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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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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门被推开,一身锦袍的男子推门而入,苍白的面容昭示着身体的重疾,面目却清秀得让人过目不忘,唇红齿白。也许是因为自小受太多宠爱的缘故,他的一双眼睛带着些迷蒙,有种阴柔之气,后面还跟着面色有几分不悦的紫衣女子。
?来人正是镜水月和霓裳。
?“殿下,”静蓝先是一怔,随即正色道,“您是唯一的皇家血脉,不该去冒险。此类事情是我们守卫军分内的事,况且殿下身体一直很弱,天眼未开,法术低。”
?“父皇叫我来的,他说我该历练一下。”镜水月料到静蓝会这么说,立即搬出早准备好的借口来。
?静蓝一下就被堵了嘴,却仍旧迟疑地盯着镜水月,似乎在确定这个羸弱的人是否具备去冒险的能力。迷离的眼有几分娇柔之气,但又隐隐透露着王者之风,两种奇怪气质在他的眼中却和谐地统一了起来。
?静蓝终于松口:“那殿下向西去平阳城,那有水印在候着,殿下自当万事小心。”
?“好。”镜水月也舒了口气,微微笑着。
?“不好。”霓裳突然发话,冷冷的声音十分刻薄,“我占卜过,灾星不除,性命不保。”
?“谁是灾星?”几人齐问。
?“她!”葱指一扬,直直钉住怜夜雪,眼中尽是鄙夷之色,“命犯灾星!”
?几人一时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怜夜雪一时失措。谁也没发现霓裳忽然飞身一掠,整个人就到了怜夜雪身前,抬手便是一掌狠狠从胸口打下!
?掌势极快,怜夜雪躲闪不及,当下接了这一掌,鲜血刹那就顺着嘴角流淌下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往下瘫倒。
?她、她知道了什么?要阻挡我么?
?失去意识前,怜夜雪幡然醒悟。
?“怜儿!”风笙歌飞身过去,一把将霓裳推开,接住怜夜雪,愤怒地瞪着霓裳:“你到底想做什么!怜儿,怜儿!”一手赶紧抵住她的手心潜送着真气,焦急地唤她,眉毛缩成了一团,声音也止不住地颤抖。
?“好一个郎情妾意,月,看到了么,你的怜儿早已不是你一个人的了。”她回头冲镜水月笑,温柔而满目深情,“另一个人似乎比你更为她不顾生死……”
?话未说完,愤怒的镜水月一记响亮的耳光便落在她美丽的脸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气愤而颤抖:“只为了证明这个,你竟然伤她!现在我看到了,你满意了?”
?“你……”霓裳惊愕地望着镜水月,半晌说不出话来,肩膀一耸一耸,突然回首望一眼风笙歌,再扫视一圈房内所有的人,冷笑,“你们这些人都会后悔,她本来就是灾星,我这一掌没打死她,你们日后会因为她而受到比这一掌更重的代价!”她歇斯底里地喊叫一番,又兀自狂笑起来,“我会看好戏!镜水月,你最后会知道谁是真的爱你,谁又只是利用你,你会后悔!”
?她的眸子里射出来的尽是仇恨的光,所有人都心一寒。她却只是仰天大笑,疯子般跑出了落樱阁。
?“她怎么样?”镜水月并不去追,而是上前想看怜夜雪的伤势。
?风笙歌一把把他推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抱紧怀中已昏迷过去的女子,冲他吼叫:“管好你的女人!再若有人伤了怜儿,我绝不放过,就算是皇族也一样!”
?静蓝忽然有些惊讶,什么时候,他竟会这样在乎一个人了?他不是一心在寻找与他的公主长得相似的女子么,或者眼睛,或者眉毛,或者微笑,甚至只是一个神情的相似,他都不舍得她再受半点苦,仿佛那些人拼凑起来便能还他一个完整的公主。
?可是公主,分明已经死在乌赤的烈火里。作为天桑的公主,这是她的命。
?第一次见到风笙歌时,乌赤七天七夜的烈火,毁了曾经的天桑王宫。在火堆里被伤得血肉模糊的孩子,被救醒过来后不顾一切地又要冲回火海,可是周身严重的烧伤让他无法动弹。他像死去一般躺在床上,泪水不住地流淌,却咬着牙不吭一声。
?“我恨乌赤。”几乎是半年后他才开始讲话,开口便是这句。
?“我更恨天桑!”少年的眼里已尽是沧桑,带着看透后的伤感,“但那又怎么样呢?天桑已灭,而乌赤,我却正为他效力,我也无心报复谁……我这一生,注定是要荒凉了,师父。”
?而后他混迹于红尘之中,流连于烟花之地,从那些同样薄命的女子身上获取最真实的温暖,寻找那一丁点的相似,做师父的从未责怪过他。
?“我先去准备。”镜水月并未僵持,深深凝视了一眼风笙歌怀中的女子,似要将她的容貌刻入骨子里,才折身出了阁楼。
?“让师父看看伤。”静蓝探手到她的脉上,伤得并不重。
?“修养几日后你们去镜花楼,万事小心,笙歌。”
?“是。”
?风笙歌抱着怜夜雪出了阁子,身后,静蓝深深叹了口气。
?这,不知是不是把自己的徒儿往火坑里推?
?昏昏沉沉睡了两日,怜夜雪一睁眼便见到风笙歌在床前手忙脚乱地为她掖着被窝,心下忽然柔软开来,轻唤道:“师兄。”
?“醒啦?睡了两天,差点儿没把我吓死……”风笙歌眉眼里的疲倦一扫而光,坐到床头扶她起身,再为她垫上枕头。
?“两天?”她低声喃喃着,“月,走了么?”
?“当晚就走了。”风笙歌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日就可到平阳城,现在他应该已经在水印身边了,你不必太忧心,他也不是孩子。”
?“师兄,我想出宫一天。”怜夜雪移开了话题。
?“我去看病人,你不要跟着我,我很快就回,回来就和你去镜花楼,好么?”她的声音突然明快起来,手也开始飞快地整理着衣衫。
?“那你快去快回……身子怎样?”他对这个师妹最是无奈。
?“很好!”她一阵风似的下了床,一溜烟就跑得不见影,只有缥缈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多谢师兄照顾!”
?明快的声音一时几乎让风笙歌不能自拔。他静静立了几秒,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怜儿哟……
?平阳关是南北通行的必经之地,每日都有无数形形色色的路人通过:或者风尘仆仆地赶着路,或者悠悠然地旅行,或者仅仅是前来观赏平阳关的风景,一路指手品足。当地的居民早已习惯这些人的存在,今天却有个例外。
?也仅仅是个路过的普通女子罢了,但却足以吸引任何人的目光,不仅仅因为薄纱上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从黑风衣下露出的一身夺目的红衣、眸子里的清冷淡定、面颊上若隐若现的小月牙儿,都能让人联想起一个令人惧怕又崇敬的名字:
?苏若樱。
?没错,她是苏若樱。
?可是,她为什么不在天桑城里?
?不过现在看来,她正在去往天桑城的路上。
?路人的目光让她忍不住蹙起眉头,抬起一只手拉起风衣上的帽子。宽宽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一片阴影下别人再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她长长吁口气,加快步子往西而行,步子奇快,近乎悬空。
?踏入大片沙漠,天桑城就不远了。
?天桑城生根沙海之中,江湖上流传,它是一座空中楼阁,超然于万界之上,城内极尽奢华,每个人醉生梦死,无忧无虑,宛如人间极乐。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境,但若没有天桑城主苏白的邀请而贸然寻找,便一定会死于沙海之中;而若荣幸地获得入城令,则必须孤身入城,终生都要效忠于天桑门,没有城主的命令永不得出城。
?事实上在苏若樱看来,他人眼中神殿般的天桑城也仅仅是一座普通的城池,甚至有几分近似她的玩偶。她在茫茫沙海中设了无数的屏障、幻境、梦魇,以及八卦阵,不精通幻术的人是无法抵达的。城内的居民过着与外界无二的生活,可以说,天桑城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她自然得以轻易绕过重重阻挠,不消半日,广袤黄沙中的城墙便已依稀可辨。
?城墙愈加清晰,终于,她立在了城根下,顿了顿脚,稍稍平整呼吸。城内传出激烈的厮杀声和兵刃相接的碰撞声,看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水印带镜水月入城,被擒,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她继续前行,一直到了城门口才停步。她往里望去——
?无数的尸体横在地上,血流成河。一个疲惫的身影用剑尖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他已经杀了太多的人,体力的消耗让平素强大的水印也快到极限。他的对面,白衣男子持着剑,冷然望着他,黑色的光在剑身流转,杀气凛然。
?终于,寂静的夜中,再度传来金铁交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