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
-
此刻站在五毒门门前的苏若樱与四大护法之一紫玄并肩望着那个巨大的红漆牌匾,顿时明白了几分——难怪历代武林盟主都无法灭亡五毒门,仅这一个牌匾就是万年海底珊瑚木筑成,没有丝毫香气,从下面经过的人却通通要死!
?“难怪师父总让我们走侧门。教主,我们去侧门。”紫玄恭敬地低语,表情却是冰凉的,甚至含着深深的戾气。时隔三年,重新站在这座山脚,他已经不是被追杀到走投无路的无名小卒,他的仇恨不需要再掩饰,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师兄,我,真的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师兄,不要……不要回头,你快走啊!”
?“师兄,好痛,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我!”
?银亮的刀刃扎入女子柔软的身体,殷红的血绽放在雪白的长袍上,点点梅花。因剧痛而扭曲的身子忽然得到了拯救,姣好的面容微薄地舒缓了,惨白的脸露出恬淡的笑。蜷在温暖的怀抱里,她的神情安静得像只受伤的猫。
?握着匕首的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几欲把尖刀刺向自己。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按住了他,一袭红衣的少女面容沉静哀婉,似乎在悲悯这刚杀死心爱之人的男子,声音却冷得伤人。
?“你想和她一起死?你看看后面追杀你的是谁,你的师父,你的师叔,你的师弟。是他们杀了她,你还要让他们来杀你?听着,北紫玄,用你的仇恨来回应他们的无情,让他们的血来偿还你师妹的命,你不觉得这样会更有意思么?”
?少女的眼神冷冽得像一把刀,嘴角的诮笑带着洞悉一切与窥视人心的睿智。
?紫玄默然与她对视几秒,终于抛下匕首仰天长笑,挂满泪痕的脸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好!我北紫玄这一生一世,为仇恨活着!”
?“不用去侧门,”苏若樱淡淡分析,一针见血,“既然侧门是你们平时出入的地方,防守应该很严,而这正门才是突破口。”说罢一扬手,红光忽闪,万年沉木牌匾砸到了她跟前。
?“我万毒不侵,”她笑,“为了替人治病,已经身试百毒,相信被下过蛊的紫护法也是一样。”
?“是,那……”他不明白教主这样说到底有何用意。
?“我们来玩儿个游戏。”苏若樱回转头看着红漆大门,语气平淡。
?一刹连紫玄都有微微的震惊,五毒门三百二十四口人的生死,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定下,她的口气,就像在说我要喝水或者我要吃饭那样平淡。这才是当今武林之王、叱咤风云的苏教主应有的气势。神定气闲,稳如山岳!
?“就我们两个?”他有些犹豫,“那三百杀手……”
?“我叫来给你找人的。”女子丝毫未注意到下属微变的脸色,忽然低下头去,眼里有些迷茫,“我们要快点儿……三天,快到了。”
?找人?她一直记着最初给的承诺吗?那天他的师父们夺命追来,他们仓皇而逃,遗落了师妹的尸体,回天桑后她的第一句话便是:“我会给你找她回来。”
?一个主人给下属微不足道的承诺,她却一直记在心上,这也是天桑几十万人甘心为她肝脑涂地的原因吧。
?“杀。”
?她淡然吐出一个字,随即一剑划裂大门,凌厉如剑的杀气铺天盖地,让天地都为之动容!
?那柄因溅血太多而呈微红色泽的瑶华剑清影勃发,准确无误地滑开一个又一个温热的胸膛,女子婀娜的身姿仿佛在进行一场绝美的舞蹈,索命夺魂之舞!一片血光中已看不清女子的脸,她此刻应该是怎样的表情?畅快,麻木,或者,也会有微微的怅惘?
?她已经这样厮杀了十年,又还有多少个十年要这样厮杀下去?
?另一边的紫玄放肆地挥舞着屠刀,清天剑的白光在恐慌的人流中飞舞,剑剑夺命不落一空!仇恨之剑,报复之剑,五年的卧薪尝胆爆发出最灿烂的光华!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了师妹猝死的脸,一滴滴的血泪!
?五毒门的重重毒阵对杀红了眼的两人没有丝毫作用,从前妄图灭亡五毒门的门派无一不被毒死,因为用毒是一门精深的学问,会施毒的人往往用毕生精力学习用毒,对武学一无所知;武林高手同样对用毒极其生疏,面对那些刁钻古怪的毒就会乱了手脚。北紫玄出生五毒门,并曾经是最出色的大师兄,离开后又受白狐亲自指点剑术,正好二者得兼。苏若樱有万毒不侵的体质,剑法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此来,两人必胜无疑。
?看似巧合的胜利,却是苏若樱策划了五年的结果。尝百草,品百毒,笼络北紫玄,设计进攻路线,排除迷阵……这个女子的城府,究竟有多深?
?无数的尸体被横在地面,几百个杀手将五毒门掘地三尺,精致的吊脚楼,简单的小竹屋,繁杂阴深的小型宫殿,仍旧没有找到那具遗骸——按照苏若樱的推测,凝叶,也就是紫玄的小师妹,本是作为神的祭品被贡献出生命,却逃脱了,这样的话,尸骨是绝对不会被允许超生。
?按五毒门的规矩,每隔五年便向天神贡献一位圣女。凝叶与紫玄准备成亲那年,恰逢圣女大选,凝叶作为最美丽的女子当仁不让地被选上。她还年轻,貌美如花,甚至已经建好了与恋人的新房。一对新人苦苦向长辈们哀求,叩首,以死胁迫,那些平日宠爱他们的长辈们却只是笑:“这是福气呀,又不是叫你死。”
?是的,不是去送死,只是被送往五毒门的禁地陪伴“天神”,终生不得下山。他们渐渐清醒:当年有资格选入圣女的几个少女都是教主的血亲,而凝叶只是一个孤儿。万般无奈下他们选择了出逃,却没料到那些狠心的长辈一开始就给两人下了蛊——噬心蛊给了凝叶,情蛊给了紫玄。
?忍受不了痛苦的女子选择了死亡,死在心爱的人手下得到安心。
?杀她的人却日日受折磨——尽管他的情蛊已经被苏若樱清除。
?苏若樱冷冷望着横七竖八的一具具残肢,没有任何表情。绯衣被暗红的血溅满,失去原本的鲜艳,更衬得一张瓜子脸苍白无比,刚刚还杀气凛然的女子虚弱得像一片落叶,迷蒙的眼麻木地在尸体之间游走,刚刚杀红了眼,竟忘了要找出“那个人”吗?
?就算“那个人”已经成了尸体也绝不放过!她心底腾起莫大的愤怒,手也不自觉地握紧。“那个人”居然伤了他!行走于刀刃上遇见过无数高手,一个无名小卒,居然伤了他!
?天桑门初入江湖的第一年,她与白狐剿灭当时江湖第二大门派,与掌门人山巅一场血战后险胜,两人相倚在冰山上等门徒赶上来,却不知从哪儿冒出个白发老人,一脸阴沉的笑,半句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掌直取苏若樱心口——两人当时都已身受重伤,站立都十分困难,更别说拔剑。她闭上眼等死,白狐却在那一瞬拼尽全身力气奔到她身前替她生生接下一掌,当场血溅三尺,昏死过去。
?“五毒门。”老人大笑着说了这三个字后消失在风雪中。
?她无法忘记那一刻的震惊——那个自己一直视为“剑”的少年奋不顾身奔到她身前,没有丝毫犹豫便替她挨了明知会丧命的一掌!排山倒海的心痛不住地袭来,一贯冷血的少女再也把持不住,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子跪在风雪中放声痛哭。
?那夜,门徒受阻,未能赶上雪山。
?他们却奇迹般在冰雪的世界中生还,人们都道人中龙凤福大命大,却没人知道,重伤的少年在半夜听到揪心的哭泣,蓦然从沉睡中惊醒,意识到他的生命还不能终结,他一心要守护的人还未脱离危险。他们脱掉所有的衣物,结成被单,将彼此包裹住,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靠体温取暖,不停地说话来唤醒彼此的意志……
?她模糊地听得他在耳边喃喃:“若樱,我,其实我,一直都爱着你。”
?是么?其实我,我也……
?她记得自己带着深深的笑意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来世与君,执剑江湖。
?待她醒来时,已经在教中的卧房里,旁边持剑而立的白衣少年清俊的面容上仍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冷漠而疏离。一定是梦吧?她兀自冷笑。
?那以后白狐蛊毒年年发作,寒冬腊月更是痛不欲生。这一切,得益于老者那一掌,震碎他的肺,在雪夜让寒气源源不断涌入,同时还注入了连她也不能解的蛊毒!那些蛊虫,在他身体扎根,吞噬他的生命。而那一掌,却是他替她受的,叫她怎么不痛心!
?“只差圣地没搜过,教主,要进去吗?”一个黑衣杀手上前禀报。
?苏若樱淡淡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密林,浓重的绿呈墨色渲染开来,遥遥可见腾起的雾气。不对!那雾……苍白中带着一丝黑色,不是普通的雾,是有人在施毒气,里面还有人!
?“教主?”杀手见教主没反应,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不远处的紫玄走来,对他道:“不必,你带兄弟下山。”说着,顺着苏若樱的视线望去,眼神陡然一变,“吩咐兄弟们,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上山,退到五十公里以外。”
?“是。”属下很快领命,几百人飞快往山下走去。空廓的平地里,只有两个人遥遥望着圣地,几乎同时,两人快步向林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