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宜妃传》雪凝香

18、流言蜚语

　　自太后抱走胤祺后，凤宜去太后宫中次数越发频繁，然而除了日常的晨昏定省，其余时刻，凤宜每每都吃了闭门羹。这一晃数月过去了，凤宜却是未能见到胤祺一面。
　　这日，凤宜又如往常般来太后处请安，依旧是被拒之门外。小太监脸上虽带着笑容，语气却是冷淡与敷衍的：“宜主子，太后娘娘歇息了，您还是请回吧。”
　　这样的场景这些日子一直在上演，凤宜自知再如何坚持也无济于事，带着失望之情本欲离开，却是听到屋内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并伴着阵阵咳嗽，那声音一下子便揪住了凤宜的心。隐约听见太后焦急的声音：“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这是怎么搞的？瞧小五这小脸红的，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传太医去啊。”
　　凤宜只觉得一阵眩晕，竟是站不稳，幸的小桃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不至于失了仪态。
　　“主子，咱还是回吧。”小桃自也是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更是担心自己主子着急，只得小心翼翼的劝着。
　　凤宜却是不理会小桃，探着身子往院内张望着，只见院里宫女太监们忙成一团，隐约能见到奶娘手中抱着的胤祺，却终归是看不真切。真能不让她心急如焚。
　　“公公，求您回禀太后娘娘，就让我进去吧。”骄傲如她，却是头一次如这般低身下气地恳求着。
　　小太监却只是不阴不阳道：“宜主子，您就别为难奴才了。您是聪明人，太后娘娘的意思您不会不懂。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凤宜自从入宫以来，康熙便是对她宠爱有加。宫中上下自也都是对她恭敬奉承。小太监的怠慢不禁让她很是难堪，又气又急，登时紫涨了面皮，可此时却是心系着胤祺，顾不上其他，便索性跪了下去唤道：“求太后娘娘开恩。”
　　“宜主子，您这是”如此一来，小太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虽说自己奉了太后的懿旨，可眼前这位主子一直得万岁爷的宠，回头万岁爷若是真怪罪下来，自己一个小太监怕是也担待不起。思量再三，小太监还是壮着胆子进院回禀了太后。
　　太后原就因胤祺的病焦虑不安，听小太监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她爱跪着就让她跪着去。皇上既把小五交给哀家，哀家自不会亏待了他。这于旁人可是求之不得的荣耀，她倒是不领情。三番五次的前来探望，不知真是思子心切，还是信不过哀家。”太后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宫女回禀道：“太医来了。”
　　来人却是段书茗。虽太后不喜他，但因着胤祺一直是由他来看顾，再加上他的医术有目共睹，太后倒也没换了他。
　　段书茗原是匆匆赶来，却在看见门口跪着的凤宜时脚步停滞了。然只是短短一瞬，步伐便又恢复如常。
　　经过一番望闻问切，原只是偶感风寒，小儿体弱，难免症状严重些，却是并无大碍。太后这才放下心来，待段书茗开了药后便让他退下了。
　　再次经过凤宜身边时，段书茗却是放慢了脚步。自别院一别，竟是数月未曾见过她。如今的她似乎又清瘦了许多。知她心系儿子，段书茗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五阿哥原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娘娘勿需担忧。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为好。”
　　段书茗的一席话让凤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听闻儿子无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却是才发觉自己身体再无一时力气，竟是晕了过去。
　　段书茗本能的伸出手要去扶住她，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的时候堪堪收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

　　凤宜毫无意外的病倒了。自胤祺中毒离宫以来，凤宜忧思成疾，身子一直不大好。加之如今见不到儿子的忧愁及担心，日积夜累的愁绪终究是把她打垮了。这一病啊，却是反反复复不见好转。原只是咳嗽头晕，可渐渐地却是演变到卧床不起的地步。
　　这日，打发了下人们出去，凤宜独自一人靠在床上出神。忍不住又想到了前些日子听到的风言风语。那日，她从太后宫中回来，途径一假山，却听到假山后面有人窃窃私语。原没在意，却是无意中听到提及了自己。
　　“听说没，因着段太医，万岁爷可是恼了宜嫔娘娘呢。”
　　“不会吧，那位不是一直得宠么？那段太医不是万岁爷钦点看顾她母子两的么？”
　　“话是这么说，可你不知道。前些日子五阿哥不是出痘出宫了么，听说这宜嫔娘娘前脚刚去，段太医后脚就跟去了。说是为了给五阿哥看病，可谁知道他是去看谁的啊？”
　　“哎呀，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要是真的哎呦，我都不敢想。”
　　“我可不是乱说。若不是万岁爷恼了那位，怎会把五阿哥交给太后娘娘抚养啊。我可听说，万岁爷可是好几个月没去那位那里了。”

　　一席话直叫凤宜心生寒意。细细想来，自回宫以来，康熙确是再未来过自己这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夺了她的祺儿，原来如此
　　凤宜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凝固了，整个人似乎都没有了知觉，原来绝望到极点却是流不出眼泪的。她只想大笑，可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得这一刻，天昏地暗。
　　如今再想起，凤宜嘴角不禁扯出一丝冷笑。犹记得他说“朕待你是不同的”，可到头来呢，是她太信他，还是她太自信过头了。这便是帝王吧，都说帝王情薄，她原以为他是个例外。如今才发现，他们之前的感情竟是脆弱的不堪一击。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凤宜竟是不禁自言自语道。

　　“主子，该吃药了。”小桃轻声推开门道，却是瞥见凤宜偷偷拭泪，心中长叹了口气，却只做不知。
　　凤宜端过药碗，却是呆呆地望着那碗出神，竟是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吃兰儿醋跟康熙使小性时他喂她吃药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想起却是恍如隔世。
　　“主子，再不喝就凉了。”一旁的小桃出声打断了凤宜的回忆。
　　“喝这劳什子的药又有什么用呢，治得了身却是治不了心。”凤宜呢喃道。
　　小桃怎会不知她心里的苦，只得轻声劝慰道：“主子，您就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把身体养好要紧。您这般病着，回头五阿哥可怎生是好呢？”
　　听小桃提到胤祺，凤宜更是忧从中来，秀眉紧锁，一张娇俏的小脸泫然欲泣，明眸含露。
　　见凤宜如此，小桃不禁暗怪自己食言，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却听门外传来兰新的声音：“姐姐可曾歇息？”
　　“小桃，快请兰贵人进来。”听凤宜发话，小桃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迎了出去，一边向兰新求助道，“兰主子，您来的正是时候，宜主子她不肯喝药，您赶紧劝劝吧。”
　　兰贵人自一进来便注意到了凤宜手上的药碗，听小桃如是说，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了然，一面走上前坐到凤宜床畔，接过药碗，柔声道：“姐姐，您这病也拖了有些时日了，若是不吃药可怎生是好？您忘了当初是怎么劝我的了么？您可不能做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儿啊。后宫那些人可是巴不得您一蹶不振呢，您就兹当为了妹妹我也要快点好起来啊。来，以前都是姐姐喂兰儿吃药，今儿让兰儿喂姐姐一次。”
　　兰新的一袭话倒是让凤宜无可反驳，凤宜也知道，兰新位低势薄的，若是自己从此一蹶不振，后宫那群人即便不敢来欺负自己，但兰新怕是没有好日子过呢。思及此，凤宜不得不勉强把药喝了。
　　“姐姐，万岁爷似乎有日子没来了。”伺候凤宜喝完药，兰新似是无心地问道，“怕是政务繁忙，还不知道姐姐您病了吧。”
　　“呵，他怕是都不记得我是谁了吧。”凤宜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兰新听凤宜如此说，却是有些急了，“姐姐您这说的哪儿的话，咱万岁爷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姐姐您的啊，想来是近日太忙了吧。我看，要不让人去通禀一声吧。”恰逢琴儿前来奉茶，兰新顺势道，“你去跟李公公说声你们主子病了。”
　　凤宜还未反应过来，琴儿便已领命去了。凤宜忍不住嗔怪道：“你啊你，何必要多此一举呢，他若真想来，还等到现在？没得回头又落人口舌。”话虽这么说，然凤宜心中却是仍怀着一丝希翼。
　　兰新自是知道凤宜并非真心怪罪于她，拍了拍凤宜的手以示安慰，“姐姐，您就安心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