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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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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巨大而沉闷的响声在漆黑的空间回响。夜张开眼,浑身酸痛,好一阵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能够穿透黑暗的双眼扫视着四周。
在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之后,她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
封闭的山洞,怪石嶙峋。石面上铺洒着暗色的诡异痕迹,象是凶猛而妖异的图腾。在她躺着的地面上,崎岖不平,一堆堆的高耸起来的,是白骨。
仿佛地狱。
这是哪儿,她怎么会在这里?她浑身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闭上眼睛,无数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从玩具店里出来的她,原本是要回到别墅去的,但很快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在她耳边絮叨着,那声音形成一股邪恶又强大的力量,蛊惑着她,于是她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如同很久以前一样,引诱着受害者,吸他们的鲜血。
可是,当她真正要下手时,脑中又浮现了那双痛苦的蓝眸。每当她出外捕食回来之后,路总是会出现的神情,仿佛杀人的不是她,而是路自己。
她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克制力双手将那个女人推开。
她朝外跑去,然后停下。
面前的两个人阻住了她的去路,一张惨白的脸孔是楚雄的,而另一个人……
她的双眼因恐惧而放大,清晰地映出那个人闪亮的眼睛。
一双邪恶的灰色的眼睛。
砰——
水晶球毫无预兆地炸开!
炸成粉末的水晶球在空中扬起一阵烟雾,在烟雾消失之后,尘埃落了众人满头满脸。东方闻若和冰阳飞快地抖落身上的异物。
“怎么回事?”东方闻若问,看着早在那一瞬间躲离了危险地带而依然干净如昔的小鱼。
“它与另一种魔法产生了抵触作用的结果。”小鱼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目光落在另两人身上。东方闻若和冰阳也顺着她的眼光看去。
路和逸尘的头脸也一样蒙上了白色的尘粒,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呆呆地站在当地。
“是他,竟然是他!”半晌,路开口,喃喃地说着。
“你们认识那个人?”东方闻若问。“他是谁?”
“莱恩。”逸尘说。
“莱恩……”夜的声音象喘息,剧烈颤抖。
“是我。”灰色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微笑绽露在那张邪恶而英俊的脸上,莱恩的声音象是宠溺的低语,“我的女儿,我最亲爱的死神娃娃,看到我又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夜的身体因恐惧而痉挛着,想逃跑,却无法移动半分。
“别怕啊,小夜。”男子轻声说,一步一步地接近她,银白的发丝在月光下飞扬,“虽然你曾经想杀了我,曾经用火烧伤我,但是你不用怕,我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你跟了我们几十年,毕竟你是他最心爱的宝贝。”说到最后一句,莱恩的脸诡异地扭曲起来。他走近夜,伸出双臂抱起她,然后对身边的楚雄下命令,“那个女人,留给你了。”
“是,主人。”楚雄面具一般的脸上露出噬血的笑容,慢慢地走向已经被吓得软倒在地上的女人。
“不用怕啊,很快很快路就会来救你了。”莱恩抱着夜走出暗巷,愉快地低笑着柔声说,“很快很快。”
不要!夜张着嘴,浑身颤抖着,无声地尖叫。
不要来啊,路,不要来……
“莱恩是谁?”冰阳问。
逸尘看了路一眼,路缓缓开口:“他是我们原来的同伴,吸血鬼中力量最强大的一个。”
“是他把我和小夜变成了吸血鬼。”逸尘接着说。
“吸血鬼的大魔王,吸血鬼城堡的主人……”东方闻若脸色慢慢变了,“刚才的那出戏剧,其实是真实的事件!”
“最强大的吸血鬼和楚雄在一起……”祁单也变了脸色,“那么巴特家族的人去偷袭他们的后果……”
“他们全都会死……必须阻止他们!”冰阳接口。楚雄也变成了吸血鬼,并且和最厉害的吸血鬼在一起,普通的人类,是根本对付不了他们的。
祁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脸露涩意,摇头叹息:“太迟了,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过去,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玩具店的后面就是小鱼的家,东方闻若站在小鱼家的院子里,视线穿过树梢,定在天际的某一点。一向挺直的身体在此刻有些弯了下来,似乎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大山,双肩也无力地微微垂下。
“既然决定了的事,就不要后悔。”小鱼站在东方闻若的身边,低声说。
“我没有后悔。”东方闻若没有动,淡淡地开口,“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你说过的话。”
“什么话?”
“关于莫离,你说我会在十年以后的风城再遇到她。”
“唔……是有这么回事,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要我查找莫离的下落,不过有些事真的不能讲出来,所以才特别给了满足你另外三个愿望的承诺。”
“我按照你说的时间来到风城,结果遇到的是逸尘。”东方闻若转过头,炯炯地盯住小鱼。“逸尘是不是莫离?”
“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吗?”小鱼侧首与他目光相接,“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寻找的,是一个名字,还是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人?你寻找她的初衷又是什么?想想心里真正的要的,如果不是心中的人,那么即使冠以那个名字又能表示什么?如果是心中的那个人,即使没有相同的名字,又能阻碍到什么?”
他的目光沉下。
小鱼走回房间外的石制桌凳旁边,留下独自沉思的东方闻若。祁单想过去,被小鱼拦下。
“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小鱼低声说,“三十六条人命,因他而死。换成是谁都不会好受的。”
坐在石凳上的逸尘猛地抬起头。“你怎么能确定他们都死了?”
小鱼微笑不答,只是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黑猫。眼中有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逸尘的心紧了一紧,目光转向院子里的东方闻若。她慢慢地站起来,走向他。
这回小鱼没有拦阻,其他人也没有,而是退进了房间里,单独留下他们两个。
“其实你不需要自责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把所有的帐都算在我身上就可以了。”逸尘停在东方闻若的身边,也将目光投向墨蓝的天空。她冷冷说着,完全不复平日在人前的妩媚风情,但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她。
“真伤心,在你眼里我是那么没担当的人吗?”东方闻若转过头看着她,微笑着轻声说,星光在他黑眸里闪烁,他的身体再度挺直,似乎刚才那片刻的沮丧只是她的幻觉。
但那不是幻觉,逸尘很清楚地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快地振作,只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你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她说,声音更冷,“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外人?”东方闻若眼中闪过一道火光,“我是外人?”他摇头,看着她轻声问,“我已经陷进去了,可现在你还是把我当成外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视线凌厉无比,她不自觉地避开:“是你自己要陷进来的,我从没有请你这样做,更不会感激你,所以你没有必要再陷得更深!”
“没错,是我自己要进来,你不能阻止,同样,我要成为你的自己人,你也不能阻止。”东方闻若唇角含着危险的笑,伸臂将她拉进怀里。
她微微抽了口气,僵直了身体。“你要干什么?”
“你不知道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谎!”
他的唇落下,火热地烙在她冰冷的唇上。
她闭上眼,毫不抗拒地承受。
他身体一震,没有更进一步,反而退开。
她张开眼,看到他难看的脸色。
“这算什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黑瞳中盈满挫败和怒气,她不抗拒他的吻,但她也没有放入任何的感情,这比她反抗更让他恼火。“这算什么,因为我曾经帮过你,你就拿你的身体做酬劳,是不是?你是在侮辱我,还是侮辱你自己?”
“你帮我,最终要的,不就是这个?”她淡淡地说,贴住他的身体,双臂环在他的颈上,将唇迎向他,柔媚入骨,却毫无感情。“得到了我,我们两不相欠,你就可以走了。”
他甩开她,退后几步,盯住她很久很久,努力抑制渴望与愤怒交杂而成的喘息。“不,你错了,我要你欠着我,因为我想得到的,比这个更多。”
逸尘呆呆地看着他大步走进房间,似乎还能感觉得到他离去时的那种怒气。
“果然没有人生还。”祁单挂了电话,转首看着另几人。现在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控制的范围,“下一步该怎么走?”
“除了硬闯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冰阳看了一旁的路一眼,心知完全没有中途退却的可能。毕竟即使不是为了替逸尘报仇,也要把夜给救出来。
“或许有人可以帮忙。”路忽然说,蓝眸定定与小鱼对视。
“谁?”小鱼笑着,明知故问。
“你。”祁单也看向小鱼,眨眨眼,“别装了,既然肯帮我们一次,为什么不再多一次?”
“不,不是我。”小鱼摇头否认,“我不能做主,除非东方闻若要我这么做。”
“为什么?”另三人同时愣了一愣。
“因为我和他签定了契约,我帮助他实现三个愿望,交换他拥有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小鱼垂眸不答,手中抚着黑猫的脊背,头顶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形成一道弧形阴影,使她原本甜美的娃娃脸现出一种独特的冷漠,竟象是不属于凡尘的神色。
“你究竟是什么?神、魔,还是鬼?”疑问才闪过心头,祁单已经发现自己问了出来。令人咋舌的能力,洞悉世情的眼睛,还有千奇百怪的魔法收藏品,这些,都不是身为“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我……”小鱼顿了一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我是人。”她的声音幽幽,“一个活了很久很久,被诅咒了的魔鬼代言人。”
万万没料到是这种答案,祁单和路怔怔地瞧着她,半晌,祁单才问:“是什么诅咒?”
“我的爱人,在地狱里终日受苦,而我,要永远活在人间,直到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小鱼淡淡地说着,唇边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但他们都能听得出来,在她淡淡的口吻中包含着多少痛苦、绝望与凄凉。
“什么事情?”祁单问,看着小鱼的微笑,心下恻然。
“你帮不了我的。”小鱼看出了他的想法,摇头,“只能由我自己完成。事实上,与东方闻若的交易,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祁单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挑起眉。“如果我愿意和你做交易呢,是不是可以让你满足我任何的愿望?”
小鱼看了祁单一眼,漆黑的大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然后她的声音冷淡下来。
“没用的,你现在不是我的客户,不过你最好祈祷今后也不要是。记住,我是魔鬼的代言人,和我做交易,也就是和魔鬼做交易。”
她的话音未落,门碰的一声被打开,东方闻若疾步走进来。
“第二件事。”东方闻若说。
小鱼一手阻止了他,微笑:“我知道,是要帮助逸尘报仇对吗?”她再次拿出那个小箱子,第二次将钥匙插进锁孔。这次箱盖打开后红色锦缎上出现的是一个小小的白玉瓶。
“定身粉。”小鱼将玉瓶拿出来,盖上箱盖,然后解释。“在楚宅门前把它吹出去,可以让里面的人定身一个小时,以你们的速度,如果好好利用的话,应该足够做完想做的事了。不过……以莱恩的能力,我不能确定这定身粉是不是能定得住他,所以,如果去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面对死亡。这一句她没说出来,但他们都知道。
“怎样,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用到它?”小鱼看着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最后进门的逸尘身上。
“明天。”逸尘说。
“那么好,听一听我的计划如何?”小鱼拿出一张平面图,“这是楚宅的地形图。”
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必须分头行动。
我们分成三组,相互以无线装置联系。逸尘和东方闻若是第一组,进入楚宅后,由东往西搜索;路和冰阳是第二组,进入楚宅后由西往东搜索,祁单集中警方人员组成第三组在楚宅外埋伏,等待前两组已击毙楚雄的讯息发出之后就冲入楚宅围捕余党。
计划十分简单,但实行起来却难上万倍,因为楚宅占地广阔,单是楼房就有两栋,更不要提什么健身室、佣人房、警卫室、车库之类的地方了。如果真要做地毯式搜索,别说一个小时,十个小时也不够用。幸好有一点我们可以加以利用,那就是不能见阳光的吸血鬼只能生活在地下的密室里。这样一来,搜查的范围缩小了很多,成功的几率也就更大了。
在详细地勾画出楚雄所有可能的藏身地之后,小鱼从另一边拿出几个袋子,每人发一个。
“这是?”东方闻若看着小鱼。
“你们的武器。打开看看。”小鱼拿过冰阳的袋子来,倒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枪,两个弹荚,一柄匕首,十二把两寸长的银色飞刀。
“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银子弹。”小鱼慢慢地解释,“还有下了灭形咒的匕首和飞刀,遇神杀神,遇鬼杀鬼,这些应该足够你们用了。”
“如果不够用呢?”小鱼说完后,祁单问。
“那么你们就回不来了。”小鱼淡淡地说,然后笑了。“不过不会到那种地步的,因为我一定会等到东方。”小鱼看着东方闻若,“等着实现你第三个愿望。”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东方闻若问。
时间已经指向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就是他们行动的时候,现在,逸尘却拉着他走在风城一个普通的街道里,并且站在一幢公寓大厦的大门前。
“带你……见一个人。”她低声说,拉着他走进大厦。
看着她拉着他的手,东方闻若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见什么人?”他随口问着。
“你一直想见的那个。”
他的笑容突然凝冻,脚下也站住。他看住她,黑瞳中的神色复杂难懂。
“你不是说,报完仇才告诉我她的消息吗?”半晌,他才说。
“谁知等过完今晚以后,你还有没有机会听,我还有没有机会说?你总不想临死还带着遗憾吧。”她淡淡地说着,没有看他。
为什么不看他?他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矛盾重重。等候了十年,寻觅了十年,在这即将见到莫离的时候,为什么他竟没有任何的喜悦?反而是……失望?
他其实是一直把她当作莫离的,即使她不承认,即使她手腕上没有任何标记,但他始终是认定了她就是莫离的,因为他知道他喜欢她,他要为自己的感情找一个借口,她是莫离,一切就顺理成章。
但她不是。
现在才确定,她不是。
心口慌乱,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们已到达顶楼。一间公寓的门打开,门内袅袅婷婷地站着一个女子。秀丽的面庞,成熟而妩媚。
他无意识地随着她走到女子身前,听着逸尘为他们做介绍,一切在恍惚中进行。
“东方先生请进。”女子微笑地让过身,此时她挽起的长发中有一缕发丝依依垂落颈侧,她抬手挽至耳后,在那一瞬,他清楚地看到了女子手腕上清晰的梅花标志。
她是莫离?她真的是莫离?
他一直这样想着。从见到她腕间梅花的那一刻起,到女子将他引入房中,女子为他斟上茶,然后坐在他的身边。他一直这样想着。
他想否认,却无法否认,他听着女子柔软的声音,听着女子诉说过去的种种,听着女子隐约谈起当初救的那个流浪儿。
他无法否认眼前的女子就是莫离。
然而他又不愿相信。
他宁愿他从不曾来过这里,他宁愿这一切都是梦一场,他宁愿他还停留在把逸尘当作莫离的日子里。但事实无法逆转,逸尘带着他来见真正的莫离,然后逸尘走了。
逸尘走了。在进门之前,她就走了。她走得很快,并且毫无预兆,以他重伤初愈的腿脚根本拦不及她,只有看着她迅速地离开。
他该追她的,有一刹那,他是想追去,但这里似乎更有挽留住他的动力。
因为这个女子,这个他想了十年,寻了十年,几乎已经没有希望再见到的女子,现在就在眼前。
那一个深秋的夜,一盏昏黄小灯,一个天使的笑容,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抹温暖,也彻底地改变了他要走的道路。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子赐予的。
曾经千万遍的想过,再见到她时会有怎样的激动,怎样的狂喜,怎样的恋慕。
但此刻的他没有。
他看着莫离,心中波澜不惊,就象看着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虽然她是美丽且风韵十足的,但不能给他任何特殊的感觉。
他看着莫离,心中想起了逸尘。那个受尽苦难的女子,即使在笑时也能感受到她的绝望的女子,每当他看着她,心脏的位置就会隐隐疼痛,他为她心痛。
他希望能化解她眉间的悲伤,希望能帮她达成愿望,希望能看到她真正快乐的笑。
他喜欢逸尘,但他不知道这种喜欢竟足以颠覆他对莫离的爱。
莫离于他,仿佛是一场温柔又温暖的梦,让他寻寻觅觅了十年,在寻到的那一刻,才发现梦已醒。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他突然想大笑一场。
“我失败了。”女子突然叹息。
他看着她,不明所以。
“他们都说你找莫离已经找了十年,但我看得出来。”她说,声音轻柔平稳,不象是埋怨。“你一直在想着刚才那个女孩。”
“对不起。”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变心。
“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因为我根本不是莫离。”女子柔柔地笑了。
他抬头,无限震惊。
“是那个叫逸尘的女孩,她在前几天找到我,以这套房子作为报酬,让我扮演莫离。这个标记,是后来纹上去的。”女子说,她举起手腕,抚着那朵梅花,“她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留住你,最好是让你爱上我,让你留一辈子,如果不能留你一辈子,那么留一夜也好,即使不能留一夜,至少要留到十点钟以后。”
他怔住,半晌,头脑才开始重新活动。
她骗他!逸尘骗他!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用人解释,他心头也是雪亮。
她不要他参与今晚的行动,她不要他涉险。
他曾经以为她是从不把他放在心上的,她总是或娇媚或冰冷地对待他,从不让他看清楚她的真心,她总是将自己与别人遥远地隔离,让他以为她心里除却报仇,再无其他。
他错了。她的心里有他,不然不会花费如此心思将他引开,他甚至可以确定她也爱他。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女子毫无感觉,却轻易地为逸尘所吸引。
因为逸尘才是真正的莫离。
但认识了这一点,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喜悦,因为毫无来由的心焦与恐慌充斥了他的胸膛,一种冰冷的空虚横穿进心房,心脏剧烈地颤抖与痉挛。
然后他想起了这女子最后的那句话。
即使不能留一夜,至少要留到十点钟以后。
为什么是十点?他们的行动是十二点开始,为什么她只说把他留到十点以后?
她决定把时间提前!
这个突然的领悟如闪电般击中了他,他跳起来,带翻了桌边的茶水杯。他的头脑竟有片刻眩晕。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向九点五十分。
还剩十分钟。
只剩十分钟!
他飞快地朝外冲去。
腿上的伤处隐隐作痛,他没有放缓步伐。他飞快地跑出房门,跑进电梯,跑出公寓的大堂。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全心全意地祈祷,祈祷他还能赶得及。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在公寓大楼前的草坪上。
他停住,静静地看着几十米外电线杆下蹲坐着的女子。瘦弱的身体无助地颤抖着,仿佛被夺去了所有的生命力。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浓浓的怜惜烧灼着他的心。然后,他看到她慢慢地将埋进膝盖间的头抬了起来,带着泪光的眼迎上他的视线。
他屏息了很久,然后才轻缓地、绵长地吐出一口气,失而复得的感觉使他眼前迷离朦胧。
她还没走。还没走。
他从没有任何一刻是如此的感激上天。
他看到了那朵梅花。她清楚的见到他在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悸动与恍惚。
他已经找到他要找的人。一个温柔的、美丽的、正常的女人,能够伴随他生老病死,能够陪他在阳光下欢笑,能够为他生儿育女。
他要的,不该是一个充满仇恨的、即将下地狱的吸血鬼。
她飞快地逃离他们,逃离那个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的温暖天地。她知道他不会追上来,不仅因为他的腿伤,更因为那里有他一直寻觅的莫离。但当电梯门在她眼前关闭,狭小封闭的空间只余下她一人时,她却不能不因他没追上来而失望。
当电梯门在她眼前关闭,她的精神和气力也在一点一滴地抽离。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走出去,每走一步,都仿佛走过了一生一世的漫长,她终于停下,背依在公寓楼前的电线杆旁,虚弱地滑了下去。
她再走不动一步。
她抬起头,望着公寓楼上的点点灯光中属于他的那一盏。北风呼啸,她的脸上湿润处冰凉而刺痛,她以为是落雪,手抚过才知是泪。
她的手一向冰冷,但此刻掌心似乎仍留着一丝温暖,那是他给她的温暖。她拉着他的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让他的体温由手掌传进她的心底。
她不愿放开他的手,但她必须这样做。
她不能让他为她涉险,她不能把他放在死亡的边缘。不能。不能。
她不能。
抹不净的泪无尽地奔流,她完全无法控制,正如她也无法控制的正在一寸寸裂开的绞痛的心。
她亲手把他送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她以为她不在乎的,她以为她可以承受,她以为这样她就能恢复到他不曾出现过的无情的状态。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错得有多么离谱。
她不明白,数十天的相识,短短的几次交谈,为何竟能衍生出如此刻骨铭心的爱?
她不明白,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作弄她,让她在失去他时才知道自己的感情?
她哭得无法止歇,直到听到脚步声在她身前停下。
她抬起头,看到他。
他的脸色由紧张到释然,他向她张开了双臂。
她流着泪迟疑地看着他,慢慢地站起身来,慢慢地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她听到自己的心在怦怦急跳,她感觉到渴望与抗拒正在相互争夺,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立刻转头离开,彻底斩断他的爱恋,但她仍是朝他走去,并且一步步加快,一步步地飞跑了起来,投入他温暖的怀里。
“既然舍得把我送给别人,为什么还要哭?”他气恼又怜惜,“既然不舍得,又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怎么忍心?”他轻声的在她耳边说,紧紧地抱住她,声音苦涩。“丢下我偷偷跑掉,让我再找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你怎么忍心!”
“对不起……”她声音破碎。
“我再也不会放你走!”他的双臂更加用力,仿佛要把她揉碎在怀里与他合为一体才甘心。“不要再想离开我。能活一百年也好,活一个小时也好,我只要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