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瞳》裟沫

1、序章 改变

　　过往

　　夏夜,深郁.在风的燥动中.隐隐可以嗅出一丝不安宁的气息.梦境,似乎是唯一能够被寄托的地方.然而梦境的凶险,亦比现实中难测上十分.也因此,逃避入梦的人愈来愈多,难以掌控的未知数也愈繁,时间缓缓而又飞快的流逝,与空间的交点渐渐扭曲,变形,再扭曲……被噩梦吞噬的逃难着不计其数,第四空间充斥着各种不同的糜烂的根源.暴动已经临近,只差一个契机.

　　繁星入夜,月光下一道孤影独自横在没有约束的空闲之地,孤影的主人正用穿越一切的目光注视着时空变异的原点.然而目光只有一束,难以透彻的析即将发生的变异,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叹息,使原本孤独的身影更蒙上了一层悲凉,然后,湮没在朝阳中.

　　不知何时起,沉重,成了夜晚唯一的主题.

　　这是…我的梦境,一个真实的梦境.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会做各种奇怪的梦,在梦中遭遇各种现实里可能或者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经过漫长的夜晚,然后在阳光照入眼眶的那瞬间抹去记忆.那时候的我比谁睡得都多,也不乏被嘲笑过,但是身体是不由自主的.我自己的意识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父母为此带我去过不少医院检查,总是一切正常的结果使他们不得不随我而去.每日入夜我即入眠,直到阳光普照,乃至阴雨天也得迷糊而过,半梦半醒.婴儿时期的我总是很乖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却一日不曾少眠过.从有记忆起,我的感觉就穿梭在经历与遗忘之间,有时候甚至觉得依稀记得很久以前的事,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无忧的童年模糊而过,现实和梦境似乎都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亦或许是忘了,谁知道呢?单纯的过日,平静的表象掩盖着汹涌的内焰.

　　然后就是改变,那是突如其来的一次日蚀,我正独自走在湖滨的小道.人并不多,却阳光明媚,也许不能这么说,那是一种妖异的光,温暖中透露着荒凉,竟有一种虚幻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梦中,于是怀疑本就是梦境.恍惚走过幽静的地方,霎指间人生鼎沸,天忽的暗了,太阳被一点一点的噬去,只剩一个空壳,黝黑的中心在朝地面狞笑,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醒来后已经是几天之后了,在四周都是雪白墙壁的医院,身旁坐着一个肤色白晰的男孩,长长的睫毛,见人便咧嘴一笑,很是可爱.有人告诉我说我在日蚀的混乱中昏倒,是他拉了在马路中间的我一把,要不也许命已归西,实属幸运.我不已为然,人命既是天定,又有何幸运之说,只是毕竟是他带我脱离了混乱,心里有点感激.

　　在随后的日子里,陪在我身边最多的竟是这位男孩,我不知道他从何而来,只是父母都有自己的事,在医生告之他们我的双眼趋向失明而查不出原因,并且必须有人长期陪伴的时候,他在我父母犹豫的目光中帮助他们解决了家庭和事业上冲突的难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允许一个陌生人陪着自己的孩子,或许他们认为不重要,或许他们已经认识,或许他们真的很忙……我突然悲哀的发现,世界上没有我可以亲近了解的人,就连父母也一样.不过这又何妨呢?继续下去就好了,至少我可以把自己的梦境保护得很好,无论是谁,也无法探究我唯一的拥有.

　　男孩的名字叫殁,奇怪的名字.
　　然而这依然与我无关.
　　我的左眼失明
　　对以后的日子没有感觉……

　　而后

　　很多事情都在不变的同时改变着,无论你愿意或者不愿意.

　　自从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许多很平常的事都会变得很奇特.
　　我的左眼看不见东西,或许不能称作瞎了,但是总是雾蒙蒙的感觉很不舒服.
　　殁说,很难过吧….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他露出心疼的表情,平时脸上和煦的笑容荡然无存.
　　这时候我只是淡然的笑笑,其实原本就是孤独惯的人,多了一个人的陪伴,反而觉得很别扭.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医院里静养,医生说我的体质很奇特,对光十分敏感,而且我的眼睛似乎是神经压迫所照成的暂时失明.他们希望安排我到总医院专家部门进行全面的检查治疗并且食宿全免.
　　天上是不会掉下馅饼的.连我都可以明白他们的真正用意,聪明如我父母,却答应了……我也明白,许多年我非常人的生活已经把他们折磨的苦不堪言,即使优秀,也难免丢过脸,更何况我除了嗜睡外只是个平常得再不能平常的人.我很清楚我不是父母想要的那种孩子…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满足了我的需要……
　　有时我想,如果从来没有我,这个家会很幸福吧……
　　这样想的同时,我脑里总有一个声音在问着自己,为什么不试试呢?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其实我在害怕,害怕改变. 许多年来我一直尝试着想一个人生活,但总是徘徊在去留之间.
　　我做过一个梦,梦中的我死了…在寂静的墓园,冰冷的雨下,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们抽泣着,为别的死人流泪…..我孤伶伶的躺着,然后被遗忘……
　　被遗忘的滋味很不好,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想这个世界上我也许只认识两个人,那就是我的父母.但我很少叫他们爸爸妈妈.我只是低声的应答他们的问题,关切的,焦急的,愤怒的,然后是无奈的……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为他们所遗忘……
　　最后母亲轻声的对我说,宝贝,希望你通过这次的检查,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妈妈会等着你……
　　等着我吗?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或许不能只用残酷来形容.

　　然后就是所谓的疗养吧……姑且称之为疗养.殁一直跟在我的身边,微笑的陪着我,护士小姐们都打趣说他爱上我了.爱是什么?我不明白,但我很清楚的知道那不是爱,为什么他要陪着我呢?我问过他,他笑了,那是一种很让人安心的笑,没有理由的,我慢慢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提问.

　　殁经常画画,他可以在我睡熟的时候一整晚一整晚的呆在我身边,第二天便画出一张让我感觉似曾相识的画.很多时候他的画很轻易的就可以描绘出我梦中的感觉,这令我很诧异,我喜欢看着这些并没有确切意识的画,在太阳的照耀下回味以往昼日中无法感觉的奇妙滋味……
　　或许,他真的和我有一定的关系吧……

　　父母给我起的名叫茉,一种很香的花
　　后来记住这个名字的,也许就只有他们了.

　　许久

　　许久以后的我在回想那改变的瞬间,都会有一种彻底重生的感觉
　　在离开的时候,我是怎么也想不到这家世界有名的大医院是殁名下的财产.那时,我曾为未来做了不止百次的设想,最严重的是我居然梦见自己成了实验台上的小老鼠,内心竟然有一丝动摇.
　　殁一直安抚着我,他喜欢叫我茉茉,说这样叫起来比较亲热,否则会感觉在称呼自己……然而当真相大白的时候,我着实感觉到被人狠狠的骗了.
　　殁的表情从那一刻改变了.微笑中带着复杂难懂的神色.
　　他说,日后你会懂的.茉茉……

　　改变改变一直改变,我做着恶梦,从那以后我的梦里只有夜晚,昏暗的黑色袭来,无数不知名的生物或者其他的东西包围在我四周,没有恐惧只有恶心的让人吐也吐不出来的感觉.每天都有变化,四周哀嚎犀利而难忍,唯一不变的只有许久以前出现在梦中过的身影,挺拔…且一天比一天清晰.

　　我的脾气慢慢变的焦躁,变得坐立不安,以前有的安静和沉默渐渐不复存在.一次我终于忍受不下去了,对殁吼道,为什么你要把我带到这里来,为什么你要控制我的一切,为什么要改变我原来的生活.
　　殁说,这是命.
　　命,呵呵…那么就让我结束自己的命好了.
　　殁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他轻声的说对不起,可是茉茉你不能这么做……

　　心软了,也许是我原本就不该有自己的生活,从生下来的那刻起,我就有种感觉,我在为他人而活…殁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我应该感激.
　　殁说,不是这样的,再忍忍吧,时机成熟,我会让你知道一切的.
　　我叹气,颓废的坐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迷茫在黑夜,直到有一天,那个身影.终于正面与我相对了,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说,你来了…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说话的时候四周突然变的鸦雀无声,黑暗无边无际,只有他的左眼在闪闪发光……

　　第一次,我从黑暗的夜里惊醒,四周一片光明,殁站在我的身边,轻抚着我的额头,静静的对我说,时间终于到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带我来到一面镜子前.
　　然后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呆住了
　　是真的呆住了……短短的一夜之间,我变成了另外一个我,就连我自己也不认识的另外一个人,只是隐隐的可以从眉骨间发现一点点往昔的神色.谁能有如此大的能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了我……身体不禁一丝颤抖.

　　殁站在我背后,静静的说,来,别忽略自己,这才是真的你,抬头看看吧,看看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慢慢的将目光定格在自己的脸上,其实在知道自己改变了的那瞬间,我便明白了人生已变,殁说得对,我忽略掉了,忽略掉了现在的自己.
　　我的右眼闪闪发亮,对比着泛着白光的左眼
　　左眼里没了瞳的颜色.

　　殁说,你属于白天,而他,则属于黑夜……
　　他指的是我梦中的那个人.
　　世界上只有我和他是同类,殁,是创造我们的人,亦或者是神……

　　我静静的在角落看着雨水的冲涮下自己的墓碑,殁帮我安排好了一切,父亲只是很淡然的看着那个假的我的尸体,一滴泪从母亲的眼角滴落,然后破碎…下葬了,永远告别了过去的我.

　　从那天起我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漠,冷漠的漠.
　　梦中的那个人叫寞,寂寞的寞.

　　如今

　　现在的生活依旧平静,殁消失了,他走之前只告诉我,我的左眼可以看透一切.
　　一切指什么?
　　那要靠你自己了.还有,寞他……
　　他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你和他必然会相遇.这个世界,会因你们的决定而改变……

　　我困惑,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殁给了我一切在这个世界生存的便利条件,只是他没告诉我该做什么和如何去做……他说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懂,我也会回来……
　　时机时机,我恨透了时机这个词,在白天黑夜的轮换中一天天过去,我的右眼看着这个世界的和平,左眼翻腾着异空间的变乱,睡眠也不得安宁.

　　那天梦见了殁,他困在空间的裂缝中,左右围绕着莫名的隔膜,看上去十分的痛苦.
　　我惊讶,一丝心痛掠过,想要触摸,却猛然间发现身体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那又是什么?

　　醒了后,我细细的想了很久很久,当我终于明白这是我和寞相遇的第二步的时候,梦中的殁已经被隔膜缠绕的看不见了……焦急着,我明白这也是寞的焦急,寞是唯一存在在异空间的人,但在所有的空间里,过去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没有同类,只有殁,是他的伙伴吧……这我也有同感,殁是善良的……

　　于是认命了.夜晚中我的神志总会透过寞有瞳孔的左眼看到异空间的变化,感觉他的感觉……白天的寞用他的右眼来与我同行. 寞从那次后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但是我明白他要做什么.同类,或许真的会有一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我必须去帮助寞找到殁.
　　因为这样,我才能知道他,我还有寞倒底是谁.

　　预感中,麻烦的事还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