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宜妃传》雪凝香

32、段书茗的纸条

　　且说康熙回了南书房，竟是与于成龙交谈了整整两个时辰，就连午膳也是草草解决。待于成龙告退后，康熙却依旧没有离开南书房的意思。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于成龙呈上来的秘奏，竟是扶额连连叹气。
　　这转眼天便黑了下去，该传晚膳了，可康熙还在南书房沉思。李德全轻手轻脚地摆好了晚膳，方才小心翼翼地唤道，“万岁爷，该用膳了，您歇一会儿吧。”
　　康熙却是头也不抬，挥手道，“朕吃不下，撤下去吧。”
　　“万岁爷，您”李德全还欲再劝，却被康熙打断道，“下去吧，朕想静静。”
　　李德全无奈，抬头看到康熙紧锁的俊眉，一派严峻的神色，知他怕是遇上烦心事了，总归欲言又止，无声退下了。
　　康熙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靠在椅背上望着横梁发呆。耳畔依旧是于成龙的那些话，“如今洪帮的势力发展的越来越大了，不得不防啊。根据密报，宫里怕是也有他们的人。密报里的这份名单，可信度极高。”
　　康熙忍不住又翻出了那份名单，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被用红色的朱砂圈了出来，赫然是“段书茗”三个大字。

　　自那日与于成龙密谈后，康熙便是甚少往后宫走动，下朝后都是径自回了南书房办公，废寝忘食。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小半个月了，李德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是日，用完午膳，李德全瞧着康熙神色还算不错，赔笑道，“万岁爷，您这些日子着实辛苦，也该歇歇了。奴才瞧着御花园的花儿都开了，听闻各宫娘娘们近日都约着去赏花，您要不要也去看看？”
　　“花儿有什么好看的。”康熙脱口而出，可抬头看了眼李德全一脸的焦虑，终归缓了语气，改口道，“好，去看看。”
　　李德全欣喜不已，刚欲喊道，“万岁爷排架”却是被康熙打断了，“就咱两人去，随意逛逛就好，低调点。”
　　“嗻。”李德全应道。
　　二人换了便服到了御花园，果如李德全所说，御花园一片生机勃勃，娇艳欲滴的花儿竞相开放，万紫千红忍人醉。想着凤宜素日来最爱这些花花草草，康熙嘱咐李德全道，“你宜主子向来爱花，你去摘点给她送过去。”
　　话语未落，却是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群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姐姐，还没恭喜你呢，竟是被派到了翊坤宫那么好的去处。”
　　“哎，有啥好恭喜的呀，这派到哪儿不都是一样的么？”一绿衣宫女笑道。
　　忙有人附和道，“怎么会一样呢，那翊坤宫的宜主子可是圣宠不断呢，想来也不会亏待你们吧。”
　　绿衣宫女点点头，一边摘着花一边道，“主子待我们下人倒是极好的，只是你说的圣宠不断，我倒是没感受到。自我去后，倒是未曾见过万岁爷呢。”
　　“许是万岁爷近日忙于朝政吧。我们主子也有小半年未见圣面了，这日日也是盼着呢。”又有小宫女加入了谈话。
　　“我倒是觉得我家主子似乎并不盼着万岁爷来呢。”绿衣宫女停了手上的活，招手示意其他人靠近点，悄声说道，“告诉你们啊，前几日我清扫屋子的时候，在主子梳妆镜下面的第一个抽屉里，看到了一张纸条，似是男人的笔迹。”
　　“哦？那上面写的什么？怕不是万岁爷写给宜主子的吧？”
　　“哎，我又不识字，我哪儿知道写的是什么呀。不过，我倒是觉得不像是万岁爷写的。我看那字迹似乎不像。”
　　“呦，你都不识字，怎知不是万岁爷写的？你怕不是惦记万岁爷，嫉妒你家主子吧？”有人打趣道。
　　那绿衣宫女又急又臊，跺脚道，“你个蹄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一群人打打闹闹，渐渐走远了。
　　“万岁爷？”李德全悄悄窥探着康熙的神色，果然见康熙的脸色阴沉如雨。
　　“李德全，你去打探下那绿衣宫女的底细。秘办，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康熙沉声吩咐道。
　　一炷香的功夫，李德全回来复命，却见康熙还待在原地沉思。李德全轻声道，“爷，那宫女是内务府刚分到宜主子那儿的滴翠。奴才初查了下，暂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您看？”
　　康熙微一蹙眉，半晌方道，“排架翊坤宫。”

　　翊坤宫，凤宜正望着手里的小翠鱼发呆。这小翠鱼是她刚回郭府时，阿玛三官保送她的护身符，说是可以护她平安喜乐。想起阿玛，不禁想起当初康熙许了陪她回盛京。只那日后，却是再未曾见过他。倒是不禁有丝恍惚，不知他那日是否只是为了安抚她而随口一说。
　　正想着，却见小桃匆匆进来，道，“主子，万岁爷来了，快准备接驾吧。”
　　“刚想着他便来了，真是不禁想呢。”凤宜心道，却也敛了心绪，随手把小翠鱼放在了桌上，便随着小桃去门口跪迎了。
　　康熙远远便瞧见凤宜跪在门口，忙三步并两步的上前扶了起来，捏了捏她的小手，道，“虽说是初春了，但总归是乍暖还寒，你这也穿的太单薄了，瞧着手冰的。底下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最后一句话不怒自威，唬的一众太监宫女忙请罪道，“奴才（奴婢）有罪”
　　“哪有，不过是方才出来急了，来不及加披肩罢了。屋里暖和着呢。”凤宜替众人辩解道，一边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从康熙手中抽出来。
　　“这么说，倒是朕的不是了。”康熙玩笑道，一边紧紧抓住凤宜那挣扎的小手，放到自己嘴边哈了几口气，戏谑道，“朕给宜主子暖暖可好？”
　　凤宜脸皮薄，当着众人面这般亲昵难免难为情，小声嘀咕道，“您就没个正型。”
　　一众下人却都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康熙揽着凤宜进了里屋，小桃奉了茶，便带着众人默默退下了。
　　帝妃二人入了座，康熙的目光被桌子上的小翠鱼吸引。忍不住拿在手上把玩道，“这小鱼倒是别致，这通身玲珑剔透的，上好的成色。想不到凤宜你还藏着这般好物。”
　　“这是阿玛送我的护身符。原不是什么好成色，不过是佩戴久了，便也养的润了。”凤宜回道，望着小翠鱼的目光中却是带着一丝惆怅。
　　康熙把小翠鱼还给凤宜，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朕既应了你陪你回盛京，自不会食言。只近日却是政务繁忙，怕是还要再等等了。”
　　“原来他一直记着呢。”凤宜心下感动，忙起身福了个万福，“谢万岁爷，万岁爷有心了。”
　　康熙拉着凤宜坐下，宽厚的手掌抚上着她那如玉的脸庞，轻声道，“凤儿，朕只希望你能开心。”
　　“玄烨”望着眼前的他，凤宜的明眸中不禁涌起一丝雾气，晶莹剔透。
　　“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康熙替她拭去那行清泪，似是为了缓解气氛，道，“朕瞧着这茶怕也是冷了，可否请宜嫔亲自为朕再沏上一杯。”
　　“哎，臣妾这就去。”凤宜应道，出去沏茶了。
　　凤宜方一出门，康熙便走到梳妆镜处，打开第一个抽屉，果然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那纸条上，赫然写着，“思卿念卿难见卿”。那字迹，康熙认得，是段书茗的。
　　康熙剑眉紧锁，拿起纸条细细端详，沉思片刻，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放进了衣服。随手关上抽屉，坐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