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魂玉 我运气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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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应离回到自己府上，这才知道重泽跟他不过前后脚进的门，回来后哪也没有去，已经歇下。
应离点了点头屏退侍从，在回自己房间与去客房的岔路上思考了一会，最终还是选择没有再去打扰他。
刚回来不一会儿，一个相貌平平的黑衣男人出现在他的房间内，低头在应离耳边耳语了几句。
应离闻言先是笑了一声，悠闲地用杯盖撇了撇茶杯里的茶沫，随口道：“我就知道是那几个老头子其中一个没忍住下的手。你今晚找人带着那具尸体过去，就倒挂在他宝贝孙子的屋门口。料想有了这个，他们这段日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黑衣男人点了点，后退了几步，身形隐于黑暗之中。
这么多天过去，又是夏天，那具尸体一失去结界的保护，应该会马上烂的不成样子。应离轻笑一声，挂在他的孙子门前，算是给他提个醒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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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凌风谷昼夜温差一年四季都很大，白日里还是烈日当头，一到了太阳下山，万物失去了阳光的滋养，随着最后一缕光线被地平线吞没，空气也随之变凉。
银白色的月光清凉如水，透过窗口的纱幔洒在窗前那一小方区域内，不知从哪传来阵阵虫鸣声，听不真切，却依旧搅得人心烦意乱。
应离仰面躺在榻上，一双眼睛大睁着看向床顶的纱幔出神，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自己快点入睡，但脑海里依旧全是重泽那个寞落的身影，撩起应离心底的一股无来由的愧疚感。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原委深不可测，他俩不过百年前有过交集，在士归山做的那些事已经够了。重泽分明可以分毫不沾全身而退，却为何要执意来趟这么个浑水。
按照应离对重泽的了解，他平日里那么一个怕麻烦的性子，碰到这么一件事，应该会管都懒得管吧？
或许……他也是处于某种原因，在为自己考虑？
对于怎么对待重泽的态度，应离一直都很矛盾。他可以与陌生人谈笑风生甚至为了达到目的巧言令色；可以对墨珏保持兄友弟恭，很好的拿捏住兄弟间与上下级之间的度，让他觉得舒服而不僭越。
但对于重泽，他却不知道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去和他相处。
这么多年过去，应离其实很早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在乎当时为什么重泽要突然不告而别，不去计较他是不是真的事出有因。
只不过这件事就好似在他心里埋了一根小小的刺，虽然看上去与寻常无异，却是一碰就疼。他一方面渴望两人还是可以维持那段镜花水月般的关系，另一方面又不断下意识的害怕去触碰。
他有一个父亲、八个兄长，却没有一个能让他感受到家人的温暖。麾下有一大批尽忠职守的手下，却没有一个他能彻底信任。
除了重泽。
是当年重泽出现，给他的暗无天日的生命里，带了第一束光，将他从深渊的边缘拉了一把。也是因为重泽，是他第一次生出一股想要迫切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欲/望。
但如他自己所说，这些年来他确实变了很多。
当年趁着月黑风高爬上御风殿饮酒赏月的少年，经过时光的打磨，渐渐将少年心思收敛于内心最深处的角落里，终于淬炼出光华璀璨又坚硬的保护壳。
当重泽又一次真正了解自己，他还会向当年一样吗？会不会越是接触，就越是觉得那段美好的记忆早已满目全非。
应离将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剑穗拿在手里，修长白皙的手指绕过有些褪色的猩红穗子，宛如穿过一根根交缠不清的红线。
像是在之前无数个难眠的夜里一样，两人自打相识以来的种种，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最后全都化作一道影子，凝聚在重泽寞落的眼神中。
果然白天说的话太过分了吧？
他侧过身，看着桌上放着的东西，月光洒在青瓷细长的瓶颈上，映射着细腻的银白色闪光。
不如等天亮后向他道个歉吧。
应离闭上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数思绪充斥在他的脑海里，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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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地算好时间，估摸着重泽差不多该醒了，应离这才走到客房门前，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叩指轻轻敲了两下门。
没回应。
应离蹙眉，又连着敲了几下，屋内还是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他环顾四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茶杯倒扣着摆在桌面中央，床铺叠的整整齐齐，像是从未住过人一般。
之前天界那段不舒服的回忆重新涌上心头，一股莫名的慌乱和烦躁感顿时爬满他的神经。
那段记忆哪怕在心里重温过无数次，但面对这样熟悉的场面，应离敏锐的察觉出自己依旧在害怕。但他现在已经与一百年前的自己不同了，他有了地位、有了权势，不再孤苦无依，有了想要的一切——
自己到底在怕些什么？！
“人呢？！”应离拽住一个刚进院子准备打扫的小厮，问道。
小厮冷不防的被拽住，有些懵，见他们家殿下一扫往常斯斯文文不紧不慢的作风，一脸焦急的望着他，便磕磕巴巴的问道：“殿、殿下，你说谁、谁？”
应离指了指重泽住过的屋子：“昨天带回来住在这间屋子里的客人！”
那小厮恍然大悟：“噢！回禀殿下，那位客人，今天一早就走了。”
应离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丢下那个目瞪口呆的小厮，心里飞快算着重泽的脚程，向着凌风谷谷口赶去。
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
他这次一定要问清楚，究竟为什么要再一次的不告而别！
当他风风火火的冲到凌风谷谷口，倏然瞥见一道熟悉的人影，脚步陡然一顿，怔怔然停下。
重泽独自一人立在谷口，整个人逆在光里。晨曦的柔和的阳光打到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直线，眉头间还是多年前那般挥之不去的桀骜，那身漆黑的袍子在晨风中猎猎飞舞，宛如一柄剑刃闪着寒光的黑色长剑。
应离在心里做好了无数种结果的准备，却最终还是没有料到重泽竟会在这里等着他。哪怕是应离表面上掩饰的再好，匆忙慌乱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重泽看到他过来，绷紧的脸颊放松成一个柔和的弧度，脸上的冰冷一扫而去，冲着他招了招手，扬起一个极具蛊惑的笑容：“你终于来了。”
应离觉得自己一瞬间大脑像是突然停止了工作，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能徒劳的微微张嘴。身体却不受控制般，缓步向他走去。
重泽微笑着替他擦掉额头的汗，柔声问道：“怎么这么急？”
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昵，但应离刚刚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半晌没有醒过神来，也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他盯着重泽的眼睛看了许久，才张口说道：“你怎么会在这？”
重泽无所谓的笑了笑：“我不在这等你，难道还要在客房等着你找上门？”
说完，他瞥见应离脸色一变，转过身一脸恍然大悟道：“哦——你不会真的去找我了吧？”
应离看着重泽一脸欠揍的表情，用无声的沉默做回答。
看着应离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重泽低低的笑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手指在他额头上温柔的摩擦着，低声在他耳边道：“我怕你气还没消，丢下我提前走，就早早起来等在这了。昨天是我不对，没有提前和你说好久自作主张，别生气了好吗？”
热气呼到应离敏感的耳廓，话音轻轻上挑，像个小勾子般狠狠在应离心头勾了一下。
应离被重泽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下意识避开那只手吗，然而手心灼热的温度却像是印在皮肤上一般。
他摇了摇头：“不，这话应该我来说。昨天我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不对。我还怕你还在生气所以……”
重泽失笑道：“原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去了，当真是心有灵犀。”
应离轻咳了一声，板着脸道：“先说好，和我一起走可以，但出去之后要一起行动，若是发现了什么，不要轻举妄动，必须与我商量。”
重泽忙答应道：“是是是，全听九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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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应离心里早有打算。当时在士归山那个诡异的神殿里，还存在许多疑点，当时他受到体内戾气影响，还没怎么查清便莫名其妙的昏了过去，幸好当时没再发生什么异常。
尽管幽冥司已经派人接手了这个地方，但应离还是想亲自去查验一番。
重泽带着他捻了个神行咒，这次没了结界的阻挡，不消片刻，两人就直接落到了士归山的那个山谷中。几日过去，幽冥司应该已经派人做了清扫，山中见不到那些诡异的怪物。
今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出奇的温柔，碧蓝的空中万里无云，伴着清风徐徐，之前空气中弥漫的怨气与血腥气荡然无存，树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山清水秀，倒是十分宜人。
幻境早已消失，山谷中只剩一堆大大小小的石块，幻境中大殿的位置，已经赫然变成了一座灰墙红瓦的将军庙，庙前的大香炉不知被谁翻倒在地，其中积了百年的香火撒了一地。
鬼道士倒是小心谨慎，幻境一破没有留下丝毫线索，两人进去查了一圈，一无所获。
重泽在庙前的石阶的最后一级上打了打灰尘，席地而坐。应离也毫不嫌弃的撩起袍子坐在一旁。
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那个鬼道士一人身上，若是幻境还在，没准可以在里面查出点什么，但鬼道士一死，所有的线索就都被拦腰斩断。
——而且那个鬼道士还是被他自己杀死的！
应离坐在那里一筹莫展，重泽笑吟吟的看着他：“我的九殿下，你怎么就不问问我接下来怎么做呢？”
“好吧。”应离直起身，“说说你的看法？”
重泽将手臂撑在身后，半倚靠在后面的石阶上，悠然道：“你还记得不得那块只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却无缘无故丢失的魂玉？幽冥司这几日来一直在整理这块地方，上上下下都快把这山倒腾了个遍了，还是没有找到那块魂玉，所以也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你的猜测。他们这么做要么是用这些魂魄修炼，要么是还有更深的我们不知道的意图。”
应离听着，微微眯起眼。
重泽继续说：“其实我更倾向于第二种，毕竟弥生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都到了他们手上，我不相信他们只有修炼那么小的愿望可以满足。不过这两点不管是哪个，我们的寻找方向都是一样的。”
“什么？”
重泽神秘兮兮的凑过来：“我向来运气不错，你信不信？”
应离将信将疑的望着他。
重泽道：“我昨天传信回去，幽冥司已经着手去查神像的事了，我又让他们帮忙把最近怨气重、并且魂魄数量有异常的地方传信给我。”
“他们虽然在士归山的这段时间一直在吸收怨气和魂魄，但他们既然选择铤而走险，将矛头指向修为更加精深、魂魄更纯净的龙族，就说明现在人族的魂魄，可能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我们就不妨顺藤摸瓜，将这些地方走访一遍，尤其是那些身处福地，修士众多的地方，肯定还能碰到那块不翼而飞的魂玉。”
咋一看来，重泽这个提议有点像瞎猫碰死耗子的招，毫无头绪，但仔细想来，他的话确实有一番道理。
或许正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让鬼道不得不选择仙族来作为杀戮对象，而目前所知的，死去的龙族不过十人，远不及他们所需。
仙族魂魄虽然精纯，但难以获取，所以那些有修为的修士，会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不知是不是应离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结束，他们所要的，也不仅仅只有魂魄那么简单。能让那个道士心甘情愿用自己性命掩盖的，绝不会仅仅只是个鬼修。
士归山的魂玉既然被另一人暗中带走，在近期就肯定有重新现世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魂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