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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耄耋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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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余安见状收起玩笑之心,低声道“相爷让我代为转达,世子尚在,待过些年你二人自会相见。”
闻此,冷寒少年道“劳烦牧相。”
“算了吧,慕容桀你慕容家就是一群假仁假义之徒,别怪我没提醒你,早点撇下这呆子的好,否则早晚他会误了你的事。”
小孟欢周身暖意融融,他梦见爹娘在自家院中低身哄弄妹妹咿呀学语,眶中酸涩欲落,正要跑到爹娘身前,却忽感一阵晕眩身上疼痛不止,不一会茫然的睁开了双眼。
“莫动。”
小孟欢头脑发胀望的并不真切,待恍过神分辨出耳旁声音后,心中微安不敢再动,伴着夜间丝丝凉意,周身火辣痛意似也散去了些。
待精神好些,再去观望四周,只见少年正向火堆投入枝木,身上血迹斑斑一片泥泞黑红之色。
“公…子。”刚一张口喉咙间已是疼痛难忍,咳嗽出声。
见近旁血衫公子并未理会,小孟欢不敢多言,靠着身后的木柱慢慢坐起了身,不知过了多久,伴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又昏睡了过去。
滨城的七月雨水稠密,洪涝不断,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伞而行,行色匆匆,孟儆德坐在马车中望着窗外仍在雨中吆喝的商贩长叹出声“这年光景却是苦了百姓。”
“洪灾难抗,朝廷虽兴修水利,却敌不过时局动荡人心惶惶。”
孟儆德放下手中杯盏,也是一阵黯然“承国傲立九洲,虽势尤存却隐患难消,只怕过不了几年这天下又会沦为无有安国无有安家的乱世之景。”
“也罢,四顾何茫茫,东风摇百草。所遇无故物,焉得不速老,这天下让他耗尽了心力,在他身后又能奈何!”
“候老将军,您退隐之时将捍卫一生的疆土托付于景王,您应最懂景王之志的。”
“只是骂骂那孽徒罢了,让老夫在耄耋之年白发人送黑发人。”发髻雪白却身材魁梧的前辅国将军候文驽身着玄色红纹劲服,端起樽中烈酒倒入口中。
“候老将军节哀,景王一生鸿鹄之志,定会平反昭雪。”
“那皇帝小儿少时就不得我眼,满肚子算计却连自己兄弟都保不住,枉我徒儿为他这个同胞手足出生入死,却怕了那苍邑蛮国,让摄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话落,候文驽青筋暴起,“噹”的一声将手中酒樽硬生生震裂在案,暖炉倒地,楠木案子顿时应声而塌。
孟儆德对候老将军的暴戾性情早有所闻,此番怒意直指当今圣上,若是常人早已俯首在旁,惊恐不已,然孟儆德却是心下难消,景王情谊重于生死。
“孟先生在我徒孙已为朝廷要犯仍愿追随,老夫深感于心,只是老夫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孟先生可否为老夫答惑。”赤衣老者手握玉石,定身垂眸,仿若不曾动怒。
“老将军请讲。”孟儆德点头达意。
“来此前,膝下二弟子托人向老夫呈明先生乃他故交,称许先生通达是非,然老夫有一虑还需先生解惑。”
“子昀知无不言。”
“先生若因昔日情谊护我徒孙,飞鸽一书便可,老夫自会派人前往,何劳先生跋山涉水一路颠簸。”
孟儆德知晓候文驽说是询问,却是暗下杀意,当下淡笑出声“子呁已知老将军会有此问,可不知老将军是否认为子呁所言为虚。”
“但说无妨。”
“既然老将军已从尚明那知晓子呁早年之事,那子呁少时曾仗着一身才气,眼高于顶累的族人被屠之事,老将军也应知晓。”
“然。”
“子昀祖上皆是农家子弟,然子昀自小爱好读书撰文后得一村中先生垂爱,追随那夫子游学四方,也曾赴京赶考但所书文章每每落地,后机缘巧遇投入军中,因得一将领赏识被举荐景王,长谈间,竟是言兰断金,恍若知音,正如景王敬重老将军,景王于我亦师如友。”
老者低首,并未言语。
“若非景王提携之恩,子昀一落地书生又怎能禄入庙堂共谋天下,然庙堂之上,朽木为官,儆德几道折子开罪朝中权贵,惹恼了王公贵族,虽得景王庇护开脱,却未曾想害的家人难逃厄运,只余一对孤儿。”
“此次子呁收到书信佑护公子,本欲偿还景王情谊,可连日相处,子呁深觉公子肖似当年景王,这才起了试探之心,因此未曾通知老将军。”孟儆德语落,将袖中纸张递与身旁暮将。
“这是子呁之前收到的书信,也是此人告知在下接应公子。”
候文驽低头看去,正是一封褶皱书信,皆是寻常百姓家常见之物,辨识不得出自何处。“保慕容,南军叛”笔锋草草,甚为飒然应是情急之下所书。
放下手中书信,耄耋老将侧目凝视眼前儒袍书生“先生所求恐怕不止于此吧。”
车中肃杀之意渐浓,孟儆德躬身叩首,周身微颤,声音嘶哑道“还请老将军助子昀重入仕途,以报昔日之仇。”
“这信,桀儿看过?”
“子呁将信交与四公子时,公子告诫在下寄信之人另有他意,让在下不必过介信中所言。”
“桀儿竟这般言明。”闻言,候文驽第一次正视身前儒生,相貌俊朗,举止动作不卑不亢,却是可见些风骨。
“老夫为官数载,与先皇于马背莫逆相识,景王是我一手教养,虽说师徒之名实为父子至亲,今他为这天下匡扶先行一步,只余下桀儿这娃儿,既然摄儿与桀儿皆信任先生,老夫不在多言,只是若先生今后生有外心,还望莫怪老夫翻手为云。”
昔日辅国大将军候文驽布满褶皱的眼睑垂落,审视着车内跪伏男子,即便已近暮年,战功赫赫的铁血手腕却仍叫列国忌惮,这般血性孟儆德眼中只余敬重,抱拳道“子呁定不愧对候老将军及公子情谊。”
当马车赶到城郊的废弃院落,候文驽眉目皱起跳下马车,雨水冲刷过后的泥土腥气冲进口鼻,白发老将立于院中寻找自己那身受重伤的徒孙。
孟儆德随即也踱下马车,望着眼前这一地血水心中惊跳,随即按压下慌绪随着老将军一起辨认尸首。
“公子应无性命之忧。”和马夫查找过后,孟儆德心下略松,二人当是尚在。
拽起手中血衫,候文驽轻抚银须笑道“这小子倒是受了些苦头。”
地上的尸首孟儆德不识,候文驽却一眼认出皆是江湖上穷凶极恶的盛名赫赫之辈,目光所及之处尸首舌根尽皆拔出,应为一方大家所养死士,然尸首伤口皮肉撕裂却冰如霜雪,仿有悍兽撕扯狰狞异常,正是徒孙寒刃沧魄所为无疑。
“魏韦,命人将这清理干净,马车顺着郊外赶去。”话罢,那恭侧身旁的老奴口中竹哨发出刺耳异响,候文驽随即踏步上车。
孟欢再次醒来,屋外已然漆黑,身旁却暖意浓浓,见到冷峻少年正闭目端坐,小孟欢欲爬起身,胸口顿觉一痛,一袭破旧的血色长衫也散落在地。
呆呆的小孟欢顾不得丝丝痛意,攥起手中长衫,再看少年身上只着血迹斑斑的白色缛衣忙爬起身。
小孟欢离远看了会,那人身上伤口仍有鲜血渗出,血痂凝结乌黑异常,脸色豆大汗珠不住滴落,他心中焦急,胃中饥辘让他明白必须去给那人寻些吃食果腹,熬御夜寒。
在屋内堆放的柴枝前抱起几个短木,给火堆添了把火,见火苗渐渐上涨,小孟欢起身离去。待迈出屋前又回头瞅了瞅,见少年脸色越发苍白,急忙跑出了院落。
漆黑的夜里,小孟欢一面默记周遭道路,一面寻找起四周可否有人家居住。小孟欢心忧那人病痛,不住攥起手心压下心头恐惧,脚步匆匆的在雨夜里寻找吃食。
常老汉给滨城里的大户人家做护院,虽然年长但凭着做了半辈子猎户的一把子力气也混得一口饭吃。这晚常老汉难得轮到休假,冒着大雨往滨城城外赶去,马车驶到村口时,被一声叫喊吓了一跳,望了四周没见人影,见雨势作大,拽起缰绳收了收雨蓑,只是还未动弹只觉腿部一沉。
常老汉撸了把面上雨水,定眼瞧见是一脏乱小儿正拽着自己的裤腿,忙下马查看。“娃儿,怎滴在这雨里哩。”
小孟欢听不真切那人说话,抬起僵直的右臂便昏厥在地。
“水…水。”听见铺上男童的叫唤声,常叔的儿媳徐氏忙把手中的木碗递了过去,待男童饮了水,徐氏和丈夫走出了里屋。
“这娃儿真是在路上捡来地的?”
“咋,还能骗你怎滴哩,我下马就见这娃娃拽着我裤腿。”常老汉吧唧了口旱烟,又喝了口儿媳准备的热酒对张老太说。
“娘,爹说的应是真的,我和五子看那娃儿瘦弱的狠,不像娇养的。”妇人徐氏走近给老太揉了揉肩,又向丈夫以眼色示意。
老太身前的张五见状接道“是啊,娘。我和凤儿刚给那孩子擦过身,是瘦的狠。”
张老太闻言叹了口气“你们看着办,不过还得醒来听听那娃儿的意思。”
听到娘松口,小两口都是乐的很,徐氏为公公斟满酒杯“爹,您这几日未归家,晚上让五子给您露两手,做上几道好菜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