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看不见》寂月清风

2、第 2 章

　　第二章
　　霍韦一后来不知怎么也睡着了。
　　霍三抽了一管烟，捉摸着该走了，把人叫醒了。
　　“娃子，起来喽，起来喽！”
　　霍韦一睁开眼，被太阳光闪到了，睡得脑门都是汗，她一抬手又想到什么，摸了一把抱在怀里的牛仔袋，感觉到她的存在才放了心去抹脑门的汗。
　　“这会儿才想到，要被偷找偷了。”霍三瞧瞧霍韦一的破布袋子，那里头还有他贡献的几千块大洋呢。
　　霍韦一被说得不好意思，讪讪的咧嘴，“下次不会了。”
　　霍三往车把子上一坐，“得，快上来，就是给你提个醒，大山里不打紧，但这大山外，”他眼神变了，望着远处说，“人与人之间，少了点东西。”
　　霍韦一问什么东西？
　　“信任。”
　　正午的太阳毒辣，照在他黝黑皱起的颧骨上，韦一想他大概在山外经历过什么才会讲出这样的话吧。
　　耳边是稻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仰躺在车里，脸上盖着草帽，回味刚才的话，有不解还有疑问，更多的是怀疑，这山外到底是怎样的呢？
　　晃晃荡荡，路悠长曲折，两人东聊西扯，聊着聊着，下午差不多3点的时候到了集市。
　　霍韦一高中是在霍村近一点的另一个集市上上的高中，但和眼前的集市比，那个集市实在小的可怜，宽阔的水泥路，两边都是林林总总的店铺，不是电视里那种高大上精装修的商铺，是充斥着市井气息的老店，小规模，没有特别的规划，但是卖的东西齐全，水果，蔬菜，肉铺，包子店，还有米店杂货店，霍韦一接收入眼的所有新鲜，因为太阳还很大，街上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或者就是店铺门口摆了一把躺椅上躺了看店的老板，道路上两边间或有流动的水果商贩，拉了一车的西瓜，竖一把可以直立的太阳伞，摇着蒲扇，叫卖西瓜甜又甜，便宜卖喽。
　　霍三这会儿口渴，离他家还有百来米的距离，回头看霍韦一，发现她左观右看，帽子都顾不上带着，眼里写满了惊奇和喜悦，他笑了一下，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第一次进城的时候比她不淡定多了，什么都要伸手去摸一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猥琐样，“这里就是大一点的集市，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叔，我就觉得新鲜新奇高兴。”
　　霍三切了一声，“有这种心情正常，等你去大学里，控制好你的眼珠子别往下掉就好了。”
　　霍韦一能考上华安就意味着智商很不错，这话里的意思肯定懂，”那么跌面子的事，我干不出来的。“
　　“干不出来最好，吃西瓜不，买几个回去，用我家井里的水冰镇上几小时，晚饭后来一块，贼溜清甜解暑了。”
　　霍韦一看见了前面的一辆拖拉车一车西瓜，一个50多岁的中年男人小马扎上一坐，也不吆喝也不自卖自夸，就挂了一块纸板，上面写了：10块钱5斤，不挣钱！
　　“好贵啊，两块钱一斤呢还不挣钱。”她吃西瓜都是自家地里的，从来没有另外掏钱买着吃的。
　　“市场上就这个价，不贵。”霍三走上去，用手拍了几个瓜，老板见着有买瓜的，精神头上来了，这做买卖聊天很重要，基本聊上了买卖也就成了。
　　“老板，随便挑，瓜保证个个甜滋滋水蜜蜜。”
　　霍三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拍几下听几下掂量几下。
　　卖瓜的讪讪的笑，目光看到霍韦一，笑着继续找话搭腔。
　　“老板，这是你家小子吧，长得挺俊的。”
　　小子即儿子。
　　霍韦一蹲在一旁一听这话无语了，她是女的好不好，瞪眼剜了过去，收回目光的时候看见伞底下还有一个小姑娘冲她甜甜的一笑，霍韦一估摸着是那男人的女儿，但奇怪刚才怎么没有看见。
　　这时候霍三哈哈大笑，瓜挑好了，往称上放，看着霍韦一说：“那可不，我的种，长得自然俊的。”
　　霍韦一：“……”
　　卖瓜的只在乎买卖，夸人只是顺带，没想到遇上一个不要脸的，干干的笑着，手上动作麻利，“老板手头准啊，刚好十斤整，收您十块。”
　　霍三也不讲价，抽了张十块给那人。
　　“儿啊，过来提西瓜。“
　　不情不愿站起来，走过去，把网格带一提，额，提不动，又试了试，勉强挪了挪。
　　“你是准备挪到天亮？”霍三手一拎，轻松提连起来往模板车上一放，”这么菜鸡！“
　　霍韦一实在想骂人。
　　卖瓜的这时候收了钱，也不夸人了，来了一句，“小兄弟身板不行啊，太瘦弱，要不得。”
　　你才是小兄弟!霍韦一又剜他一眼想怼回去的，看见他家女儿又冲她甜甜一下，想想算了，给她爹留点面子，重新坐上车一仰躺，帽子往脸上一概，不想理人了。
　　”呦吼，生气了？”
　　“没有！”
　　“不久说了句你是男的吗？这么气。”
　　“要别人说你是女的你不气？”
　　“我肯定气啊，脚底板的鞋二话不说就朝人砸去。”
　　霍韦一：“……那你还损我！”
　　“那你说说你那里像女的了。”
　　霍三上下扫了她一眼，霍韦一头发是刺猬头，五官遗传霍愢，眉目挺立，眼窝凹陷，连脸型也是那种翩中性风的有棱有角，只有嘴唇稍微能看得出点女性气息，红润饱满，当然前提是肤色白皙的话，但霍韦一就一黑娃，全身上下，黑的一丝不苟，第二性特征发育不全，跟没长一样，长胳膊长腿，身材这点跟霍愢也很像，跟门板一样。
　　”但我是女的是不可磨灭的事实！”
　　到目的地了，霍三的拖拉机店兼汽车修理。
　　霍韦一瞅见挂在上面的轮胎，还有放眼望去只有一台拖拉机问，“叔，你不是卖拖拉机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是卖拖拉机的，我要是卖拖拉机的在这个鬼地方混，我要是卖拖拉机的，也不会在这里卖啊，这鬼地方一年能卖出去几辆，我喝西北风啊！“
　　”那你那辆？“指着那辆停在门口的拖拉机。
　　“只租不卖，多着人抢着用，租金就够我每天花销，再修修车啥的，日子也能过。“
　　霍三把牛解了绳，霍韦一想起来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总觉得诡异，“叔，你刚才看见那卖西瓜的女儿了吗？”
　　“啥子？”霍三把牛赶回到牛栏里，离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她，“女儿，你想看我女儿”
　　“不是，我是说……”算了。
　　霍三叫她先进去，他要喂会牛，霍韦一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挑了个最大的西瓜搬进去，一起搬不动，一个个来还是可以的。
　　走到里面才发现车棚里有一辆小车，霍韦一把四个轮的车都称作小车，地上散着各式各样的螺丝扳手，黑油漆漆的，她把西瓜放在干净一点的地，刚准备去搬第二个，车下面突然钻出了一个男人，霍韦一下了一跳，你了半天，不知道眼前的是人是鬼，两眼一瓢开，假装看不见。
　　符明初手上沾了油，鼻梁上也蹭到了，淡淡的抬眸，把霍韦一当成了店里的员工，“找个扳手给我。”
　　“啊？哦。”霍韦一了然，鬼不会修车的，这个是人，低头找刚才看见的扳手，找到后递给他。
　　符明初弯腰修车，霍韦一蹲下来看他修，骨节分明的大手虽然沾上了汽油，但很明显和她不是一个色号的，她看了自己的手，视线从面前男人的手到小臂到胳膊然后是淹没在黑短袖的
　　剩余部分，脖子线条流畅，鼻梁立体，连脸也比她的白了许多。
　　“看什么？”符明初一回头就看见蹲在他旁边的人带着羡慕目光看着她。
　　霍韦一看人家一点不害羞，“你好白啊“
　　符明初听见声，皱眉，“男的女的？”
　　霍韦一风化了，滕的站起来，气愤啊！
　　这时霍三喂好牛进来了，看见一个陌生且高大的男人，眼神一变，瞅见他手里的扳手，绕过两人往里头喊“桂花啊！你爹回来了。”
　　霍韦一被桂花两个字拉走了全部注意力，顾不上气愤了，内心在回放霍三说她女儿长得贼俊的那喳，说实话，现在她挺期待的桂花的真实面貌的。
　　符明初脸上没表情，低头继续修理他的车。
　　然后高吭一声”爹爹”让霍韦一抖了三两鸡皮疙瘩，她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怎么一种唱戏的既视感。
　　很快，霍千金千呼万唤死出来了，拿着那种绣帕，挡住了脸，只能看见斜抓的辫子，露在外面的白皙皮肤，红色的短袖，白色的流苏长裙直达脚踝，看着是挺……仙气，可惜就是没看着脸，霍韦一伸了脖子也没瞧见半分，捂得太严实了。
　　“叔,桂……花，怎么把脸挡起来啊？”
　　霍三：“怕亮瞎你的双眼啊。”
　　翻白眼，“行，那不看了，我眼睛比较重要。”
　　“别介，给你看可以，你，“他指着符明初，”转过身去。”
　　霍桂花这下不依了，她画好的妆就是给符明初看的，“爹，不行啊！”
　　霍三：“咋就不行了。“
　　霍桂花娇羞：“哎呀，人家中意他。“
　　“……”额，霍韦一都说她走错地方了。
　　碰了碰身边的人，“什么想法？”霍韦一发现自己现在就是看戏的心情。
　　符明初低头看刚才接触温热的地方，什么也没说。
　　“说话啊。”
　　“我只是来修车的。”
　　哦，好吧。
　　霍韦一发现自己刚才挺不厚道的，专心期待桂花的真面目了，不料对方又说话了。
　　“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啊”什么问题？“
　　“男的女的？”
　　尽管对方掩饰的极好，霍韦一还是看见了微不可见上扬的弧度，这人故意的。
　　“关你什么事”
　　符明初拿布擦手，自己没来由的调侃也让他惊讶，“也是。”无关紧要的事。
　　桂花的绣帕缓缓放下，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只见一张惊觉的脸露了出来。
　　霍韦一压抑不住，握草了一声。
　　这也太太太太……亮瞎双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