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灰袍 应离余光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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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呀，疼疼疼疼疼！这位道友，这位仙友，这位大爷，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啊！”
“还知道求饶？别跟我在这套近乎！”重泽力道又重了几分，引的手下之人连连哀嚎。
那个道士被重泽制着，此时背对着他们两个，只觉得胳膊都快被拧下来了，忙道：“误会啊，一切都是误会！贫道什么都没做，就是个过路的！”
“士归山这样的地方，你是过的哪门子路？”应离走上前质问道。
“从刚才开始就一路鬼鬼祟祟的跟在我们后面，别以为我抓你就是不知道，还想狡辩？”重泽手下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是天意！天意让我今天来士归山，又是上天让我跟在你们身后的啊，不信、不信的话我给你看我的星盘！”
重泽闻言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胡言乱语不打草稿的。那个道士以为重泽注意力被他分散开，旋过身一扭，想要挣脱束缚，没想到重泽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撕啦”一声，这一下反而将他的衣服撕出一道口子。
应离：“……”
重泽：“…………”
道士：“………………”
道士半新不旧的灰色道袍从肩膀处被撕开成了两半，就连里面雪白的中衣都难以幸免于难，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道士半个雪白的肩膀。
被阴冷的山风一吹，道士在重泽手底下打了个哆嗦，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破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三个人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站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我……”重泽一脸一言难尽，转头对应离解释，“我也没想到他衣服质量这么差。”
应离不知道重泽为什么要和自己解释这些，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气氛。方才他趁着重泽与那人扭打的时候，趁机探查了一下那人的气息。他对重泽道：“放了他吧，应该不是他。”
“怎么说？”
应离：“我刚查探了一下，他就是个修道者，身上气息很纯净，而且难得已经修成半仙之身。”
重泽一挑眉：“仙界的门槛何时放的这么低了，竟什么人都能修成半仙？再者说，你还记得刚才那个魂魄的话吗？”
道士在重泽手下挣扎了一下，虚弱地为自己辩解：“……真不是我……”
应离从上到下扫了那人一眼——道士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用一根古朴的玉簪在头顶挽了个道髻，四周散下一些碎发，显得有些毛毛躁躁。虽然周身散发着微不可查的仙气，但从外形来说，怎么看怎么像是路边扛着招子坑蒙拐骗的假道士。
单凭这身灰色的道袍与方才他鬼祟的作为，怪不得重泽当时会不假思索的将他擒住。
简直太令人误会啊！
重泽嘴上那么说，手上却渐渐松了力道，冷冷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贫道的老腰，贫道的衣服！”那人一边揉着腰一边毫不讲究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搂着他的衣服干嚎。
应离被他这几声嚎的有些心烦，皱眉道：“别叫了，再叫小心我永远让你永远都叫不出来。”
重泽哼了一声，阴恻恻的说：“不如让我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吧，保准不让他再喊出一声。”
道士一听到这两人中唯一一个还算讲理的人都这么说了，那个黑衣服的又在一旁跃跃欲试，看着就不想善茬，立马识时务的闭了嘴。
重泽见他终于不嚎了，扭头对应离道：“怎么办？
道人像个委屈的小媳妇般抱着衣服，没好气的插话道：“贫道颜孤鸣，贫道师门可是正经门派的，不骗人的。”
重泽道：“没跟你说话，瞎插什么嘴。”
颜孤鸣小声嘀咕道：“我是怕你又突然动手，到时候贫道成了这士归山上无名无姓的野鬼，跟谁说理去。”
重泽阴笑一声，声音却无比的轻柔：“嗯？你再说一遍？”
颜孤鸣立马将自己缩成一团，护住头道：“别打脸！”
应离示意重泽不要冲动，捻了个诀将颜孤鸣的衣服恢复成原样，这才问道：“那你且说说，为何要到士归山上来，如果说的有道理，我们就放你走。”
颜孤鸣将袍子重新套到身上，从地上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这才悠然道：“贫道与你们的目的一样。前几日游历到这附近，日占星盘，夜观天象，又听说了不少这山上的怪事。贫道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有几分自信的，所以忍不住想要上山一探，如果能为民除害，积攒个功德也是对后面大有裨益啊。”
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应离身后的重泽，压低声音继续道：“贫道临行前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上说近日有血光之灾，没曾想躲过了昨天夜里的血雨，没躲过今日道友的一剑啊。”
颜孤鸣穿着虽然邋遢，但胜在长了一张颇为仙风道骨的脸，人又白净，所以这话说出来，还真能令不知情者信他几分。
应离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重泽示意颜孤鸣自己手上的剑，用手指指了指他的脑袋：“你要是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跟在我们后面，这剑一会儿钉的不是你衣服，就是这了。”
颜孤鸣没有一点儿半仙的骨气，闻言不争气的打了个哆嗦。
他小声道：“这山上的鬼气太重，怨气都成了迷障，根本找不到上山的方向，偶然碰到你们，这才想跟在你们后面碰碰运气的。”
重泽一脸诧异：“就这么简单？”
颜孤鸣忙三指并拢指天，做发誓状：“千真万确！”
应离将他的话在心里掂量了一番，有了决断。他向来看人很准，如果对一个人的第一印象是可信的话，那么这个人多半是能相信的。颜孤鸣话里虽然遮遮掩掩，但与那个少年残魂口中的道士不像同一人，沉吟片刻，说道：“颜道长虽然是半仙之身，但是这士归山凶险万分，还是早些下山去吧。”
颜孤鸣嘿嘿一笑：“那是自然！幽冥司和龙族都来人了，贫道再去就是班门弄斧，为了能多活几年，就不多管闲事了。”
“眼睛倒是挺尖。”重泽眼里露出一丝玩味。他与应离二人上山不宜兴师动众，因此都隐藏了气息，哪怕是这样颜孤鸣还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他们的身份，这人的身份还真是不简单。
颜孤鸣道：“还没请教两位尊姓大名，贫道方才算了算，咱们有缘，下次还能再遇见。都说不打不相识，相逢即是有缘，动了刀剑那更是缘分难解，不如交个朋友，到时候贫道请你们喝酒。”
应离向来不喜欢同陌生人牵扯太多，只淡淡道：“你既然都说有缘，那便下次再见时说吧。”
颜孤鸣也不恼，十分洒脱的一转身，放声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了。”话音刚落，身形一闪，就已经凭空消失在士归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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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拉着我说话，是因为那会儿就发现他的存在，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待完全感受不到颜孤鸣的气息，应离这才开口问道。
“不错。”重泽饶有兴趣的看着颜孤鸣消失的方向，“之前是我小瞧他了，看来也有些本事。”
就连应离带来的那些龙族精锐们都做不到这样离开士归山的结界，颜孤鸣的能力确实出乎意料。
就是不知他在两人面前疯疯癫癫样子是天性还是为了保命装出来的。
想到这里，应离对颜孤鸣顿时也生出了点兴趣，他点了点头道：“都说相由心生，单看外表……”应离组织了下语言，再三犹豫，终究没说出口，倒引的重泽在一旁抚掌狂笑。应离没理他，继续道：“外表确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但是他一身斐然正气，假以时日应该就能历劫飞升。”
重泽双眼一眯，凑近身道：“我竟不知道你还会看相？不如给我也看看。”
应离不动声色的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若当真想看，不如等下次碰到颜孤鸣，让他给你看看再算一卦，不打不相识的交情，买一送一岂不是更好。”
重泽刚欲开口反驳，倏然神色一变。应离随之也有所察觉，面上一凛，与重泽交换了个眼神，饮雪刀已握在手中。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有人拿着指甲在光滑的器物表面轻轻挠动，光听这个声音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只见浓重的黑雾中，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靠近，应离抓准时机，指尖微动，一道刀气自他手中发出，击向那团黑影上方五寸。
“嘣”的一声，宛如琴弦倏然崩裂，黑影没有依托迅速从半空中落下。二人听声辨位，算好时间一同向后退了二十余步，与此同时，身前的地面抖了三抖，被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来，地上的尘土被激起半米高。
“啧。”重泽看清楚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时，只看了一眼便不愿多看的别过头去。
应离看清那黑影后，也微微蹙起眉——这东西的体积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幸亏方才退的远，不然这东西砸到身上可不好受。
那黑影不是别的，却是一只通体长满黑毛的蜘蛛。它腹部极大，显得头愈发的小，七八只眼睛没地放似的可怜巴巴挤在头的上部，分成数瓣的口器不断流出暗绿色的口涎，硕大的身体上长着一些花纹，乍一看竟像是许多痛苦扭曲的人形扭在一起，让人只看一样都觉得十分恶心。
黑毛蛛笨拙的扭了扭屁股，从地上砸出的坑里站了起来，它完全撑起来时足有七八个人那么高，像个小山一般。口器反复开合，随后一阵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黑毛毒蛛的口中传出。
“士归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尔等速速离去，不然让你们有去无回！”
重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看见没，那人怕了，所以派出个唬人的与我们讲条件呢！”
应离冷哼一声，冷冷的看着它道：“你害了士归山附近生灵无数，又抓了龙族十个魂魄，龙族断不会继续放任你危害世间！”
黑毛毒蛛貌似只负责带话，却不具备传话的功能，说完那句话后浑身一抖，恢复了吃人饮血的本性，口中射出几道毒液，向着二人扑了过去。
两人向两侧跳开毒液织成的密网，应离饮雪未出鞘，拿着刀鞘在胸前格挡了一下，右脚掂起一块石头，向着黑毛毒蛛的眼睛飞去！这一脚看似轻巧，却包含了十分的力气，这一击竟直接戳瞎了它两只眼睛，黑毛蛛口器中发出一声凄惨的怪叫，重泽趁机召出涣魂向黑毛蛛刺去。
涣魂对这种鬼修之物简直是天生的克星，剑锋接触到它的刹那紫光大盛，黑毛毒蛛口中发出婴儿般尖利的叫声，瞬间瑟缩成一个小团，在涣魂剑下化成一缕灰烟，瞬间被山风吹散。
“走吧。”重泽冲应离招招手：“警告无效，这会儿山上正布着天罗地网，等着咱俩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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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毛毒蛛之后，伏蛰在山中角落里的怪物都像是得了命令，见到他们二人经过，不像是之前那样躲避，反而不要命一样，前赴后继的赶来送死。
尽管这些怪物在他们眼里无关痛痒，但二人的脚程被一拖再拖，应离越是前进越觉得不对劲——这些怪物大多是兽形，好打但是数量非常多，似乎是为了争取时间，有意派它们来拖延。
应离蹙眉，跃到重泽身边小声道：“想办法快些脱身。”
重泽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无奈怪物实在是太多，涣魂化作紫光漫天飞舞，虽然找找一击毙命，但也只能逐个击破。
应离侧身将一只妄图背后偷袭的黑毛猿踢出数丈远，想了想道：“你让开，我来。”重泽将身前的几只怪物击杀，脚下一蹬，飞身到了旁边的树上。
应离运气在胸口，双手缓缓举起，手心处生出两团纯净的龙气，漂浮到半空中。那些被击退的怪物纷纷起身，向着应离冲去。
重泽半蹲在树杈上，蓄势待发的紧握涣魂，双眼死死盯着应离，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就在怪物的利爪马上就要触到他腹部时，应离睁眼大喝一声，周身的龙气暴涨，瞬间化成一道黑色的巨龙，龙吟啸九天，向四周怪物扫去！
黑龙所到之处，宛如绞肉的利刃，怪物纷纷被撕碎，化作漫天飞灰，纷纷扬扬的从上空落下。
“快走！”应离从半空落下，半跪在地上缓冲了一下，随即站起身，不知新一波的怪物什么时候会过来，顾不上说别的，冲树上的重泽大喊。
重泽跃到应离身前三步外，头也不回道：“跟紧了！”
两人一黑一白，如同两股旋风，飞奔向士归山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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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魂术指引的怨气最深重处，是在一处靠近山顶的低谷。
两侧山壁锋利陡峭，似乎是被外力强行压到地面以下的。山谷呈倒漏斗形，上部宽阔高耸，几乎遮挡住可以射进谷内所有的阳光，随着高度降低，陡峭的岩壁迅速向下倾斜收缩，最后汇聚在谷底。
在这样的地形影响下，即便外面艳阳高照，山谷内也依旧黑暗阴冷。
二人身后聚集尾随了不少怪物，但那些怪物到了山谷谷口，却都像是在害怕里面的什么东西，再也不愿前进半步，只守在山谷门口低声咆哮。
“看来找对地方了。”重泽回头瞥了一眼那些聚在谷口的怪物们，说道。
方才提气飞奔了数十里路，应离此时有些微微气喘，看了眼身旁若无其事的重泽，心中有些难平。
重泽打量了一番：“山谷聚阴，养这些东西再合适不过。”
两人再往前走了数十步，周围的景物兀的一变，原本还挂在中天的金乌摇身变为凄冷的毛月亮，周围环境一下子暗了下去，再转身就已经完全找不大到回去的路。
一条勉强够两个人并肩行走的小路从脚下延伸出去，拐了几个弯，被一旁的树挡住大半。应离向高处望了望，却只能看到树顶露出的大殿一角。
那人明显仗着是自己的老巢，有恃无恐，居然在山谷入口处设下幻境，引他们入瓮！
待二人走近，见那座大殿通体用漆黑的石头垒成，柱子却是血红的，像是拿鲜血抹上去一样。整个大殿宛如黑洞，散发不出一点光来，只远远看着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冷意从脊髓里冒出。两扇黑色的木窗半敞着，山风吹过，木轴发出吱呀轻响，在一片死寂的山谷内显得分外诡异。
从窗外看不清大殿内的情况，应离问：“这些也都是幻术？”
涣魂剑微微发热，重泽这才点头。只不过此时涣魂就像是突然沉睡了一般，只能告诉剑主这是幻境，并不能第一时间破除。这样的情况对于重泽而言是第一次，心中不由得沉了下去。
厚重的木门被重泽缓缓推开，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应离进门的一刹那，除了铺天盖地的怨气与鬼气，他还在其中察觉出一丝清圣纯净的仙气。但这掺杂其中的仙气稍纵即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瞬间随风散去，再也捕捉不到了。
重泽似乎也察觉到了其中不同，凝视着前方若有所思。
大殿之中果然如他们之前所知，中央挖了一个硕大的血池，上面悬着几只巨大的黑色铁钩，地上一团捆仙索与各种刑具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但却连一个尸体都没有。
“跑了？”重泽蹲下身检查了下地上堆放的东西，半晌直起身道：“这里一点魂魄的气息都没有。”
应离扫视一周，余光无意中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僵硬的扬起头，瞳孔微缩，一股寒气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到全身。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灰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