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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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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会儿便回来了,眉眉正一个人倚着窗拦往外眺望着,面色如玉,肤如凝脂,一双秋瞳泛着蒙蒙的微光。
?便是这绝色佳人,不知迷了多少男子的心,风笙歌恍惚忆起第一次见她,竟是被她银铃般的嗓音吸引,肆无忌惮的爽朗大笑,一听便是胸无城府,天真无邪,像极了离湮。本也以为会与千万女子一般就这么过去了,她却悄然在他心里扎根,一晃,竟是五年。
?“相公,”苏眉眉转脸来,笑道,“你画里的人,眉眉认识,与他一行的还有一位公子,相貌清秀,狐眼十分撩人,每月十五会到镜花楼来,不点人,只道要花魁。”
?风笙歌心下大喜,见眉眉神色怪异,知道她有隐瞒,也不追问,只道:“噢,那不是快了?到时那人若来了,眉眉帮我指他出来。”
?“相公与他,有仇?”苏眉眉说着,突然红了眼眶。
?“不共戴天。”风笙歌眉目掠过一丝愤恨,“他们合谋害我师弟。”
?“冤冤相报何时了,相公还是不要太计较,”她望见笙歌正盯着自己,慌忙道,“我见过他们出手,非常毒辣,武功也非常高,眉眉不想相公冒这个险。”
?“不怕。”风笙歌转脸去,平淡如水,“就算苏白来了我也不怕。”
?苏眉眉脸色更是苍白,勉强一笑,折身自顾去洗漱,不再答话。
?如果他没猜错,苏眉眉知晓内情,而且,甚至是这一切的主宰人物之一。风笙歌淡淡望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缩紧。师父猜测得果然不错,这镜花楼是天桑的据点,自己在这游荡多年都未察觉,天桑的隐蔽工作做得这般细致!难道苏眉眉多年的深交,亦只是曲意奉承?他忽然有几分心寒。
?只是自己这般一试探,苏眉眉往上报去,镜花楼,或者天桑门一定会有所行动——他已经把自己置于一个极端危险的境地。可是那又如何?天桑这么多年一直放纵他为所欲为,这一点,几次险些身亡又莫名被放的他已经感觉到了。天桑素来以心狠手辣闻名,对他却出奇的宽容,这一点,很难不激起他的好奇心。
?他就这样等,等他们亲自上门来找他!
?许久,楼里总算安静了些。两人翻身上床睡去,苏眉眉睡里,盖上被子,风笙歌睡外,和衣而眠,倒也巧妙。一夜无言。
?第二日天微亮时,怜夜雪便悄然起身,蹑足到了隔壁房间。她在门口伫立许久,心下转过万般想法,最终抵不过重重的好奇心:他究竟有没有骗我?
?推开门的一刹那便失望了,榻上同床而眠的两人似乎睡得相当安稳。心口被微微撕裂,她关了门,独自回房,一挨床沿,整个人却如虚脱般瘫倒下去。
?转眼到日暮,正是镜花楼最热闹的时刻。达官贵人们左拥右抱,一个个绝美女子风情万种,美丽妖娆。大堂中央的竹台上,一帘白纱低低拂下,清扬的琴音徐徐传出,正是当家花魁,已被风笙歌“包月”的苏眉眉。
?按照惯例,她虽已被包了身,但献艺仍是免不了。此刻风笙歌也正端坐在角落,手持一只金杯小口饮酒。不时有女子前去,一声“风爷”唤得甜甜蜜蜜,卿卿我我一番,无非是“风爷,又来看苏姐姐呀?什么时候风爷也来这边眷顾水儿呢?”
?若是平时,他定然要女子痛饮三杯,今日却只是笑笑,眼睛仍心不在焉地往门外不住地瞟。一大早去找夜雪时被告知她和姐姐们去买东西,可是一整天都未见到人。姐妹们不都到齐了么?她还未回?
?大堂里人声渐渐鼎沸,吵闹声已掩盖了幽幽的琴音。风笙歌在楼里转了几圈,又到街上来回寻找,却是影儿也没见一个,转了大半夜又回到了镜花楼。
?苏眉眉站在门口等候。
?莫不是她回来了?风笙歌一阵欢喜,脚步轻快跑到她身边,掩不住惊喜道:“她回来了?”
?苏眉眉见是他,幽幽叹了口气,将手中一方白丝巾递到他手上,展开,殷红的几个血字格外刺眼:重阳酒馆见。
?这分明是她的丝巾。风笙歌紧紧将丝巾攥在手心,毫不迟疑地往酒馆奔去。
?楼门口,一个高挑的身影晃在阴影里诡异地轻笑:“教主果然是算得一环扣一环,分毫不差。”
?“洛娘,”苏眉眉的声音似乎已没有任何喜怒哀乐,“不知道明天还能否见到他。”
?“傻丫头,你要男人,洛娘哪样不给你!镜花楼这么些年都是为教主搜集各类情报,难道要为了个男人毁了这一切?风笙歌也太好事,居然惹上天桑门!你放心,我待你如女儿一般,将来绝不亏待。”
?“是,洛娘。”
?重阳酒馆。
?小酒馆收拾得十分整齐,虽是半夜,几点烛火仍是照得很亮堂。几张桌子码在一边,腾出小块空地来。
?风笙歌一进店,几个沉着脸的伙计便关上门,低着头安静地收拾完东西,随后出了店。风笙歌的视线掠过整个店面,眼睛盯在靠窗口的一方小桌上。
?一个男子坐在桌前,探出两根筷子悠闲地夹菜,纤细的手腕,突起的手骨在暗影中特别显目。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并不强壮的男人,无比虔诚地垂首立着。风笙歌能够轻易地认出他们,曾经的蜀山掌门与岳岭掌门,他们、他们竟在男子身后做下属!
?他知道他是谁了。
?能有这样气势的也只有“那个人”。
?“好久不见,风笙歌。”清瘦的男子淡淡招呼着,微微转脸盯着他,冷冽的眼神让风笙歌心中一寒,十年,竟将他变得这样冷漠!
?白狐停筷,起身走近风笙歌,隐在阴影中的身影渐渐清晰,身后两人跟着他前走,风笙歌这才发现两人手中竟按着一个娇小的女子——怜夜雪!
?“怜儿!”他心疼地失声叫出,却不敢再移动半步。一条细细的银线横在堂中央,银亮的光芒不停闪烁着,无疑是种警告。
?他稳了稳心绪,强压住声音的颤抖:“你们要怎么样?”
?“怎么样?”白狐冷笑,“你应该清楚,这些年来你不断插手江湖事,处处得罪我门,若不是教主惜才,你早就身首异处。今天我到这儿来,无非是传达教主的两个意思,要么归入天桑门,要么杀无赦!”
?“我死你就放她?”风笙歌低声道,隐忍着,“要我归依天桑绝无可能!”
?“是吗?”白狐回身接过怜夜雪,一手扼在她咽喉上,一手拽住了她的衣袖,轻动手指,昏迷中的人被痛醒,却叫不出来,只见一道血迹蜿蜒从嘴角淌下。
?“白狐……”风笙歌拼命按住手中的墨魂,冷汗涔涔渗下,“你不要伤她,看在我们小时候的情分上,不要伤她!”
?“她很重要吗,风少爷?比离湮更重要吗?”仅是一瞬间,撩人的狐眼忽然注满莫大的愤怒和悲哀,全然没有先前的优雅,拽着夜雪的手一分分收紧,深深地扣入她的腕骨,“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死也会保护离湮,就算你死也不会让她死,结果呢?你活着,她死了!我找她十年,才知道她死了!”
?他用性命与苏若樱订下契约,他用他的剑帮她收复天桑,她凭天桑的势力替他寻找离湮——他违背意愿走上一条杀戮之路。
?没有人知道那是怎样的艰辛,他的内心在反复地挣扎与较量,喋血太多时陡然握不稳剑,冷冷看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时突然反胃,夜里吞噬他的梦魇——一切的一切,如今都是一场空!
?另外两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店内死一般的静,三个人的眼都隐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剧烈的颤抖通过白狐的手传达到苏若樱的身体,感受着他内心强烈的起伏不定,她忽然恐慌。
?“那个人”已经死了,那……我们的契约,要结束了吗?
?你会离开我,是么?白狐……不要!
?“如果你怪我,便杀了我吧,”良久,风笙歌如释重负,哽咽,“是我的错,你杀了我,只希望你放了怜儿,她并不知情,也不是江湖人。”
?“放她?当初离湮那么喜欢你……你竟爱上了别人?”白狐愤怒中又似乎有几分嘲弄,冷笑,“她的痴心终是被你辜负!”
?“是,白狐,我已经在回忆里活得太久,心无所恋,除了她。”风笙歌抬眼深深望着怜夜雪,明眸内温暖一片,“我爱她。”
?那一刹的震惊连白狐都能感觉到,手下的女子不顾一切地挣扎,似乎完全忘了她正演着一出戏,这一出由她自己精心策划的苦肉计——“最后一次逼他加入,否则,毁了他的双眼,让他不能再插手!”
?“那好,你左边的桌子抽屉有一枚银针,你自毁双目我便放了你,教主也不是噬血的人,相信眼睛瞎了你也不能再管江湖事。”白狐一手抚上双生铃,紧紧按着试图给她一些清醒,自己也收敛起激烈的情绪,回复先前的淡漠。
?风笙歌缓缓走到桌边,忽然道:“若是我瞎了眼你仍没放她,离湮在天上也不会原谅你。”
?说罢,从屉中取出银针,毫不犹豫地往左眼扎去!
?“不要!”失声尖叫的怜夜雪凝聚全部的内力,狠狠冲开白狐的遏制,踉跄着跑到风笙歌身边,扶住他胡乱走动的身子,护住他的眼,“不要眨眼,师兄,笙歌,我马上替你取针……”说着,止不住地哭出声。
?简直是……肝肠寸断。
?白狐冷冷望着两人生死缠绵,手中揣着夜雪刚刚奔跑时撕裂的衣袖,眉目是说不出来的复杂。比自己更冷血的人,也会为人这样伤心?或者,也只是她的一出戏?他已经见过她太多的戏。
?若她是真的伤心,风笙歌死也无憾了。谁能让冷血无情的苏教主伤心?他白狐守了她十年也只能面对她冰冷如霜的眸子!
?那夜,怜夜雪在萧瑟秋风中背着风笙歌回到镜花楼,在苏眉眉的帮助下亲自为他取针。她苦心为他劳累,只因了他那句,“我爱她。”
?又或许,怜夜雪与苏若樱,在她的身体里早已被割裂,怜夜雪真心喜欢着风笙歌。
?却不知,这话听得入了耳,入了心,又是一世牵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