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殇儿

2、第二章

　　杨柳舞风，轻惹烟残雨。
　　?夕阳的余晖从镂空花窗斜斜射入房间，懒懒躺在软榻上的公子身边簇拥着一大群风姿绰约的女子，白皙的大腿和小肚子晃得让人眼光缭乱。
　　?她们正七手八脚地为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有的在按摩，有的在摇扇，有的在喂酒，还有几个小丫头偎依在他身侧为他修甲。
　　?女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不时调侃一下慵懒的公子。
　　?他半眯着眼睛，让人无法洞悉其内；剑眉英挺，刚毅却又精致的轮廓在夕阳下微微放着光，呈现出一种压迫人心的俊美！
　　?“公子，你给我看看这个，是真家伙吗？”一支翡翠发簪递到他面前，轻轻摇晃了两下。
　　?公子微微睁开眼，望着那只手，忽地一笑：“好美的玉手！吟儿最近遇见贵人了么？宫中的翡翠琉璃簪呀，你看这雕琢的精巧，三十七个雕刻面，每一个侧面都在闪光，剔透无比，世间少有。”
　　?“呀！”随着他这一说，翡翠簪仿佛也顿时生辉，女子们纷纷惊叫着传看。
　　?“这簪子——”青衣公子拉长了音调，笑意浓浓，小酌一口酒，半天未接下句。
　　?“说呀！”众人被提起胃口，齐刷刷望着他，心急地捶打他的胸口。
　　?他嬉笑着抓住一只娇柔的小手，唇角上扬，轻薄中又带着几分优雅：“它本身有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什么故事呀！风公子，风爷，风大爷，你就别折腾我们了！”
　　?他收回目光，轻笑道：“据说从前有位从契丹来的武士，武艺高强，他以最公平的一对一的方式与中原武林对决。他的信念其实很简单，就是想打破武术出中原的说法，证明契丹的能力。”
　　?“但是在挑战的过程中，那些所谓的正派却使出各种阴招中伤他。每一次，都会有一个美丽的少女出手相助，为他解毒，替他疗伤，而少女本身也是个武林高手。少女喜爱吹箫，喜爱安静，喜爱自由，她的生命力感染了他，最终爱上她。”
　　?“最后武士为她放弃斗争，带她双宿双飞了是不是？好唯美，好荡气回肠的爱情！这簪子一定是他们的定情信物吧？”迫不及待的，众人纷纷说出自己的猜想，并由此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青衣公子淡淡微笑着，轻轻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时，他的眉眼里才显露了微微疲惫之意，思绪也恍惚地飘散开去。矇矇眬眬中，房间内檀木燃烧的香气似乎太浓郁了些。
　　?他艰难地睁眼，模糊中望见人群之外一张清丽的脸，同时，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也都别过脸去看她。
　　?发如墨，肤似雪，白衣如锦。乌亮的眸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绝色。
　　?一屋胭脂阁的烟花名妓霎时失色，连天边繁花似锦的云霞都瞬间沦为陪衬。
　　?“夜雪。”风笙歌轻轻念着她的名字，眼中霎时柔软一片。
　　?怜夜雪淡淡望他一眼，纤手一抬，数十枚银针尽数散出，房间内的人顿时昏厥一片。扫视房内，目光定格在一方小桌下的檀炉。萦绕的青烟从炉内纠缠着飘溢而出，怜夜雪上前脚尖一勾，炉子就翻倒过来。
　　?“你没有伤着她们吧，神医，治病救人的银针不能用来伤人。”风笙歌轻笑着坐起身，用力拍了几下脑袋，甩甩头，“她们这点小把戏伤不到我。”
　　?“翡翠簪上有毒，酒里有毒，炉气有毒。三样都不是剧毒，但加在一起绝对能让你束手就擒。你就不能在女人上多提点心么？师父说过……”
　　?“越是美丽的女人越毒，我知道了。”他哭丧着脸，无奈地打断她，可不一会儿又狡黠地笑了起来，明亮的眸子放着光，“不过我发现，最毒的是你噢。”
　　?“……”
　　?怜夜雪半句话噎在嘴里，最终只能愤愤瞪他一眼。
　　?风笙歌轻笑几声，试图站起身，一阵眩晕却让他一个趔趄往前倒去，所幸未落到地面——满满的怀抱接住了他，接着一枚药丸被塞入齿间。涩涩的药味夹着她身上淡淡的白梅香，他感到了无比的心安。
　　?在江湖飘摇多年，她兴许是唯一能让他心安的人。她的宁淡，她的从容，她的与世无争，她的明媚，她时而的顽皮，她唇角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那一曲摄人心魂的箫音。
　　?尽管她经常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很久，不知何时会突然而至，让他的心空落落地疼，又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她的出现。
　　?“别运气，我给你调理内息，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些。”怜夜雪清脆的声音温柔地贴在耳边，唤醒他一丝丝消失下去的意识。她一手抵着他的背部，源源不断的真气灌入他的体内，片刻后他终于缓过神来。
　　?这才发现两人竟然是紧紧拥抱的姿势！
　　?两人相望着一愣，各自弹开一步，干笑几声。窗外一丝响动惊动了他们，已经如墨的夜空中，几片寒光不时乍现，那分明是一群群蜂拥赶来手持利刃的杀手！而且现在看来，这场宴会完全是鸿门宴，对方早有预谋，赶来的绝对是有把握杀死他们的人数！
　　?“你怕么？”风笙歌冷笑一声，转眼又是温柔地望着夜雪。
　　?他脸上的笑意都是自信与洒脱，比阳光更为耀眼。怜夜雪一瞬间几乎移不开眼，不由脱口而出：“不怕。”
　　?“可是我怕，”他轻轻扬眉，悠悠道，“我怕他们人多得都可以压死我们，一人吐口口水可以淹死我们，一人放个屁可以臭死我们，或者直接从外面放火烧死我们，这些，他们都做得出来。”
　　?“最后一个比较成立，前三个……”她说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紧张的气氛一扫而光。风笙歌突然冲她挤挤眼，神秘地凑到她耳边：“夜雪，我们飞出去吧。”
　　?“飞？”她一愣。
　　?“你知不知道远古有种剑法，叫飞天。”他正色道，“我偷偷学了点儿，但还没有练到炉火纯青，现在冒险试一下。”
　　?还未等夜雪反应过来，风笙歌手中的墨魂剑“嗖”地一声弹出鞘，平平地悬浮在半空中。风笙歌一跃而上，平稳地立在剑身上，笑着伸出一只手给她。
　　?“来。”
　　?她不自觉地握住他的指尖，纵身一跃站到他身后。
　　?“抱紧我，我们从屋顶飞出去。”
　　?不容置疑的语气，她乖乖地搂住他。身子倏向后倒，她忍不住失声尖叫，惊慌得紧紧闭上眼，死死抱住身前的人，只听到屋顶破碎的声音以及无数的碎片落到她身上。她感到自己在升空，感觉到那些猛烈的风呼啸着就在她的耳际滑过，好像是一种……歌唱。
　　?风笙歌爽朗的笑让她稍稍松了心，一点点放开眼，眼前竟是从未见过的景色！
　　?泼墨般深邃通透的夜空，璀璨若明珠的闪闪星辰，还有那些在脚下低低掠过的浮云。流光异彩的夜。
　　?“喂——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他轻敲她手指，回转头来，一双水晶般剔透的眼睛扑闪着，嘴角一抹淡笑，“快乐么，怜儿？”
　　?快乐？她瞬间失神。
　　?此时风笙歌已转回脸去，在呼啸的风中展开双臂，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这个人无愧是……人中之龙。
　　?拥着他，也仿佛拥着最坚实的信念。
　　?两人在天空自由自在地翱翔着，全然不顾地上急得手舞足蹈、脸涨成猪肝色的布下天罗地网的杀手们。
　　?“回宫？”飞了半天，风笙歌终于有了些疲惫。
　　?“明天冰师兄大婚，不记得了？你这个大师兄怎么当的？看我回去不告诉师父……”
　　?“好师妹，你一提师父我就发怵，连剑都使不稳了。”说着，剑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怜夜雪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赶紧又紧紧搂住风笙歌。
　　?风笙歌得意地大笑，小声道：“想不到向来从容的雪姑娘也有怕的时候，稀奇，稀奇。”
　　?“你……”怜夜雪气得半死又不敢发威，最后脚一跺，放开喉咙大声喊了起来：“师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