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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这是苏眉眉。”愣了半晌,风笙歌只道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苏姐姐。”怜夜雪轻笑着点头。
      ?苏眉眉猛然发觉,除了看着风笙歌时的温柔,她的眼睛没有温度,甚至,没有丁点儿笑意。她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自己也算阅人无数,竟完全看不透她的眼神!
      ?“妹妹。”苏眉眉不动声色地微笑,“我先去准备一下,相公和妹妹好好休息,今晚是在我那过夜吧?”
      ?风笙歌冲她点了点头,她便推门而去,留下淡淡的余香缠绕在他周围,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似乎不同了。来不及多想,他又发觉怜夜雪正死死盯着自己。
      ?“夜雪,”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她,“我们出去走走?”
      ?“你不用去看谁谁谁,谁谁谁,又谁谁谁了么?”怜夜雪鼻子轻哼一声,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出了门。
      ?“哈……”风笙歌笑了几声追上,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两人一前一后,不一会儿便到了大街上。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蹓跶着,怜夜雪双手交叠放在身后,腕上的血玉髓随着她轻快的步伐一上一下地跃动着,双生铃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风笙歌几次伸出手,又被不经意地掠开,只能无可奈何地紧跟在她身后。
      ?“师兄。”女子停下步子,一双明亮的眼睛无邪地冲他微笑,尖尖的下巴微微颤动着,扬手一指对面的小贩,“我要吃糖葫芦!”
      ?“呃?好。”风笙歌转身向对面走去,眉眼却起了细微的变化——刚刚那个表情,分明就是离湮……
      ?那个女孩儿死去十年后,风笙歌在怜夜雪的脸上重新看到她的笑颜——无邪,明亮,灿烂,宛如盛夏的樱花一般灼目。他在十年里不断寻找与她相似的女子,眉眼,神情,容貌,却都只是自己的想像。她死去时才那么小,他甚至无法看到她的未来会是怎么样,但怜夜雪突然而至的那个笑颜,他却认定,就是这样了。
      ?回忆。
      ?“风笙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做你的新娘呀?我都等了好久了!”离湮公主稚气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容,尖尖的下巴微微颤动着,狡黠而聪慧。天桑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他的未婚妻,是如此美丽无邪的孩子。
      ?“你都没有新娘的衣服,我才不娶你呢。”年幼的风笙歌眯起眼仔细地打量他未来的妻子,眉毛一挑,认真道,“你要穿红色的衣服才好,我就可以省掉做衣服的钱了。”
      ?“红色?像凤姨那样么?很漂亮呀!”她趴在他的背脊上,乌亮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好,离湮以后就穿红色了!但你娶我的时候还是要买新衣服。你是小少爷,怎么能吝啬那点儿钱呢!”
      ?“好啦好啦,离湮快些长大,风笙哥哥一定会娶你,一定会给你买新衣服的。”风笙歌宠溺地抚摩着她如水的长发,眼里盛满了笑意。
      ?红衣……风笙歌低下头去,恍惚地想起苏若樱。
      ?上次交手,一身绯衣,薄纱覆面,眼神冰冷。他拼命想去掀开那张面纱,女子连连败退,关键时刻却被忽然杀出的白狐拦下,只握住一条红纱。
      ?白狐,是极痛恨乌赤的吧?还记得年少时在宫中,离湮老喜欢逗他玩,他总是阴着张脸,桀骜不驯地立在他哥哥身边。那时,他特别依恋他哥哥,简直就像他的神,亦兄亦父。
      ?后来听说,白族一百六十八口人被杀,他哥哥和怀孕的嫂嫂双双尸悬城门,作为第一个被灭的族而震惊了天下。他是怎么一个人活到现在的?想必也受了许多苦难吧?
      ?风家又能好哪去呢?他冷笑,五大家族哪个不是杀得精光?而自己……
      ?他停止回忆,掏钱买两串糖葫芦,回到怜夜雪身边。
      ?“给。”
      ?“我要两串。”她双手一齐拿下了他手中的糖葫芦,开心的笑颜如花灿烂。风笙歌感到自己的心忽然“咚咚”地跳了起来,脸上浮上一抹绯红,局促道,“那我再去买。”
      ?“怎么那么可爱。”怜夜雪低声轻笑着,也不等他,转身就走。不过几步,风笙歌在的街那边,一个小贩的叫骂声响彻大街,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能吃东西不给钱呢?被偷了?谁信你,给钱,给钱!”
      ?怜夜雪忍不住捂嘴大笑,风笙歌的钱袋子早已经在她手中。几分钟后,灰头土脸的男子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你……”
      ?“怎么了,师兄?”她一脸无辜地望着他,明亮的眸子里波光潋滟。
      ?“算了。”风笙歌无奈地松了手。她这样的表情老是让他支说出半句话来,只好哭丧着脸,“丢人——”
      ?“这是给你的小小惩罚,”女子自顾走开,如铃的笑声不断,“以后再勾搭那些女人,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
      ?“你、你在吃醋!”他立在原地冲她喊。
      ?“是又怎么样?”女子停下步子,回身望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喜,欢,你,这,样。”
      ?“那你喜欢我怎样?别走,喂!喂!”风笙歌赶紧追上去,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拉住她的手,紧紧拽在手心里,“到底要怎么样你才喜欢?”
      ?“重要么?”怜夜雪明亮的眼睛盯着他,是说不出来的认真,“师兄身边那么多女子,究竟谁是最重要的怕是你自己也不清楚吧?若是夜雪也与那些女子一样只求讨得半点欢心,我宁可永远就做你的小师妹。”
      ?“夜雪……”风笙歌半句话卡在喉咙间,噎得说不出话来,俊气的面容忽然有些哀伤。看着她决然转身便走,却并未去追。
      ?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他向来是直言直去的人,喜欢,不喜欢,挂在心中也会放在嘴上。看不下去的事就要拔刀相助,恃强凌弱的人就要狠狠教训,喜欢一个名妓就为她买下整座青楼,满城风雨也满不在乎。以不同的身份去做各种事情,每一样都闹得人尽皆知,并非他不低调,而是他天性豁达,不喜掩饰。
      ?偏生对怜夜雪,他选择了默默守候。也许是因为她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她的淡漠,她的善良无知,嬉笑,沉默,都是如此简单纯净。这样的人,定然隐默而安定,不喜欢喧闹。他一直这样认为。
      ?可如今……她似乎反而不能明白了呢。
      ?有些沮丧,风笙歌一个人散步回镜花楼。
      ?“相公回来啦。”苏眉眉一面招呼他进屋,一面细细观察他的脸色。
      ?方才到了苏眉眉门口,听到隔壁房间有了声响才放心,犹豫了一下,仍是进了眉眉的房间。似乎才那么一会儿,我,竟然不敢面对她?
      ?兀自叹了口气,仰面往软榻上躺去,又从腰间解了只卷绸,顺手递给苏眉眉:“眉眉,你看看这人认识么?”
      ?画上正是当日行刺冰棘的年轻男子。苏眉眉缓缓展开,瞥一眼,手一抖,竟一不留神打翻了桌上的茶壶,滚烫的茶水飞溅到细嫩的手背上,她不由失声尖叫。
      ?“小心!”风笙歌一个鲤鱼翻身从床上跳起来,拉了她便到门边的水盆旁,把她的右手浸进去,满脸焦急,又把手托出,用丝巾细细拭擦,末了柔声问道,“还疼么?我去向夜雪讨点药来,你今晚便休息。”
      ?苏眉眉心下一股温暖,幼年失双亲,被哥哥卖到青楼,哪有人待她这般好过!当下眼泪便簌簌地扑落,话也哽咽不出来。风笙歌轻手扶她到床边坐下,拭了泪,又好生安慰了几句,才出了门。
      ?“夜雪。”犹豫再三,仍是敲门。
      ?镂空花门打开,怜夜雪仰起脸淡淡望着他。一身素衣,乌檀木般的青丝不着发饰,干净得犹如初雪。
      ?“那个……”风笙歌一时竟结巴了,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眉眉,她,烫伤……”
      ?“药?”女子说出简单的一个字,随即进了房,不一会儿,拿出一只小瓶递到他手中,“睡觉前擦,小心别碰着,每天一次,连续三天就好。”
      ?“唔。”风笙歌略一低头,门便轻快地阖上。他用手一把撑开它,急唤道:“怜儿!”
      ?她仍是淡淡望着他,眉目里却依稀可见一丝惊喜。
      ?“我想说……”他犹豫着,“我其实每天晚上都是睡地上,你不要乱想,我和她们其实没什么,真的。”
      ?“那又怎么样?”怜夜雪一挑眉,含笑望着他。
      ?风笙歌顿时愣在那,半天答不上话。确实,那又怎么样?
      ?怜夜雪眉目中的笑意更浓,退身阖上门,却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抵在门上,明亮的声音含笑道:“师兄,夜雪明白了,夜雪相信师兄。”
      ?明白?他的心忽然豁然开朗,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自顾傻笑半天,才折身进了苏眉眉的房间。她仍坐在床沿暗自垂泪,风笙歌见了又是一顿心慌,坐到她旁边为她敷药。
      ?“还疼吗?”
      ?苏眉眉并不答话,乖顺地让他敷好了药,眼睛只盯着落在地上的画绸,欲言又止,眼里竟是浓重的哀切。最终深深叹了口气,起身道:“这卧具已经全部被茶水溅湿,眉眉睡其他姐妹房间去,还请相公睡床了。”
      ?风笙歌哪与她这般生分过?一急便伸手拉她:“怎么了?外面正是热闹,被人见了今晚不知又被拉去哪个大爷身边了,姐妹们又哪有空房?”
      ?镜花楼从来就是夜夜宾朋满座,风笙歌此言确实不假。
      ?“大不了就一起睡,江湖儿女心怀坦荡,还怕他做甚?况且外人也一直是这么以为风某的呢。”他笑笑,又道:“你的手伤了,还是我去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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