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瞳》裟沫

2、觉醒

　　幻,并非梦

　　殁一直是个谜,就算他消失了很久很久亦是如此.

　　殁走了,甚至可以抹去一切他存在过的痕迹.我带上墨镜,剪去长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原来一切的继承人,但所有的人都认为,我就是这些东西的原有主人,我就是殁……
　　这时候才发觉,原来殁的生活远没有我们以前在一起时我想的那样单纯.
　　他是一家大财团的唯一股东,在世界各地拥有不计其数的酒店,医院,商场……
　　他必须兼顾这一切而又抽出那么多的时间陪着我,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办到的.

　　殁的管家是一位银发的长者,他总是恭敬的叫我殁少爷.
　　他的眼角浮现着沧桑,不拘言笑.
　　老人的名字很特别,叫菩孝.
　　突然想起殁那孩子气的笑容……
　　菩孝偶尔会看着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透彻的目光里带着疑问.
　　莫非他记得殁?
　　很多次正当我想要开口的时候,他飞快的低下头去,微微鞠躬退下,
　　然后,让我在殁的生活中继续迷失自己.

　　从没想过,殁给别人的感觉是严厉而残酷的.
　　在商场上更是不惜一切余力的打击对手,甚至连最后一条生路也不给留下.
　　太多太多与想象中的差异使我濒临崩溃,我开始对任何一个在我身边的人吼叫,责骂,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私底下我听到很多人说殁变得不成熟了……
　　菩孝看我的眼神开始严肃起来
　　他说殁少爷你已经不是殁少爷了.

　　老人的眼光是犀利的,而我能做的只有逃避.
　　梦中的寞说,你不是殁,你没有必要去做他.
　　可是,不做他,我又是谁?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真实的我,就如我右眼看到的是光,左眼透析的是影一般,谁是谁非,谁真谁假,难以分辨.

　　异世界已经开始一浪高过一浪的扭曲,寞依旧在茫茫时空中寻找殁的踪影.时空的裂缝成万上亿,可怜无数的生灵误入后神魂俱灭,我不得不佩服寞的勇气和毅力,在如此沉闷的地方可以生存,并且坚持……其实我很寂寞,他说,被创造出来后,我就与这些东西为伍……寞说着抓下在空中飘浮着的奇形怪状的物体,那是时间的产物,过去是什么没有人知道,未来它又会变成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东西集多了就成了空间的瘴气,瘴气多了时空就会扭曲,甚至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这与我和寞没有关系,我们只想在这些瘴气中找到殁,殁是我们继续生存的唯一目的.

　　我的右眼依旧只能在白天的时候处理一切繁琐的事情,直到厌倦.
　　厌倦来得很快,那天我在一年一次的财团股东大会上宣布散股……惊讶,不解,困惑……各种各样的眼光朝我看来,这倒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目.然后世界股市全部低走,临近崩盘,金融危机席卷全球,殁,这个名字被这个世界上很多很多的人诅咒着.

　　突然感觉对不起他,那个叫殁的男孩.
　　任性的是我,可是现在的我是殁.
　　有时候,单纯的人只有我.
　　没有人记得殁,
　　但又有谁记得我?

　　静,并非停止.

　　少了琐事的烦恼,我终于可以专心的和寞交流.,无论白天黑夜.梦里梦外.
　　这时候我的梦已经不是梦,梦亦是现实,只是所在的时间和空间无法重叠.
　　重叠之时,便是决定最后命运的时刻……我隐约记得殁在某个时刻跟我说过这句话.后来殁的影子慢慢模糊了,我把自己当成殁的时候,这句话,还是让我清晰的看到了对我总是微笑着的殁.
　　我想去找殁,寞说,你的力量不够,不够穿越你和殁之间的障碍和隔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很生气,我知道他比我更早的认识殁,但是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我却得在这里伪装一个已经不存在在这个世界的殁!
　　只凭你无法到我这里来

　　我无言,的确,我根本就没有和他比的资本,寞是骄傲的,也是孤独的.我只能坐在这里继续伪装和平.
　　悲愤呜呼,既然如此,生我何用!
　　寞沉默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我无法猜透.
　　就因为我比不过.

　　菩孝依旧呆在”殁”少爷的身边,尽管千万家产已散尽,而且殁已经不是往昔的殁,,除去这两条理由,竟然还有人愿意跟在殁的身边,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是菩孝所做的事一直很让我尊敬,或许在他脑里,有那远古就流传着的终生只事一主的观念,又或许,殁真的用他自己的独特魅力吸引住了这个一丝不苟的老人.

　　我烦乱着,想要寻找可以改变的契机.没有人帮助我,就连寞也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寞不愿意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像过去的殁一样,我感觉他们在掩饰着什么,对我,总是欲言又止,然而事情在这吞吐中更加破碎的发展,他们倒底想要什么样的变化什么样的结局,为什么有了我又不接纳我……世界苍白无色,被抛弃的只有我……

　　菩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我猜不透他,正如同我无法猜透殁和寞中的任何一个.他在我焦急的时候沉默,在我叹息的时候沉默,在我怒吼的时候依旧沉默,为何,为何你们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我,如果是这样,为何殁你要将我变成另外一个殁?

　　因为,时机未到……

　　淡淡的一句话彻底推翻了我的理智.时机…这个词在我的人生改变后出现了几次?时机…这个词要占据我生命中多少位置…时机……

　　殁,难道你就是那个消失不见的殁?我愤怒的看着菩孝,那个殁走后在这个世界一直陪着我的人,竟然从他的嘴里也道出了时机两字.上天是否跟我开了一个超级玩笑,而我正是笑料的主角?

　　你错了,殁少爷不是殁少爷,我也不是殁少爷,而你,依旧无法成为殁少爷…….

　　那么谁倒底都是谁!你是谁?我是谁?殁又是谁??????

　　我崩溃了,彻底被打败了,我的周围都是疯子,胡言乱语的疯子. 我的右眼正常,左眼是白色的,可以看到的东西比右眼多.我也是疯子.我第一次这么希望这是一场有史以来最长最疯的梦,一觉醒来,我还是那个平凡的淹没在人群中的茉……

　　世界在发疯,时空在异变
　　人,做他该做的;神,没有踪影.
　　只有我,突然静止在一切变化中

　　失望,并非绝望

　　这段时间,每当想到离去的殁,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胸闷.然而又会看到一点希望.
　　殁说,我的左眼可以看透一切
　　这一切,是否包括寞所做到的一切?
　　冷静下来后想到寞,他总是很落寞,我看到的永远是他的背影.大段大段的黑夜我和他共存,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的在异世界寻觅着,一刻不停.他可以自由的穿梭在空间和时间各处,惟独把握不准人类存在的入口.他从未来到过这个有着和他一样身形面貌的人类世界,也因此,他说自己是残缺的,因为,没有同类……

　　我躺在黑暗中,用眼带动思维跟着寞的身影,他总是走得飞快,如果在现实里,我肯定自己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有时候累了,就看见他靠着混沌的雾气深呼吸,然后继续.寞说他不需要休息.是的,每当夜晚降临,我依旧入眠,只是在睡梦中清醒,看着寞,然后与他一起寻找殁.而当太阳升起的那刻,我醒来,寞却不会时时利用他的右眼联络我,这时候我的左眼只能看见时间与空间的茫然,而寞的身影,却无法触及……夜晚,是我唯一拥有主动的时候,可是殁说,我属于昼.

　　寞的双手沾满了异世界生命的怨念.他除灵的能力很强,瞬间可以打破许多生命组成的厚厚的令人窒息的瘴气.看着支离破碎的残留物,总还是有一种生灵涂炭的感觉,奇怪的是我和寞都不讨厌这种感觉.很多时候,我们都认为死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们还不能死,因为死亡的我们是无法穿越生死的界线来找依旧活着的殁.

　　一日黑夜,我寻找不到寞的身影,不由得慌乱起来.寞虽然沉默寡言,但对于寻找殁的事从不马虎.也因为他永远无法探究人类世界,所以夜夜相会,必定先了解人世间的变化.我的左眼漫无目的的搜寻,猛然间发现许久不曾看到的殁的结界,隔膜比以前厚了许多许多,旁边一片狼籍,横七竖八凄惨的洒落四周的都是一些碎片,唯一没有生命的气息.
　　如此真实的场面震撼着我,难道说,寞已经找到了殁,然而有力量阻挡着他?依寞那种挡路者杀无赦的性格,如果对方的力量很强大,那么只有一条路--同归于尽.

　　我很惊讶这个时候的我还能这么冷静的分析.只有这个时候,我才像我给自己的名字.漠.冷漠得如外人一样旁观所发生的一切,然后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如果你明了了,那么不妨觉醒吧……一个从来没有听见过的声音从我脑中轰然炸响.难道说除了殁和寞之外,还有人存在这虚无缥缈的空间里,并且知道我?

　　然后我便听见有人在呼唤,把我从梦中惊醒,这是我第二次在黑夜中醒来.第一次是褪变,我变成了另外一个我,那么这次呢?这次等着我的会是什么?

　　唤醒我的是老人菩孝,他银白的头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诡异,双眼放出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这是这个稳重的老人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他的手上拿着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朦胧中我看不清……忽然心里一阵恐惧,殁,还有寞…你们在哪里?

　　在哪里……

　　时间流逝着,慢得用秒来计算.
　　似乎一切,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