着熟睡的妞妞海亲。许露,如你所愿,妞妞真的有很多人喜欢呢。
春天的时候,茶花收到小薇的来信,茶花捏着手中的纸张感觉那么久远,久远的让茶花恍惚的以为,那些和小薇在一起的日子像梦一般不真实。看着小薇寄来的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地,一身白色婚纱的小薇,旁边站着憨厚老实、貌不惊人的男人,笑容满面,温馨甜蜜。
小薇在信里对茶花说:
茶花我本来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许就这么过去了,一个人在乡下小学代课,洗衣做饭,不与人交际,活在自己一百平方米的瓦房子里,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忆以前我们一起的日子,等着生老或者病死。直到我遇见了曾其,也就是站在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以后的夫。他是一个小学老师,不懂浪漫不会浓情蜜意不会做花里胡俏的事情,但是他说自己愿意和我相携到老,愿意做我孤单时的依靠,愿意把每个月的薪水交给我和我一起经营一个家。
以前的时候我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像我这样的女子还会有什么追求呢?我们在爱情里面不计后果的横冲直撞直到头破血流还无警醒,拼了命想要守住一个虚无的地老天荒,直到遍体鳞伤才懂得全身而退。像我这样执拗于感情的人也放弃了,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心甘情愿的付出。如果没有曾其,也许我还会以一样的态度对待生活。
我是个感情残废的人,和楚河的那场八年的恋爱让我身心具疲,真的,茶花,我现在连再回过头看一眼曾经和他一起的画面都没有耐心了。我想有些人最后还是会彻底的脱离我们的生活,就像楚河之于我。当我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楚河的一切就都抛在了A市,茶花,一个人的生命里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地方叫——伤心地。我想A市就是我的伤心地了吧。可是又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已经远离不在那里,所以他再也伤害不了我,勾不起任何对他的记忆了,我现在只会想起你。茶花,你这样的一个人:牛一样的倔强,认定了一件事情就不反悔,死要面子,对别人的感情分析得条条是道,自己的事情却迷迷糊糊,感情洁癖容不下一粒沙子。不知道的人就以为你是一坦克,有着坚不可摧的心智,我知道你深藏的脆弱,茶花你总是小心翼翼的掩饰,让身边的人以为你淡定从容、看透一切不再有大悲大喜。你的内心呢?
茶花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向你取证我有多牛掰看的懂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把自己的心翻出来看看,不要老是让它被忽视被放置一旁。这样你会多么矛盾,多么劳累!
茶花看完小薇的信不知道该做何感想,风平浪静的过了这么久,有些东西被抛在脑后,搁置了这么久突然又翻江倒海汹涌而来。也许小薇的话是对的,自己充其量就是一个冒充的坦克,其实本性还是三四月的茶花,只要一晚的风雨,第二天就调落了。
现在这样相安无事的和崔磊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忘却,鸵鸟的让自己和芸芸众生一样,摆出沉浸在琐碎生活里的样子。不去触碰那些伤心的人、事。但是只要一个简单的细节就又会挑出往事,以及那种深切的无力感。
茶花还是会定期的上网聊天,对象也永远是青石,这个和自己有一面之缘,却不知道长相的男子。茶花只是在他身上感觉熟悉,安心的和他一起喝酒一起相对无言,这个男子善解人意,但又隐忍的不发一言。茶花对青石说他是上帝送给他的圣诞老人。
这个圣诞老人却缺席了今年的圣诞节。青石在MSN上对茶花说:今年圣诞,我没有在到她身边。
?
他身边有了一个比我还能让她安心的人,我想她已经不需要我了。
你会难过么?
不会,只是不习惯,就像失去一个保存多年的东西,有一天突然发现它不见了,心里会有瞬间空洞。然后很久才会习惯它的消失,继续投入生活。
你每年都会给她礼物?
是的,每年都会送礼物,但是真正送出的去却只有一次。
?
我们总是错过,唯一的一次送出去,她却没有认出我。
?
不说了,你呢?
我结婚了,每天,洗衣做饭,研究菜谱,带着的小孩,孩子睡着了就对着电脑听歌看碟阅读。日子很平淡,很真实,很忙碌。
你老公对你不好?
相反,很好。
你不快乐。
你知道的,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这样平静的生活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的。
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谁会没有故事呢。
呵呵。总感觉和你聊天就像遇到老朋友。贴切!
呵呵,不要说你恋上我了,我可是有夫之妇,会受宠若惊的。
呵呵,你平常都读什么书啊。
前些日子读过一些外文原著,英文有限,一知半解。现在读的都是一些网络上的东西,看人家伤春悲秋,然后发笑,够BTA吧。
怎么不读译文啊。译文来的容易点。
感觉作者的原来的想法一被翻译就少了原汁原味了,翻译的好还好,一个不好就意义扭曲了。那样还不如看本土的。我至今可以说读过最完整的原本就是玛格丽特.米切尔的《GoneWithTheWind》。
呵呵,这个原版我也看过,当初和朋友一起看的时候还激烈的争吵了。
为什么啊?
对猫一样的女主啊,一个支持,一个反对,结果就吵开了。
呵呵,这真是一本引人争议的书。茶花想起自己也和铭为这个争的面红耳赤的情景。
也是在年少时候才会那样吧,现在人都活在现实里了,谁也不会为了一本书争吵了。
呵呵,对。年少不知愁的年纪,整天就想着弄点伤春悲秋的情绪折磨自己。
这样安静的聊天让茶花感觉安心,有时候就这样一个下午就打发过去了。
春夏秋冬日子一轮轮的像是车轮在时光的栈道碾过,留下轰轰烈烈或者平平淡淡的痕迹。妞妞越长越大了,第一次口齿不清的对着茶花貌似“妈妈”“妈妈”嚷嚷的时候,茶花怔怔的站在客厅对着手舞足蹈的妞妞呆若木雕。好半天才反映过来跑过去对着自个儿玩耍的妞妞一顿狂亲。崔磊回家的时候看到茶花一脸兴奋,奇怪的盯了茶花很久:你今天怎么了,笑得我汗毛直立。茶花说妞妞会说话了啊,一开口就叫我妈妈。妞妞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啊。
怎么可能,妞妞才几个月大!崔磊一副你少糊弄我的表情。
真的,真的,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崔磊听到茶花的话后,也来劲了,一把抱起抱着奶瓶坐在软垫上的妞妞,连哄带骗:妞妞叫爸爸,叫爸爸,爸爸给糖糖吃。
茶花一脸鄙视:你也太损了吧,这么小一屁孩,糖长啥样都不知道呢。
崔磊歪着头想想也对,于是一把拿掉妞妞手中的奶瓶:妞妞叫爸爸,叫爸爸,爸爸给你奶奶喝。
茶花刚刚喝到一半的水一下子喷了老远:妞妞告诉奶奶去,奶奶要知道爸爸要把她给你喝了,一定扒了爸爸的皮。
妞妞茫然的看着抢了她奶瓶子的崔磊,意识到没有奶喝,扯了嗓子哇哇的哭了。弄的崔磊一阵手忙脚乱:给给给,爸爸把奶奶还给妞妞,妞妞不哭。
妞妞不哭了,不过以后崔磊怎么哄小屁孩还是对他不理不睬,茶花发现妞妞甚至连“妈妈”也不叫了。崔磊在又一次逗弄妞妞无果后对着一脸迷茫的茶花:你是不是患了臆想症了。
茶花说不可能啊,是不是那天你抢了她奶瓶她不高兴了,还没有原谅你。
崔磊对着茶花的头就是一个暴栗,茶花疼的龇牙咧嘴。
还好还知道疼,脑子没有烧坏。
………
茶花给在狱中的许露写很长的信,告诉她妞妞的成长状况以及自己的情况。尽管知道不会有回信还是坚持每个月一封。茶花尽力让信中的语调舒缓透着幸福,她想着许露知道自己幸福的话一定会比知道什么都来得高兴。茶花在每封信的末尾都要写一句:你要好好的,期待着和你团圆。
许露的母亲来C市探望妞妞。带来了许露给妞妞的礼物。茶花看着眼前的许母,感觉她老的更快了,岁月的痕迹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烙印,曾经染成黄色的头发如今恢复了本来的颜色,黑色中掺杂着丝丝的白。茶花恍惚记得自己大学时的那个周末和许露回家看到化了淡妆、挑染了头发穿着时尚的许母时,惊讶的对许露说:我发现你妈妈比你还年轻赶潮流呢。多正点的一妈妈啊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老气横秋的主呢?然后许露对着自己无辜的手臂狠狠的掐了一下,把茶花弄的鬼哭狼嚎的,晚上洗澡的时候发现紫了一大块。
现在的许母少了曾经的凌厉气势,只是坐在茶花沙发上的姿势还是那么优雅,那优雅让茶花有股想哭泣的冲动。茶花使劲的捏了鼻子才从厨房走出来,端了茶水给许母。许母抱了妞妞和茶花说了会儿话就要走,茶花起身挽留:阿姨你这么远难得过来一趟,就在这里住晚再走吧。许母笑着说,我也是来C城有事顺便过来的,回去还有的忙,以后有机会再过来吧。
茶花不再挽留,抱着妞妞一直送许母到小区外面,举起妞妞的手对着许母说:妞妞跟外婆再见。许母最后一次亲了亲妞妞:茶花,谢谢你,妞妞再见!妞妞咿咿呀呀挣扎着,把手放进嘴巴咬的津津有味。茶花看到泪滴从许母眼中滑落。在跨入计程车的那一刻,轻轻的掉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很快的就被尘土吸附。
崔磊回来的时候一脸漆黑,茶花看着他的样子知道有事情。拐着弯问了问,崔磊就是闭口说发生了什么。茶花也不再追究,拿出碗筷:吃饭吧。崔磊却把茶花拉到怀里:茶花,我没有事。
茶花抬起头对着崔磊绽放一个舒心的笑:没事就好,吃饭吧。
回身到厨房端菜,心里嘀咕:没事,没事包公脸都摆到家里来了。还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于是更加肯定了崔磊一定有事情瞒着她,而且很有可能这事情和自己有关!
吃饭的时候茶花看着埋头苦吃的崔磊:今天这菜怎么样?我花了一下午研究出来的。
不错啊。很好吃。崔磊扒了一大口在嘴里,很诚心的赞美道。
不错?崔磊,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个菜我做的时候明显放多了盐,你平时嘴巴这么挑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茶花大怒,对着崔磊一阵咆哮。
崔磊不以为意的开口:我没事,就是今天累了点。饿坏了也许所以没有发现。
茶花不再吭声,顾自挑着碗里的饭粒。崔磊看着她的样子,语气关怀:你怎么了?
没什么。茶花赌气的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呆会儿洗碗。
崔磊点头就答应了,茶花更是诡异的看了他一眼。崔磊自小就被崔妈妈惯坏了十指滴水不沾的,平常好好的时候要崔磊洗碗也都是一副宁可让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表情,今天竟然这么干脆。茶花一个回头又坐回餐桌边,眼珠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崔磊看。崔磊被盯的心里发毛,嚷嚷着真的没事。你要这么多疑,那碗你自己洗得了。茶花笑得贼兮兮的离开。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崔大少如此反常呢?茶花到客厅把许母带来的东西放到书房。抱起午睡才醒的妞妞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正在播放大风车。茶花看着电视预报里穿的花花绿绿蹦来蹦去的小小男女们听见厨房唏哩哗啦的自来水声,突然就感觉心里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下了一整夜的雨
早起就是好天气
又在昨晚梦见你
我们快乐的游戏
都是怪我的粗心
责备自己太大意
找不见你的地址
可爸爸就要去邮局
想快点告诉你
我用你送的蜡笔
画了幅画特快传递给你
快点告诉你
我的十二分惦记
再远的路没有什么关系
我的心放在你那里
下了一整夜的雨
早起就是好天气
又在昨晚梦见你
我们快乐的游戏
都是怪我的粗心
责备自己太大意
找不见你的地址
可爸爸就要去邮局
想快点告诉你
多想天天在一起
研究十万个为什么的问题
快点告诉你
明白一些大道理
朋友之间最看重事情谊
我的心放在你那里
妞妞在自己怀里也不安分的扭来扭去,茶花听着这主题曲,心里诧异:这年头,一给小屁孩听的东西也做的这么有模有样的。表达的东西明显比自己那年代的高级了去了,直接上升到精神层面去了。想想自己小的时候光知道唱《娃哈哈》、《大西瓜》、《小燕子》,还唱的不亦乐呼,天天幼儿园一回来就缠着老爸要给她唱歌。
崔磊洗好碗就过来抱妞妞,笑脸盈盈的样子仿佛刚刚甩大黑脸的不是他一样。茶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到他这样子就难受,心里闷的慌。只得对着崔磊说:你抱着妞妞,我先进去洗澡。走到浴室对着莲蓬头从头冲到尾,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身体,摸着突出的锁骨,茶花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样的情绪围绕了茶花很久,直到崔磊走过来敲了浴室的门茶花才惊觉,披了浴袍走出来。崔磊笑着说:你这是怎么了?
茶花接过妞妞:没什么,也许是季节的关系吧,我这人就这样一到夏天就容易恍神。
崔磊不说什么了,钻进浴室洗澡。然后在浴室的水声哗哗里,白天的事情像潮水,一股脑儿汹涌而至,挡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