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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常德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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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达达”马蹄轻踏,形体矫健的枣红马稳稳地拉着身后马车缓缓驶过,当驶入常河镇时已临落日,因怕颠簸年幼女娃,一行人一路放慢了赶车的速度。
待入城门,孟儆德翻身下了马车牵起手中缰绳一路向城南走去,古朴小镇内屡屡有三五小童走街串巷,当街叫卖,小贩的吆喝声久久回荡在这个烟雨古镇的大街小巷,虽已落日,但常河镇因傍溪而立,溪水涓涓细流小桥相间独立,街旁细雨从檐上翘角聚多而滴,打在地面水洼坑地溅起点点水花,偶有于罗圈椅上闭目而息的老翁身侧躺卧看家黄狗,或有那撑了油纸伞在烟云雨巷中踽踽独行的纤丽女子,安闲自得,正是夕阳晕洒鱼戏莲叶,此般旖旎之景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客驻足观望。
车厢内,小孟欢难掩好奇偷偷推开车窗。
只是还未待伸头遥看,面前车窗就被一股暗劲关了去。
“莫开窗。”
冷音入耳,小孟欢虽是稚儿心性然却最是老实,闻言也不再张望,只是听了少年的话低头哄弄起怀中妹妹。
“少爷,到了。”
半晌,孟儆德掀起车幔探身进了马车,看了看车内角落中的兄妹俩,对身前少年恭了恭身。
慕容桀并未下车,言道“我于此等候。”
马车悠荡徐徐被牵进了一处僻静院子,当小孟欢被叔父喊下车时回头望了望车中少年,见少年一直闭目而坐,小孟欢只得牵着叔父的手抱着怀中妹妹下了马车。
孟欢自记事起从没见过这样的宅院,曲曲折折,幽深难测,时有小童少女穿梭而过冲他遥遥微礼,他当下不禁面红耳赤紧了紧身旁叔父大手。
虽垂首漫行,但这一路走来小孟欢却清晰记得足下路迹,许是开化的晚,打小他就比同龄孩子更早识路,便是村里的大人有时也不见得有他能认清上山的小径。
“欢儿,可还记得你爹娘曾与你说过什么。”
被叔父揉了揉发顶,孟欢想了想抬首说“要做男子汉,照顾…妹妹。”
“那欢儿可想过要怎么照顾好妹妹。”
“给小丫…吃好的,以…以后给找最好的郎君。”小孟欢费力的想了想,学着娘亲嘱咐他的话。
“欢儿,一会我们会见到这府上的主人要恭敬有礼,他们会是小丫今后的家人。”孟儆德俯首低身对着自己面前痴顽侄儿语重心长道。
7岁的小孟欢抬头看见叔父面上的伤感神色,却不甚明白“叔…叔父,不…不要我们了吗?”
“你们兄妹是叔父在这世上仅存亲人,叔父怎会不要你们。”孟儆德听得侄儿发问不禁心下愧疚,他此生所作之孽注定对这兄妹二人唯有一世疼惜。
小孟欢不甚明白叔父话中之意,只得稚手紧拥怀中已经快要抱不住的妹妹,低头不言。
“欢儿,一会你便会见到叔父挚友,他原是朝中翰林学士退出朝政后与家人安居于此,他夫人亦是当世才女,一双儿郎也是知礼聪颖,既无世间纷争也安逸和乐,这常河镇是难得的世外桃源。”
一路上,孟欢只字未言,只是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妹妹,任由妹妹往自己的耳朵上咬磨,口水渐渐黏湿了男童黑发。
“子昀!”
隔着一处红瓦院落,就听远处传来声如洪钟的呼喊,孟儆德攥着侄儿稚手还未穿过院中弄堂,就被身前迎面踏来的大汉朝胸口重击一拳,弄得孟儆德当下不禁龇牙咧嘴怒笑开口。
攥着叔父大手,小孟欢从没见过叔父这般模样,抬眼看了看正与叔父侃侃而谈又笑骂不断的宽袖大汉不禁拥着怀中妹妹向叔父身后躲了躲。
“你就是欢儿吧。”柔声入耳,孟欢侧目这才注意到大汉身后走来的婀娜女子,一身青绿色衣衫,身着艳丽裙摆,头上戴着精美珠钗,容貌生得比村里的姑娘们好看的多,而此刻这让人顿感周身亲切的端丽女子正杏眸微弯,目露善意的望着他。
“娘,这小子怎么不说话。”
“是啊,娘他真的有7岁吗,怎么是个矮子。”
童音骤响,小孟欢这才注意到女子身侧携着两个身着红缎云袍的男童,竟是容貌生的一模一样,端是唇白齿红玲珑俊秀,却稚眸微眯挑衅般的看着眼前的小矮子,然眸中难掩好奇余光不住瞥向那矮子怀中的女娃娃。
似是这对男童目光太过新奇,正窝在哥哥怀中的小丫明显不卖账,只撅着身子留了个后勺对着他们。
“立言,立行莫要无礼,可是你们爹爹昨日祠堂罚的轻了”。
李茹楠见状美目微撑,斜眼瞪了瞪身侧不安分的兄弟两人,吓得这对双胞胎缩了缩脖子忙躲在旁边的廊柱后,一副生怕自己又被拽进祠堂的模样。
“小儿顽劣,欢儿莫气,回头姨娘绕不得他们。”望着眼前此景,小孟欢痴立懵懂竟不知为何心里渐涌一阵涩意,他并不觉得眼前夫人如何可怕,只是摇了摇头抱紧身前女娃。
李茹楠看着眼前瘦小男童,想起昨日夫君所嘱,心下也是黯然“欢儿,这是你妹妹吗,长得可真漂亮,我能抱抱她吗。”
小孟欢闻言更是紧拥怀中妹妹,弄得小丫痛了呜呜的就要哭出声。
“欢儿莫怕,你弄痛她了,她叫什么。”
远处游廊内的孟儆德和好友秦莛见此景也俱是慨叹“子昀放心,我秦莛必将此女视如己出。”
“交与你夫妇二人我自放心,只怕我这侄儿想不开舍不得。”
秦莛望着远处这与自己儿子同年的男娃,生的黑瘦矮小面有饥色,也不如言儿、行儿顽劣似是少了些灵气,倒是将怀中女娃养的极好。
“不若将他一同留下,也免了他兄妹二人这分离之苦。”
“少兴,我知你情谊,只是我这侄儿你也见得,并不见开化,若不带在身侧始终是不放心,唉。”
听得好友悲叹,秦莛侧首而立道“也罢,也罢!若真如此,我还真怕看不住我那不成气的俩个泼猴,再让这娃儿受了委屈。”
孟儆德闻词眸含戏谑,开怀大笑道“哈哈,想不到昔日朝堂之上最是看不惯那奸臣党羽,死谏忠言的武面学士也终是被妻儿灭了气焰。”
听得好友谐谑,秦莛却并不恼怒只是一味摇头“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庭中,在哥哥怀中的女娃感到妇人的靠近,扭了扭身子,滴溜溜的一双杏仁眼瞳被秦夫人头上亮晶晶的饰物所吸引,朝李茹楠咿咿呀呀的叫着,白胖的脸上吐着小舌头嘻嘻逗笑。
身前已为人母的李茹楠当下就被这女娃的机灵调皮所打动。
小孟欢见状,下意识的松了手臂,直到小丫被秦夫人抱在怀中不住逗弄才晃过神,看着李茹楠慈爱模样,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方才叔父问他要怎么照顾妹妹……
有些东西好像是自己是给不了的。
“欢儿,随叔父去前堂。”孟欢被叔父攥着手掌,亦步亦趋的跟随众人走至一处春色满园,诗情画意的幽深庭院。
小孟欢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院子,种着很多鲜花竹林,抬眼皆是雕廊画壁的房屋,鸟鸣婉转,碧谭垂柳。
坐在厅堂中,叔父放到他手里一块花一样的糕点,好看的让人下不去口,孟欢低头咬了一口,比平日里自己舍不得吃的肉食更好吃。
“欢儿,姨娘顽儿有些衣物与你身形差不多,一会让丫鬟们随你去换可好,回来咱们开饭,今天倒是让那俩个臭小子捡了便宜,特意让厨子多添了几道好菜。”话罢,李茹楠抱着手中的女娃坐在屋内的主座上不住哄弄着,又吩咐身旁贴身侍婢去为男童备置衣衫。
闻言,小孟欢当下抬头望向身旁叔父,见孟儆德点头,孟欢起身看了看在秦夫人怀中酣睡的妹妹,便随着身前的众侍女去了一处院子。
屋内,正和众女婢撕扯的小孟欢没想到别人要脱他的衣服,娘说过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小孟欢羞红了脸终是把大姐姐们都关于屋外,听见屋外的咯咯笑声,羞意更甚忙自己换了衣衫。
换上新衣后,小孟欢用干瘦的小手摸了摸身上的褂子,和他从前的不同,软实滑顺一点也不扎手,但他还是觉得从前的更好,因为那是娘亲手给他缝制的。
只是小孟欢偏心的想,村上的姑娘们都喜欢颜色鲜艳的衣衫,就连叔父都说小丫漂亮聪敏,小丫应该穿这样的衣服,和宋姥姥家新添的孙儿一样有马氏那样好的娘。
想着想着孟欢红了眼,就连外面等候的小丫鬟们进了屋也没察觉,直到见人要收起他脱下的衣衫才一把抢过了衣服,顿时,一破布包裹掉落在地。
“这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小公子。”不再打趣男童的婢女鞠了鞠身。
小孟欢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衣服搂住,捡起地上的包裹就往门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