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殇儿

12、第十二章

　　事有变。
　　?她低声提醒属下，一片混沌的头脑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
　　?不一会儿，到了密林入口处，两人稍稍顿脚，瑶华“噔”地一声自动弹出鞘，悬浮着横在主人身前。微红的光芒笼罩着她进行警告，她却仍伸出手握住剑柄，低语：“他是唯一知道怎么救白的人……要我看着白死，不如我死在他前面。”
　　?富有灵气的剑发出微弱的声响，似乎明白了主人这次的心有多坚定，它选择了落到主人手中，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华。
　　?身边的男子却是一惊，临行前晚白护法的咳嗽确实让人心惊，但竟严重到要丧命的地步了？难怪教主今日火气大得很，杀气腾腾，那几百人，确实是撞到了火山口。
　　?习惯服从的男子并没有问太多，他想得更多的是凝叶，难道她就算死了，也被送到了这个鬼地方当圣女？一股怒气渐渐涌上心头，男子再次握紧了剑。
　　?幽暗的密林，越往深处阴暗的气味越重，潮湿腐烂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剑早已拔出鞘，两人十分警觉地紧握，保持着一触即发的姿势。锐利的剑尖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
　　?忽然，一缕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刹那间万籁俱静，连依稀的鸟啼都蓦然消失，只有断断续续的箫声低旋徘徊。
　　?是那支饱含深情的《思君归》。
　　?“叶子。”紫玄低低吐出这个名字，神色黯然。她生平最爱吹箫，此一番离曲，正勾起他的相思意。
　　?“非常深厚的内力，”苏若樱加快步子顺着箫声前行，“紫护法不要被蒙蔽了眼。”
　　?他们在一棵树前止步，仰脸——
　　?一个绝色女子。
　　?坐在高高在枝丫上，紫衣翩翩，万千青丝倾泻而下，一支碧色长箫横于嘴上，身形娇小，如同密叶中的一只蝶，炫目妖美。
　　?“叶子！”震惊的呼喊从紫玄口中而出，连苏若樱都是一愣，确实是她，她掠过这个女子一面，她的美丽令人过目不忘。
　　?听到呼喊，女子缓缓放下嘴边的长箫，机警地望着两个入侵者。平静如水的双眸起了微微变化，便见寒光一闪，银亮的光从箫管中飞泻直刺两人。
　　?苏若樱身子急躲，却惊觉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反应，陡然伸出一只手推他。紫玄一个趔趄闪开，小刀猛地扎入苏若樱纤细的手臂！
　　?“教主！”喷涌而出的鲜血惊醒了错愕中的人，一把扶住苏若樱。不，绝对不是她!那飞刀，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她怎么可能会杀我？
　　?“集中精神，不要留情。”苏若樱冷冷提醒下属，顺势抽出手臂上的刀，撕下衣角简单地缠上。
　　?树上的女子嘴角绽放出诡异的笑，扬手抽出雪白的长剑，凌空腾下，快如疾风闪电，根本看不出目标是谁！
　　?瑶华本能地脱离了主人的手，挡在她身前接住一剑，苏若樱只感觉脸一凉，一道血便从她的左脸颊流淌下来。
　　?“我当什么天下第一快剑，天下第一美女，”如蝶的少女“咯咯”地笑，清脆的声音不染杂尘，仿佛她此刻只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划花脸，丑死了！”
　　?苏若樱呆立着没动——生平第一次受这样的羞辱，竟然看不清剑招！是实力差太远？还是累了？或者，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遇见能匹敌的对手，剑锋钝了？
　　?“你到底是谁？”震惊中，紫玄颤抖着问。
　　?“我是……我是……”女子转脸望着他，眼中忽然有了些微的迷茫，“我……”
　　?“她是我的蛊人。”一阵朗笑穿过密林，迎面而来，带着近乎疯狂的咆哮，“苏若樱，我等了你很多年呐，哈哈，你终于不负所望，杀到这儿，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见过最有用剑天赋的人！”
　　?“这十年你杀了多少人才杀到这儿？一统武林，威震天下，血洗江湖，用兵如神……每一样都很出色。让老夫看看你的实力，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我新的蛊人，成为我操纵天下的傀儡……”
　　?“挥剑吧，杀了她，你才有可能救活你的白狐，如果你的表现够出色，我可能会把解药给他，这七年，他一定非常辛苦吧？当初叶子连一次发毒也受不了，他竟然忍受了七年！那是怎么样的痛啊，噬心蛊……哈哈！”
　　?“她到底是谁？”紫玄忍不住大叫。
　　?“是你的凝叶。玄儿，我最宠爱的弟子，你居然为了个女人背叛我！她当日虽死，可是身子还未完全坏死，我用蛊重新唤起了她的生命，让她成为我的蛊人，多好，你是不是要感谢我救了你爱人一命呢，玄儿……”
　　?“师父……”紫玄不可置信地喃喃着，“怎么会是你……”
　　?毫不理会徒儿的讷讷，五毒掌门放肆地激起苏若樱的怒火：“白狐，你心中不染纤尘的白海棠，为你接下那一掌的人，现在一定在病榻上疼得死去活来吧？”
　　?“紫玄，不要插手，这是命令。”苏若樱尽量平静地吩咐属下，可掩不住的颤抖却让紫玄一惊——教主，气定如山、被江湖传神了的女子，也有这样慌乱的时候么？
　　?他来不及多想，风一般的剑光已经飞掠出几十米外，一红一白两道清光反复地纠缠着在林间起舞，凛冽的杀气震得树叶起起落落却无一能落到地面！一时，清光恍若银河，天地都为之色变！
　　?他却不知道正在厮杀的红衣女子是怎样的辛苦——她要分一分心找寻声音的来源，分一分心不置眼前这个蛊人于死地，分一分心惦念着白狐的病情，自己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是某种蛊在血液中滋生——尽管如此，她手中的剑还是绽放出最华丽的光华，因为这一次……是为他挥剑！
　　?面前的对手近乎机械地招招置人死地，转锋时割裂苏若樱的皮肤，自己身上的伤口却浑然不觉，精力似乎源源不绝……这就是蛊人的可怕之处，简直和活死人没有任何分别！
　　?找到了！她忽然急速掠身，挣扎着从僵硬的战局中弹出，光芒扬起，往密林深处狂奔，那个阴影从容地站立在一棵树下，狞笑地望着她不顾一切地斩杀过来！
　　?她的剑刚抵上老者的喉咙，下一秒却无力地跌倒在地，连剑也握不稳——销魂蛊已完全渗入她的血液，随着最开始那一柄小刀。
　　?“不愧是苏教主，中了蛊还能支撑着找到我面前来。”他的白发放出一种奇异的光彩，苍老的眸子充满了欣赏，仿佛眼前是自己研究了多年的实验品，终于取得了最想要的效果。
　　?他探出手抵起她的下巴，满意地狞笑：“我在叶子身上已经把实验做成功，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死，你会像她一样成为一个看起来无比正常的蛊人，代替我号令天下……多好。”
　　?“放屁。”女子摸索着找自己的剑，她目前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瑶华……我，居然提不起？
　　?“等会儿你就不这么说，”五毒教主霍然冷笑，用一种极其缓慢而诡异的怪音在她耳边低语，“很多记忆正从你大脑中消失掉，那些你认为无比珍爱的东西，其实都是骗你……你看现在，有人来救你么，你的护法正在企图唤醒他的爱人……你的白狐，此刻应该是把影拥在怀里，他们的事，难道你不知道……还有你的风师兄，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醉生梦死……”
　　?一连串的音符从他薄薄的嘴唇吐出，他轻声念起蛊咒，妄图攻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没有人会在乎你……
　　?十岁的时候你父亲不就抛弃你了么……
　　?这么些年，你不幸福……那，你还何必挣扎呢……
　　?把身体献给我吧……
　　?红衣女子低垂着头，手指挣扎着掐入了泥土中，滚滚泪水不断从紧闭着的眼眶里淌下，一只手抬起来紧紧按着胸口——她在本能地阻止蛊虫爬入她的心脏，控制她的行为，可是她已经分明地感觉到那些记忆正在消失，一个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她的大脑中变轻，变薄，渐渐化城一缕青烟，然后逐渐消失。
　　?爹，师父，水印，冰棘，楚歌，楚舞，月，笙歌……
　　?到最后只剩一个恍惚的白影倔强地挺立着，清瘦的面容上一双狐眼幽幽望着她，既是悲悯又是痛心：“你，离她太远了……你为什么，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人……”
　　?“你——永远比不上她。”
　　?“啊——”再也把持不住，女子的精神彻底崩溃，双手抱住头，跪在地上失声叫了出来。
　　?“很好。”老者满意地点头，脸上的笑愈发阴深。
　　?林中另一处，紫玄纠缠在凝叶逼人的剑气中。
　　?她凌空斩下那一剑确实是奇快无比，然而后来的招式却明显不如，可见，是有人特意训练了她的某些招法。是那柄小刀？是为了让那支小刀射中教主！她，到底还是她么？望着这个招招要命的“叶子”，他心下泛起一阵凉意。
　　?教主撕心裂肺的尖叫传入他耳中，他仓皇地回头去看——那个一贯冷漠的女子居然跪在地上痛哭？
　　?“原谅我……”他忽然喃喃，三年了，叶子，你到底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可是我却不得不再次杀死你。
　　?冰冷的面容，哪有当初那个温柔可人的少女的丁点存在……
　　?他凌厉地挥剑急转，长剑轻易地贯穿了女子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莫要霸王莫要霸王~~泪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