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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秦琼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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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子,要开饭了,你去哪。”
“一…一会回来。”
小孟欢轻车熟路的穿过一处处弄堂,待跑至马车前停着的僻静院落时已是气喘吁吁,他用袖口擦了擦汗,踱至马车旁。
“跑什么。”
冷声响起,小孟欢周身一紧当下回头,只见那冷峻少年正于身后一草垛前席地而坐,地上摆放着一碟碟精美菜肴。
见男童不言,慕容桀神色无波放下手中筷箸,起身走至身前“抬头。”
孟欢自那日误伤这人后本就有些怕他,闻言更是一哆嗦,手中布包攥的更紧,当下面色绯红的把身后包裹又往后藏了藏。
半晌,待抬头见面前冷峻少年一双寒眸不见喜怒,小孟欢顿时没了底气,稚手微伸将手中东西交了出去。
待布裹递至慕容桀手中,里面却是一些已捂的不成样子的炙肉……
见面前之人并未言语,小孟欢抖索着身子心下知晓妹妹就要离开自己更为恐慌“对……对不起。”
小孟欢眸中发涩,偏又怕的紧不敢抬首张望。这些肉食本是他在赶路中省下欲要答谢这人却不想成了这样。
驻立良久,然而耳旁却迟迟未见这人有所动静,孟欢微惑不禁呆愣抬头,只见那骨节分明的修长劲指将那些破碎肉食尽数拾起。
直到眼前少年重返草棚席地而坐,小孟欢才久久回神……
小孟欢进屋时,宴桌上已经摆满了丰富菜肴,见屋内众人都在等他,不禁晕红了脸。
“来,欢儿,快过来,坐在你叔父旁边。”李茹楠喂了怀中女娃一口米羹,招呼着男童入座。
“哥…咿”小丫看见哥哥身影便开始在秦夫人怀中不住闹腾起来。
“这么一会就知道找哥哥了,让哥哥先吃饭好不好。”
“没关…关系,我来。”
李茹楠闻言把女娃抱给了女婢,待见男童接过女侍怀中幼妹,李茹楠慈爱的看了看这对兄妹,才在夫君的笑声中开了饭。
“子昀,既是尔友,为何让他屈就别院,不如我命人请来上座,也好言谈一番。”
“少兴好意,然我那友人最是乖戾行事颇为奇特,旁人都是近不得身,就连这两个娃儿也端是怕他的紧。”
秦莛闻言知晓好友不便言明,不再提及“我看这女娃天资聪慧,可是起了名了。”
“这娃儿双亲走的突然,尚未取名,少兴和弟妹可是有好提议。”
“这世道也可怜了这对稚儿,我看这名字就让她兄长起吧。”
月华皎洁,洒染庭落。一顿家宴其乐融融,孟儆德和秦家众人均以为这稚童愚钝重情真让他舍得亲妹必会有一番动葛,然而小孟欢并未多言,只是听从了众人主意让自己给妹妹取个名字,便趁着秦家众人逗哄妹妹的时候,又跑至别院。
慕容桀并未对眼前男童的去而复返多言,只是一双寒眸在马车中映着烛光冷然而望。
“我…我不识…字,秦叔让…我给小丫取名。”小孟欢眼周泛红看着马车中端坐之人,他自己也不懂为何想这人给妹妹取名,只觉这人取得应是最为合适。
慕容桀周身冷若寒霜,闻言侧身取出随携笔笺,半晌,借着车内昏暗烛光在素笺上执墨,笔锋苍劲,挥毫间撰书“琼裳”二字。
小孟欢痴懵当将那纸笺捧入手中不禁面上微缓,欲跳下马车时,却听那让他莫名亲近又夹杂丝丝惧意的寒意少年低沉开口。
“既为兄长,当牢记手足照拂之情。”
然痴懵男童却好似听懂了这话中之意,待重返院中已是斑斑泪水涌出眼眶。
经年后孟欢回首往事,怕是冥冥中因果已种,注定这一生他心之所向难容于世。
穿过秦府别院,小孟欢小心翼翼的拿着纸张递与叔父时,妹妹还睡着。
笺上字迹未干,孟儆德手执润张垂眸扫过不禁颔首微嘉,身侧好友秦莛与其夫人看到那酣饱字墨也略感心下宽慰“今后裳儿为女,她嫡亲兄长如此重情,便是女儿的福分。”
少顷,秦莛抬首望了望男童虽红肿却不在落泪的双眸,温言道“‘若有人兮天一方,忠为衣兮信为裳。’虽不知这字由何人所题,但吾夫妇二人也在此立誓应允,此生唯有裳儿一女,待如亲子,也盼你兄妹二人终有一日再叙这骨肉至亲之情。”
临行前,秦夫人将养女琼裳抱给了小孟欢,然男童立于车前却摇了摇头,见妹妹依然酣然熟睡,一双红目仔仔细细将女娃天真可爱的模样瞧了个够,便牵着叔父的手离开了秦府。
马车悠悠荡荡,当驶出常河镇时,小孟欢钻身坐在车外,小童身形被日辉在黄土之上折成斑斑叠影,回望城门,烟雨繁华,余音袅袅似仍闻那城中女子舞琵之音……
常河一别,然这乱世之中跌宕浮生,这对孤儿兄妹再得相见之时却已非往昔,尽是另番光景。
离开常河镇四月有余,每天的舟车劳顿让叔侄二人都有些倦恹,最后只得那冷峻少年日夜兼程,驱车持缰。
这日,小孟欢蹲在河边洗野果,待洗好小嘴微张咬了一口,正是果熟略有甜意,小孟欢咧嘴一笑将丛中已洗好的果子尽皆兜在怀里,忙向公子和叔父跑去。
待到了近前,孟欢自怀中掏出娘留下的布帕,将果子放到那人跟前,就寻了处阴凉的树下,一面啃着手中果子一面聆听叔父教诲。
“欢儿,前几日教你的字可都记下了?”
听到叔父询问功课,小孟欢不敢怠慢忙道“叔父,还…有三字未识。”话到嘴边,小孟欢声音却是越发微弱,见叔父神色微暗,知晓定是又惹叔父气恼了。
听到耗费数日,几字都识的如此费力,孟儆德心中悲戚,早年自己带在身旁的族中翘俊均遭厄难,唯一的孟氏子孙又是如此……罢,罢,只道顺应天命,只望此子日后能通达人事便可。
“要多用心,不求你文采出众,但日后要跟随公子,识文断字是少不得的。”
“是,叔公。”小孟欢应话,咽下口中果肉后偷偷瞥向安坐树下的公子,身着破旧玄衫的冷冽少年正持臂擦拭手中利剑,然小孟欢看见那剑刃闪烁的寒光却并未害怕。
昨日,他果子吃多了,夜间被尿意憋醒起身去方便,待解决完就听见远处一阵声响。
小孩心性的小孟欢拨开周身草丛,状着胆子顺着声寻了去,待至近前,只见远处那人手持一柄寒冰剑身,身形跃然,行走四身骤如雷电,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林间落叶纷崩。
小孟欢渐渐看的痴了,就连那公子停了动作行至身前,也忘了平日的害怕而是目光微滞望着身前。
“不惧?”
闻言急忙摇了摇头,从小就略显呆愣的小孟欢面上竟有些丝许雀跃之色看着眼前公子。
慕容桀将手中寒刃扔在男童身前“拾起。”
干瘦小手当下施力抓起剑柄,7岁的小孟欢用尽全身气力憋红了小脸,然地上利刃仅扬起缕缕微尘,就这样和地上寒刃周旋了良久的小孟欢终是气竭,气喘吁吁跌坐在地。
眼见着身前公子将剑拾起收入鞘中,寒光尽封,小孟欢搓搓通红的小手却是并未失落。
这一夜,小孟欢彻夜未眠,脑中不断闪过公子持剑的凌人之势。
自这日起,小孟欢白日识字,夜里便跟在公子身后端端正正坐在远处,观看公子练剑。
一晃就是二月有余。
“少爷,我们已进了滨城。”
“还要劳烦孟叔去府衙一趟。”话罢,少年自怀中掏出一封血渍斑驳的书信递予孟儆德。
伸手接过,将手中信物收好,孟儆德寻了处偏僻无人的破旧院落,将车绳系好,侧身出了院落。
两炷香时辰过去,孟儆德仍不见归返,慕容桀戴上已备斗笠下了马车守在车旁。
“少…少爷。”
小孟欢刚要掀开车幔跟着少年下车就被一双大手按了回去,孟欢不敢再动,只好老老实实呆在车中。
“吱呀”老旧木门推开,慕容桀倚于车前抬眸望向院外。小孟欢透过车窗缝隙只看到一群人涌进院落,却不见自己的叔父。
“四公子,这半年,您可是让我们好找。”为首的锦衣青年双手作揖鞠了一躬,眉眼间却阴翳异常,不见半分恭敬。
“大…大人,你们也寻得你们要的人了,我那小儿能不能……。”站在一旁的高瘦老叟抖抖索索惶恐的望着眼前锦衣青年。
“管家莫怕,我顾卿答允你的,自会做到。”
闻言,老叟当下面上一喜,然忽觉脖颈一凉,血光飞溅,竟是被抹了脖子当场毙命。
尸首落地,细雨喃降,“哒…哒”雨水拍落车身溅起微漾水花,正于车窗处向外张望的稚童当下被那一地血水吓的惊呼出声,忙松开拄手,捂住口鼻眼泪夺眶而出。
马车处传来的声响让锦衣青年神情一凝,回首讥讽道“还以为四公子在车中藏了什么宝贝,竟是一娃儿,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小娃能够让我大承国南军少帅这般护着。”
话落,锦衣青年虎口一紧,一黑光闪烁的鳞鞭向马车纵然而去,只还未打在马车周身“噹”的一声就被一霜剑阻了去路。
院中众影卫见顾公子已动手,纷纷抽出掌中兵刃,向院中立身之人厮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