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嗤嗤”几声破空，两个人双双落地。
?“白狐。”女子低呼，眉头不自觉地缩紧，声音却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这个时候，自己的出现只会让他分心。况且，他那样骄傲的人，不会让自己在他打到一半时插手。
?远处，白狐退了一步，定下身，低头望一眼锦瑟，似乎在确认那一击有没有伤到他最心爱的剑。接着，一滴血从嘴角滑落，砸到剑身上。
?这时，对面落地的青衣男子也是一个踉跄，几欲倒地，连忙以剑相支，看来，他的伤更重。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丝，神色忽然有几分诡异，手指微曲，似乎又要拔剑相向。不对！他分明是要动用术法！
?苏若樱平淡的神色陡然凝重起来，双手缓缓交叉抬起，在胸前绘出一个六芒星的形状。
?强大的压迫感惊动了对峙的两人，双双转头向她看去，神色是同样的惊愕。
?白狐惊愕的是，她怎么会突然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贸然回来……
?而水印的神色中，除了惊愕，更多的是震惊和愤怒——绯衣胜血，永不圆满的死亡之月，这个女子，是苏若樱无疑。但是她没有覆盖面纱的面容，那张倾城之容，分明是有过数面之缘的小师妹怜夜雪！
?水印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红衣女子，居然是师父口中最疼爱最剔透最是温暖如玉的小师妹！
?和他对视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亦没有任何被认出身份的惊慌。平淡地移开视线，双眸定定落到白狐身上，冰冷的眸子刹那就流转了千般感情，虽是非常隐没，仍能感觉到她的柔和与温暖……饱含深情。
?白狐静静与她相望，亦没有开口打破这一刻的平静。
?蓦地，水印的狂笑里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尖锐地划过两人的耳膜。
?“原来是这样……传说中的苏白，相濡以沫的苏白，果真是情深意重，相爱至深呐。想想我们的风师兄，苏若樱，风笙歌是比不上白狐的哟？你一直在欺骗风笙歌的感情，一直在欺骗我们——”
?怜夜雪，不，该叫苏若樱，在听到那个名字时，冷漠清傲的眸子里漾起一片迷离的微光。她嘴唇轻轻颤动，忽地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来，开口却是那样冰冷的一句话：
?“我确实一直在欺骗你们。”
?面颊上的死亡之月那一刻微微动容。
?她平素薄纱覆面，见她真容的人都会死去。死亡之月的称号由此得来。人人只道苏教主绝美倾城，却没几人真正见过她的真容。
?除了白狐没人知道——那是怕有人认出她，认出她的两重身份：一个是保卫乌赤王族的圣剑门弟子，一个是叱咤风云的天桑教主；一个温暖如玉，一个眉清目冷。两个尖锐的对立面在她身上统一得那么完美。
?就在这不断的周旋和转换中，她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变得无比坚强与冷漠。
?如此的坦然反倒让水印一时哑口。
?“你的对手是我。”白狐愤然打断他们的交谈，扬剑猛刺水印胸口。黑光突闪，风驰电掣的一剑让水印毫无招架之力！剑气里凝聚的，已不仅仅是杀气，还有……莫大的愤怒！
?“你那个什么鬼问题……”他嘶哑着声音，“留着去阴曹地府再问！”
?喷涌而出的鲜血漫上了白衣男子的衣裳，他飞快地拔出剑，退后几步。水印挣扎着企图用剑支着地面，终于还是力不从心地摔倒在地。
?“师兄。”苏若樱忍不住低喊，走到了他的身边。她的身影轻飘飘的，仿佛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才俯下身，垂死的男子满是鲜血的双手突然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夜雪，夜雪，”他的眼睛里陡然间腾起了疯狂和混乱，厉声叱喝，“你会有报应！天桑的地位是多少人的血与泪堆砌起来的，你手下到底有多少冤魂……”
?他狂笑，一口鲜血涌上，颓然断气。
?刚刚那一剑已让他绝不可能再伤她半分，白狐此刻冷然远立。他只望着她消瘦的背影，而她正怔怔地望着自己纤细的腕骨上两道深深的血痕，似乎被这殷红的印记牵动了思绪。
?报应么？可笑……
?“你为什么赶回来？”白狐冰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是担心镜水月？你放心，他很好，他和水印进城后便被灌了迷药，一直在睡，没有你的命令，我不敢伤他半点。”
?能说的都被你说完了。女子忽然转脸看着他，神色极淡，却似乎又隐藏着巨大的悲伤。
?“从今天起，我要你做我的剑，天下最锐利的剑，助我号令天下，复我天桑。而我也会信守诺言，以天桑门的势力为你寻她。”
?十年前，一场充满契约与阴谋的对白。桀骜的白衣少年成为仅次于教主的四大护法之首，对人对事的残忍与冷漠丝毫不逊于她。仅仅三年，十七岁的他成为江湖第一杀手，性格孤僻，冷血无情，便是这样两个人，创造如今的江湖。
?她静静望着相伴了十年的“剑”，神色冰冷得万古不化。十年，我们最美好的韶华，便被湮没在一片绯红的仇恨中。而如今，你我又得到什么？除了所谓的锦瑟瑶华，同生同死——我们彼此心上的坚冰，怕是永远都化不了吧？
?如果我说，只是因为双生铃的响动让我放心不下，你一定会觉得可笑吧？
?她微启双唇，闭上眼：“一切按计划继续。”
?女子消瘦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白狐的心似乎一点点掏空——这一去，又是几个月吧？还有更多的未知，他所担心的，又岂止是这短暂的分离？?
?
扬春三月，帝都。
?正是柔软的季节，一片春光乍现。
?柔柔的琴音在镜花楼的大堂内低低盘旋，萦绕不绝。一个精巧的舞台搭在堂内，轻纱微笼，帘内的可人儿身影绰约。堂下摆着几张檀木桌，几位衣着不凡的大爷悠闲地品着茗茶，说着三两闲话，眼睛却不时往台上瞟，那里端坐着抚琴的正是名满京师的第一花魁，苏眉眉。
?此刻从人群后方三个人影依次穿过，虽不打眼，女子的视线仍不自觉地跟了上去，一直到三人转角消失在堂侧的小房门口，她才收了眼，微微低头望着手下的六弦琴。堂下的人却分明听着——那涓涓细水般的琴音，竟然乱了。
?“洛娘，您就别跟我这么计较。”风笙歌手握一柄折扇，轻轻摇着。
?“你自己开个时间，”洛娘开口说亮话，“眉眉如今是花魁，这一宵有无数的爷大把大把银子候着呢，你开口就是几个月，真当自己是眉眉的心上人了！”
?“哪里，哪里，”风笙歌讪笑道，“就一个月，洛娘就成全了风某吧——我这么些年还不一直照顾着，几日不见她了，想得紧哪。”
?“得了得了，这楼里哪个丫头你不是想得紧？”洛娘骂道，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些年来，他确实是一直在照顾着楼里，虽是多情，办正经事却也不赖。“去吧去吧，想必她刚刚也看到你了。”
?“谢洛娘。”风笙歌远远丢下一句，几步轻移，一道人影便悄然立于眉眉身后，探手到琴上，轻拨三两声，随即握住了女子修长的手。
?“你个死鬼，”女子鼻尖一酸，险些落泪，“老娘还以为你死了呢！”
?“呃？”风笙歌当即一愣，怎么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眼眸里矇矇眬眬的，她哭了？
?“好啦，”苏眉眉腾地起身，转身去捏他的鼻子，脸上尽是开怀的笑，“逗你玩呢！那么严肃干吗？”
?“哈……是吗。”风笙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这才觉得自在了些，“我妹妹来了，这些日子暂且住在这里，你随我去见她，也帮忙照顾些。”
?妹妹？刚刚在他身后进去的女子？粗略看来就非同常人，果真是妹妹么？
?两人执手下了台，沿着厅左的沉香木梯而上，上面几层就是众姑娘的闺房。风笙歌轻车熟路到了第三间房子的门口，冲苏眉眉笑了笑，折身推开第四间的门。
?“夜雪，”望到她的脸，他的声音便呆在了半空中：红衣，秀颜，乌亮的眼眸，尖翘的下巴，是……离湮么？
?一瞬间，风笙歌僵在了空气中。
?“风相公。”苏眉眉看出他的失态，手肘轻轻碰了碰他，“这就是你妹妹么？不像……又是被你蛊惑的哪个无知少女吧？”
?“啊？”风笙歌回过神，有些尴尬地讪笑，也不再隐瞒身份，“我和你提过的师妹，怜夜雪。”
?苏眉眉不由自主地从上至下打量她一番，不由倒吸口凉气，天下竟有这般美丽的女子！似乎又不是一般的美，还有一般人所没有的……说不上来的东西。可是她望着自己，眉目清冷，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哪有风笙歌平日说的温暖如玉？
?“我说呢，相公好些日子没来，如烟啊，金莲啊，小燕啊，她们都挺想你的……笙歌，你眼睛怎么了，你是在给我使眼色么？不能提这些人么？哦，我不提，但这回来可要记得去看她们，芍药和素素昨天还说念着你呢！”
?风笙歌的脸一下红一下白，干笑几声望着怜夜雪，女子似乎并未有什么反应，翦水双瞳平静如镜，只是淡淡低了头去。
?当她再次抬眼望着风笙歌时，苏眉眉心下都忍不住一动。那样温柔的神情，何止温暖如玉，是如夜的雪一般静谧安宁，不留痕迹的温柔袭人。
?风笙歌同样与她相望，明媚的笑脸上多了份温柔，笑意盈盈的眼中，亦是苏眉眉从未见过的怜爱。
?她突然明白，那个女子还未开口，她已经一败涂地。多年的陪伴又如何？任自己如何用心良苦，终也只是个烟花女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