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弥生 这么多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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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重泽的强迫下，应离在客栈又足足歇了一日，这才准备启程。
应离带来的那几个手下有一半先送尸体回凌风谷，另一半则在山下镇子的客栈里候着。应离吩咐他们先行回凌风谷，若是墨珏回来了便先知会他一声，万一后面与十长老对峙起来，也好有个准备。
将后续一切处理妥当，应离到茶棚的时候，重泽早早就等在那。远远看去，重泽一身黑袍穿的利落无比，眼睛亮如星子，嘴角挂着笑，引来无数路过他身边少女的侧目。
见他来了，重泽转过头，逆着光盯着他，目光热烈，当中似乎有什么不同的光亮闪过，令应离险些招架不住。
途径茶棚，应离还微笑着与张老汉打了个招呼，这一举动倒是引得重泽一脸惊讶。
“怎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按照你之前的性子，不该……”
“不该这样是吗？”应离微微一笑，“人都是会变的，我也不例外。”
重泽没有说话，眼神却深了几分。
应离正欲动身，重泽拉住他道：“等一下，刚才我接到承墨的消息，有一件事需要提前确认，让我们先回一趟幽冥司，你最好也一起。”
应离想了想，他之前从士归山上下来后已经昏迷了七天，算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如果幽冥司能给出什么关键的信息，这点得失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便冲他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镇口的槐树林，重泽就地画了个传送法阵，冲他扬了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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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幽冥司，应离还是有极大的兴趣的。
应离少时长居龙脊山，后来得了自由，却整日为了墨珏与巩固自己在龙族的势力耗费心神，因此这一百年来实在是没怎么闲着，几乎没怎么出谷。
另一方面，他总觉得墨珏和观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都一致的不是很想放他入世。
六界各有其主，只有天界和佛界联系稍密，除了被封印的魔界，六界中当属鬼界最为神秘。
鬼界阴气极重，寻常人或者植物根本无法久居，其中多生魂厉鬼。幽冥司身为鬼界的中枢，操控生死，把持轮回秩序，尤其是幽冥司最核心的三殿与主殿幽冥殿，实乃鬼界禁地，如果没有冥君的通行令，就连天界的神官们都不敢轻易入内。
应离翻看过无数描写鬼界奇异景象的书籍，千奇百怪者居多，但真正踏足过此地的，却少之又少。
身体还未从传送的虚空中苏醒，一股腥咸的空气便先于其他感官而来，空气中带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其中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特殊的花香。
脚下是暗涌的黄泉，清澈的河水伴随着魂魄的哀鸣，蜿蜒流向血色的天际与远处地平线的交界。
鬼门关旁站了一溜的鬼差，正在检查入关的魂魄。一群鬼差见到重泽靠近，纷纷颤抖着行礼，看样子十分惧怕他。重泽这次并不想为难他们，与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应离入关。
入了鬼门关，才真正是幽冥司的核心。审恶、轮回、诛刑三大阎罗殿呈三角形落在正前方，气势恢宏。三殿之后又是一座大殿，位于幽冥司轴线的正中心，较三大阎罗殿，巍峨非常，想来便是幽冥司的正殿幽冥殿了。
重泽刚带着他进了鬼门关没几步，原来在路上飘过的鬼差们，远远地看见重泽，宛如见了鬼一般逃开。宽阔的街道上，不过片刻，就一个鬼影都见不到了。
应离：“……”
旋即联想到两人刚进鬼门关时众鬼差如临大敌的反应，忍不住轻笑着摇摇头。
重泽无奈的看着他，叹口气：“我早就金盆洗手，不祸害幽冥司许多年了，怎么他们还是这么怕我？”
正说着，一位青色袍子的年轻鬼官快步走来，清秀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挤出一个笑脸，向重泽行了个礼道：“冥君已经知道殿下回来，正在幽冥殿候着。”说完抬眼看了一眼应离，又飞快的垂下眼睛。
重泽会意道：“这位是龙族的九殿下，我和父君说过的。”
青年行了个礼道：“在下轮回殿判官，见过应离殿下，方才恕在下无理。”
应离回了个礼：“劳烦判官大人远迎了，龙族的事，有劳费心。”
轮回殿判官对这个温和有礼的九殿下第一印象非常好，他侧身为两人让开一条路，道：“应离殿下客气了。冥君还在幽冥殿，两位殿下，请吧。”
重泽边走边向应离介绍幽冥司，他说应离就在一旁认真的听，偶尔还会问几句，一路两人之间话倒是没断过。
行至幽冥殿殿门处，两旁站着四个身穿软甲身材魁梧的鬼武士，见到他二人前来，便冲着他们行了一礼。
重泽冲他们笑了笑，“哐”的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殿门，大叫道：“我回来啦！”
只见大殿当中，一个面容俊美的黑衣男子坐在王座中，单看五官重泽与他并不十分相像，但周身气质却是如出一辙。男子正半倚半靠的坐在桌案前，拿着一把折扇细细观赏，毫无防备的被重泽这惊天动地的一脚吓得一哆嗦，手一抖，扇子“啪”的一声落在案上。
男子一脸肉疼的捡起落在案上的折扇，小心的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损坏才将扇子收起来放进扇袋里，收入袖中，这才想起来责备一句：“多大了你，进门还用踹的，手呢！”
重泽笑嘻嘻的拱了拱手道：“今儿是又得了一把新扇子啊，恭喜恭喜啊。要不要跟上次一样，开个宴庆祝一下？正巧我也带了人回来。”
应离曾听闻冥君承墨酷爱收集扇子，不管是天界的魔界的还是凡间的，带凶气带杀气还是带仙气的，只要合了他的眼，哪怕是坑蒙拐骗也得弄到手。
如果扇子养久了能化灵，冥君家的扇子估计都可以组成一个三宫六院，坐拥后宫三千了。
承墨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目光这才定到应离身上，微笑着望着他。
应离行了一个大礼：“应离参见冥君。”
承墨点了点头，受了这个礼，慢悠悠的道：“之前就听重泽一直念叨你，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应离没想到冥君会这么说，一时间愣在原地。
重泽生怕承墨下一句再一不小心揭了他的老底，忙岔开话题：“你不是说查到什么要紧事，紧赶慢赶的催我回来，究竟是什么事？”
承墨不过是开个玩笑，见重泽一脸小心谨慎，也只好作罢，暂时放了作弄自己儿子的心。
承墨右手一挥，旁边桌子上凭空出现两杯热茶，他道：“坐下说吧。士归山的异状已经完全消失，已经派轮回殿那边着手准备善后了。你说的那个法器可一起带回来了？”
重泽点头，右手一翻，一把血色的鬼幡便出现在他掌心中，“这样的法器我思来想去就只能想到那一件……”他话音一顿，抬眼看着承墨，“所以还是让你过一眼比较保险。”
承墨接过鬼幡，拿在手里端详了许久，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应离在一旁安静候着，觉得单看冥君的表情，这个东西便不会是鬼修法器那么简单。
承墨沉思许久，这才谨慎的开口：“朱红杆，血色幡，朱血其内，怨气尽收……这，这是鬼幡弥生啊！”
应离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向重泽投去不解的目光。没想到重泽一听到“弥生”这个名字，不但没有吃惊，反而脸色愈发沉重，说道：“果然……不过弥生不是早就折了？”
“弥生是何物？为何你们听到这个名字后都如此惊讶？”
重泽脸色凝重地说：“你从未听说这个名字也实属正常。鬼幡弥生是幽冥君之物，六界的禁物。相传弥生的朱色长杆正是用幽冥君苍弦的血染成的，可以吸纳世间所有怨气。只不过这东西，本该在上古的时候随着幽冥司下沉幽冥之地的时候，就被毁了！”
应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上古的东西突然现世，而是还是祸世邪物，不知是天意巧合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刻意为之。
他问道：“敢问冥君，九界中可以吸纳魂魄的法器，都有什么？又是归何人所有？”
承墨想也没想就说道：“光是幽冥司有记载的，吸纳魂魄的就有十余种，一部分幽冥司偶尔寻得，都被悉数封印起来，剩下的大部分都是上古就已经销毁或者失踪的，无从查起。”
重泽突然开口道：“这种东西突然凭空出现，怕就怕有心人想借幽冥司的名号做些什么。”话点到为止，在座三人心中已是了然。
应离蹙眉沉吟片刻，问重泽：“有纸笔吗？”
重泽虽然疑惑，但还是替他准备了笔墨。只见应离敛袖，手腕握笔在纸上描画，不消多时，两副栩栩如生的画就出现在桌上，画的正是他们二人在神殿中见得那尊神像和灰衣鬼道。
应离拿帕子擦了擦手，将画翻转过来递给承墨道：“冥君可曾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是作怪的鬼道，另一个是士归山神殿内的神像，因为面容已经风化模糊，只能画出身形。”
承墨看了眼，摇摇头，又召来殿前的鬼武士，命他拿着画去诛罪殿阎王那里问一下，是否是幽冥司跑出来的重犯。三人茶水还未喝完一轮，鬼武士就拿着画回来了。
鬼武士禀报：“诛罪殿阎王说这不是幽冥司里跑出来的，不曾见过。”
承墨颔首，命鬼武士退下。
重泽问：“你怀疑那道士是幽冥司跑出来的？”
应离摇头道：“幻境是鬼道设的，既然他将神像上这人供起来，必有他的道理。我原本以为神像上的没准是邪神，但这神像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纯净清圣，不像是一般的邪神。但不敢妄下定论，所以才画下形貌，劳烦冥君确认。”
重泽道：“我一直以为这供的是士归山上的将军，有没有这种可能？”
应离看了他一眼，道：“从衣着气质到雕工技法，这尊像都不像是镇子上居民们供的将军，况且士归山是最近半年才开始出事，我从那个茶棚老板那里得知，将军庙之前一直香火旺盛，每隔几年镇上官员都会派人好好修缮，因此按照样的损坏程度，不应该是将军。”
承墨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应离继续道：“再者，你别忘了鬼道的两个法器，现在还有一个下落不明。魂玉可以吸人魂魄，在他不知道幽冥司插手此事之前，为何不留下魂玉？魂玉配合弥生，胜算难道不会更大一些？咱们到达大殿之前，被他百般拖延，若之前的血雨也是为了拖延咱们上山的进程呢？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重泽与承墨俱看着应离，承墨道：“但说无妨。”
应离道：“我认为另一个消失的法器不是被他藏了起来或者毁掉，而是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亦或是……另一个人手里。他可能觉出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因此选择先保住魂玉，自己留下来对付我们。而他为了等那个人的到来，必须将我们到达神殿的时间一拖再拖。”
说完，想了想继续道：“当然，这些都是我假设的，只不过但你们不要忘了，那股莫名其妙的仙气。”
重泽蹙眉：“你觉得是仙界的人插手？但我总觉得这仙气不是另一个人留下的，反倒像是神像中飘出来的。”
应离哑然失笑：“神像产生仙气？恕我直言，哪怕是我师父陌衍帝君的神像，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重泽摸了摸下巴，沉默不语。承墨则始终一直不说话，看着两张画像所有所思。
三人各有所思，一时之间大殿中竟无任何声音。
半晌，承墨收起画道：“罢了，本来将你叫回来就只是确认一下这个鬼幡是何物。这事到此为止，剩下的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交给幽冥司来查。”
他沉思片刻，对重泽说：“唔，对了，还有凌风谷，你替我走一趟，将这件事告诉龙王，若是需要什么补偿也无妨。替我转告龙王，如果他们族里那几个孩子的魂魄能找到，我一定会亲自送他们入轮回。”
重泽点了点头。应离向承墨行了个礼，随重泽离开。
承墨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怅然的叹了口气：“长大了翅膀硬了，幽冥司也留不住人喽。前几日在信里跟我说要接下士归山善后的事——之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果然是因为那孩子……”
随即又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真是段孽缘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