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成了反派》弦歌无声

13、青梅 应离像是一

　　应离与重泽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重泽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但却始终没有话说，应离见他这般，索性也闭口不言。

　　没走几步，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九殿下留步。”

　　一名身穿灰衫的青年疾步从后面赶来，向二人行了个礼，继而对应离道：“我们家殿下请九殿下到青梅小筑一叙。”

　　来人正是墨珏的贴身侍从——灰鹤。

　　重泽就停在应离身后三步远外，抿着嘴冷眼看向灰鹤。灰鹤不知道方才在殿内两人刚发生过争执，只觉得被这道目光盯的遍体生寒。

　　应离余光瞥了眼重泽，旁若无人的问道：“兄长他几时出来？”

　　灰鹤道：“殿下让九殿下先去那边等着，应该是快了。”

　　应离点头：“带路吧。”

　　应离与灰鹤在前面走，重泽便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跟着，行至半路，灰鹤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对重泽道：“重泽殿下，我们……我们家殿下这次吩咐只让我带九殿下过去，向来是兄弟二人久别重逢，想要小聚一下。您这样跟过去，恐怕……请重泽殿□□谅我们殿下的难处吧。”

　　重泽沉默的站在那，一双眼睛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眼底闪着寒光。

　　灰鹤在重泽的目光中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一脸为难的看向应离。

　　应离虽然没有转身，但依旧感受到重泽目光中冰冷的温度，他头也不回道：“重泽殿下，我记得冥君曾有事交待与你，需要亲自传达给龙王。兹事体大，可不能耽搁。如果是不知道我府邸的位置，一会命人带你过去便是，府里那边我早已安排妥当。”

　　他顿了顿，继续说：“若你执意跟着，我也没有意见。毕竟我不过是龙族一个小小皇子，自然管不了幽冥司重泽殿下的行踪。只不过我们兄弟间叙旧，殿下就不便去了吧？”

　　重泽闻言，挺拔身形明显一僵。

　　灰鹤见重泽没有回答，只当他答应了，对王宫内的侍从吩咐了几句，转身带着应离快步离开。

　　应离一时逞了口舌之快，话说出口后心里又忍不住后悔。他勉强维持着面上平静，偷偷往身后扫了一眼，这一次重泽当真没有跟上，只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暗紫色的瞳死死锁在他一人身上，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们离开，眼底却透着说不出的寞落。

　　碧色的天际不知何处惊起一只飞鸟，王城内来来往往的侍从不断，然而重泽的身影却给他一种说不出的寂寞，宛如一只遗世而独立的孤鹤，仿佛只因为他这一句话，就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

　　应离心口有些莫名的难受，忍不住放缓脚步。心绪翻腾，只得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去想不去看。
　　但不管他怎么在心里告诫自己，重泽的身影却像是烙在他心头一般，挥之不去。

　　.

　　青梅小筑是墨珏的别院之一，远远地建在王城最边上，倒是十分幽静。

　　小筑外围植满了梅树，此时并不是梅子成熟的季节，但因为有结界护持着，梅林依旧繁盛，每一颗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青色的梅子，有的树杈还被压弯了腰，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梅子的清香。

　　应离没空欣赏美景，心神不宁的坐在亭内，就连墨珏回来都没发觉。

　　于是墨珏进来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在曲水中央的亭子内，白衣青年正望着水边出神，温柔的日光打在青年细腻如白瓷般的侧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勾勒出一个优美的线条，鬓角的碎发散在脸颊两侧，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这张脸无论看过多少次，依旧会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隔着这么远，在四周浓郁的梅子清香中，墨珏还是隐约嗅到了青年身上独有的、一缕兰香，浸人心脾，那么淡雅却特殊，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忘记。

　　看着应离逐渐硬朗的轮廓，墨珏这才恍然发觉，自从他把应离接下龙脊山开始，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当年少年单薄柔软的身体开始抽长，个头儿也渐渐追上了其他同龄人，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总带着一丝迷茫，反而学会了隐藏自己内心的感情，只有在应离放任自己出神的时候，才能在眉眼间依稀看出几分少年时候的影子。

　　短短一百年的时间里，墨珏亲眼目睹应离天翻地覆的变化，也是他一手培养了现在的应离。

　　应离与白羽，他的左膀右臂，一个在暗，一个在明，白羽在朝堂上替墨珏攻城略地，应离则在暗处，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概在旁人眼中，墨珏像是一把光华璀璨、披荆斩棘君子剑，应离则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隐匿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短刀。

　　但时至今日，不仅仅是他，现在就连整个龙族都不会因为应离这张漂亮的脸，而忽视了他本身所带来的巨大威胁。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墨珏笑吟吟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应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说道：“我刚才在想出谷后去哪找魂魄的线索。”

　　墨珏命人端上托盘，上面放着一柄青白渐变的小酒壶和三只配套的冰裂纹瓷杯。

　　从上面拿起两只杯子，边斟酒边随口问道：“这是用树上梅子酿的青梅酒，特地让他们先拿冰块冰了，现在喝最爽口。重泽殿下没跟来吗？兄长不是夸的，错过这青梅酒，当真是他没有口福。”

　　应离目光一闪，含糊道：“他说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墨珏也不戳破，惊讶道：“我今日刚进殿的时候，看你与重泽殿下剑拔弩张的架势，倒真是大吃一惊。这么多年了，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生气。”

　　此时应离心烦意乱，并不想提重泽，岔开话题道：“找齐魂魄的事宜早不宜迟，我打算明日就动身，不知兄长对此有什么见解？”

　　墨珏道：“刚才在殿上不方便说，现在就你我二人，我就明说吧。不仅仅莫双与父王，就连我也觉得龙族混进了奸细。”

　　应离沉吟片刻，啜了口青梅酒，酒液顺滑酸甜，带着丝丝凉气，当真是好酒。半晌，他才道：“我也有此猜想。但龙脊山圣殿等闲人靠近不得，哪怕是龙王也根本无权插手圣殿的事。若是真有奸细，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墨珏：“现在事情始末还不明朗，但此人定是龙族扎根多年。不过你尽管放心，不要为族内的事分心，圣殿这边还有我。”

　　应离兀自摇头，疑惑道：“我想不通，勾结鬼道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几个人的龙魂？冒着被龙族与幽冥司联合绞杀的危险去引诱那几条不成器的小龙，这代价是不是大了点。”

　　应离并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都与墨珏说，说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装成半知半解的样子。

　　墨珏倚在亭子旁，并不答话，将手边的鱼食喂了个干净，这才缓缓开口：“这就要等抓到奸细之后再问他了。”

　　两人之后没有再说公事，真的像是久别重逢兄弟一般唠起家常，墨珏又与他说了说这次外出碰到的趣事，看天色渐暗，这才肯放应离离开。

　　“小九。”应离一只脚还未跨出亭子，就听到身后墨珏叫住他。墨珏把手收在袖中，难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离笑着眯起眼，停脚站在亭子门前。

　　墨珏藏在袖中的手握紧又放松，半晌，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墨绿色的锦缎盒子，把内中的东西取出，亲自系到他的腰上，又替他抚平下袍的褶子。

　　应离低头一看，是一块古玉编程的腰坠，下面垂着暗红色的流苏。那玉一看就知道是件古物，虽然其貌不扬，但细看便能发现其中流光溢彩，似乎流淌着什么。

　　“这是？”

　　墨珏叹了口气道：“这是前些年出去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得的宝贝，听说这块古玉凝着上古神力，可以替人挡一次灾，我就顺手做了个吊坠。此行凶险，总觉得临行前给你这种东西有些不吉利，但刚才想了许久，还是给你罢，希望能在危急的时候保你无虞……”

　　墨珏直视应离，一瞬间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这件事，交给任何人做我都不放心，除了你。小九，你不怪兄长吧？”

　　应离忙道：“兄长不必多言，我都明白，若是这个奸细一日查不出，龙族便一日不得安枕。如果责怪兄长，岂不是白负了心意，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墨珏笑着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那便好。”

　　将应离送出亭子，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青梅林内，墨珏还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他盯着应离离去的方向，微不可查的长长吐出一口气，倚着亭廊灌了口酒。

　　没想到应离走出院子没多久，又折了回来。

　　应离看着面露惊讶的墨珏，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道：“折而复返，是……是想厚着脸皮再向兄长讨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