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行》总想吃点儿啥

27、魔物与晓岚（1） 戴着斗笠的

　　还未等年长的黄毛进到内间，门口又传来了喧闹声。
　　“听说这胡氏医馆里的胡大郎医术了得，今儿我家小姐特意前来求诊，拒之门外就是待客之道？我看是沽名钓誉，空有虚名。”一个刁蛮稚气的女声传来。
　　“哟，这医馆可是你开的，你想什么时候看病就什么时候看？想要看病就遵循胡氏医馆的规矩，午时前排队领号，按号就诊，你有号吗？没号就明个请早。”九娘一反之前对中老年人的客气，语气十分霸道。莫名的，鄙人觉得这才是九娘的本性，之前的客气礼貌不过是虚假的伪装罢了。大概也是因为之前附身在九娘身上时看到她对年长的黄毛咄咄逼人的样子，所以有这种先入为主的想法吧。
　　年长的黄毛看着何泗渊，示意他自己要出去看看。何泗渊手上使力，一副不让其出去的架势。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互不相让。
　　“医者父母心，你这规矩就不合理。”小姑娘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
　　“我这胡氏医馆本就不救急症，急症都去仁心堂，那人手多且工具好，我们这儿就我哥一个大夫，也就治点儿头疼脑热的小病，救不了你家小姐这尊大神。”九娘跋扈的声音传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午时分，回家吃饭的邻里都在街上，间或还传来些邻居对那小姑娘的劝阻。
　　“有急症快去仁心堂吧，胡大夫不救急的，可别耽误了病情。”
　　“这县里谁不知道胡大夫医术高人又好，你不按规矩在这儿闹什么闹！”
　　“小姑娘家家的在胡氏医馆门口闹什么事，赶紧回家找爹娘吃饭去！”
　　“哪家的小姑娘在这闹事，再胡闹俺可不卖你家猪肉了。”
　　“胡大夫还病着呢，别这么大声……”
　　年长的黄毛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不知是对九娘和别人争吵不满、还是门口越发喧闹的人声不满，看向何泗渊的眼神便严厉了起来。何泗渊在其眼神中败下阵来，闭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手上也一同卸了力气，面上虽明显写着“不赞同”三个字，却认任劳任怨的扶着其向医馆大门走去。
　　到了大门前，年长的黄毛轻轻推开何泗渊的搀扶，整理了一下衣袖，虚弱但语气坚决的叫了声“九妹”。九娘本掐腰站着，一副要和小姑娘舌战的泼妇模样，听了这两个字之后瞬间偃旗息鼓的退到其身后。此时，鄙人才看到门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带着大斗笠，斗笠上还有纱垂下来直到地面的人。听那小姑娘的话，这斗笠里面应该是个女子。这造型让鄙人不自觉想起某个搞笑视频中日本发明的不挡风不遮雨的雨衣，只不过雨衣的材质是透明的塑料，而这人是浅白色的纱罢了。不过这纱的质量很好，几乎完全不能透过纱窥探到斗笠之下的人的相貌。
　　“抱歉，自家妹子说话不知轻重，”年长的黄毛温文尔雅的说着，“二位请进。”说着，还欠身让开了大门。
　　“这还差不多。”小姑娘飞扬跋扈的走进来，还不忘嘚瑟着对着九娘挑挑眉。九娘眼睛紧紧跟着小姑娘，眼神恶狠狠的，还将左手偷偷背到身后，看姿势好像是要掐个手印。还没等手印掐好，九娘的左手被年长的黄毛眼疾手快的握住。
　　“诸位乡亲，快回家吃饭吧。”年长的黄毛对着门口围着的乡亲们说。县里的人也实在，七嘴八舌叮嘱他别让人欺负了，也就陆陆续续散开了。
　　小姑娘进了门之后，对屋里朴素的样子十分嫌弃，随后拿出两块手绢，一块手绢直接包裹住桌上用于号脉的小枕头，另一块将病人坐的椅子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才十分恭敬的对着斗笠女说了句“小姐请坐。”
　　那斗笠女全程一言不发，见小姑娘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才慢悠悠的坐在椅子上。九娘看这主仆二人做作的模样，面色不善，但看自家大哥不言不语，也就默默站在年长的黄毛身后，不知是不是打算等二人走了再算账。
　　何泗渊对主仆二人的作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充当人形拐杖，稳妥的将年长的黄毛送到座位前安置好，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个小包裹。
　　“本想和你一起用餐，看来你这儿又要耽搁了。这是刚出锅的栗子，你少吃一点，别饿坏了。我晚上再来找你。”说罢，硬盯着年长的黄毛吃了七八颗栗子，才离开。看着何泗渊对年长的黄毛事事照顾的样子，鄙人实在无法将面前的何泗渊和鄙人附身狐仙时对年长的黄毛那副公事公办模样的何泗渊匹配在一起。
　　“这位……可否将斗笠拿下？”年长的黄毛礼貌的对面前的斗笠女说。
　　“你不是医术高超吗，”斗笠女没说话，那小姑娘倒是霸道，“区区斗笠能阻碍你诊治我家小姐？”
　　听了这话，年长的黄毛低头笑笑，没说话。一直忍耐的九娘头上青筋直跳，眼睛愤怒的盯着那小姑娘，瞪得眼睛都要抽筋了：“你干脆说你家小姐人在家里呆着，我大哥医术高超，应该在医馆里就能诊断出其病患所在算了？”
　　听了这话，年长的黄毛笑容更是灿烂，而那小姑娘则刷一下变了脸色，随后小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换上了刁蛮任性的模样。
　　“我家妹子说话冲了点儿，但道理确实如此，”年长的黄毛笑够了，对着小姑娘十分柔和的说着，“你从头到尾都叫她小姐，在下眼拙，只看出斗笠下是个男子，不知是你家对公子小姐的称呼与外界不同，还是这男子只是用来试探在下的？”
　　听了这话，戴着斗笠的人将斗笠拿了下来，露出了十分阳刚的面孔：“抱歉，自我家小姐生病后，府中见了太多骗子，不得不防。失礼之处，望请见谅。”男子十分恭敬的作揖，那之前飞扬跋扈的小姑娘也换上了恭敬的神色，跟着一起作揖。
　　“在下的表现算是过关了，”年长的黄毛笑了笑，“不知道和泗渊说的差别可大？”
　　“自是过关了，”那男子起身，有些疑惑的问，“不过大夫如何知道是何师爷举荐的？”
　　年长的黄毛笑了笑，没再多做解释：“九妹，把我的医箱给我，还劳烦两位带路。”
　　男子看年长的黄毛并未回答，也未在多问。
　　鄙人不知道年长的黄毛是根据什么推断出来的，但看他的表情，似乎早就看出这三人之间有些猫腻了。不一会儿，胡九娘将药箱整理好，拿了出来。
　　“九妹，你就在家呆着，我去去就回。”语罢，年长的黄毛就跟着那男子出了医馆。
　　鄙人本以为会变换场景，却没想到又如同被牵线的风筝般跟着马车飞在空中，想到某部烂片中张小姐被放飞的画面，和鄙人现在狼狈的模样，鄙人真领悟到那句“时尚完成度全靠脸”的精辟，创意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还是脸，脸好看就是精品，脸不好看就是雷品。
　　所幸，那府邸距离医馆并不远，不一会儿，鄙人便飞到了一个牌匾上写着“厉侯府”的地方。
　　“原来是侯爷千金，也难怪需如此谨慎。”年长的黄毛低声的自言自语，脸色却更加苍白，不知是身上伤患未愈还是马车颠簸所致。
　　斗笠男子将年长的黄毛引到了内院一个偏僻的小院中，小院里有一个三层高的小楼，院子里还种植着不少红红粉粉的花，显得生气盎然。小楼门口的站着一个年约50的男人和三个穿着奢华的中青年女子，周围还围着七八个年轻的丫鬟，四个主人都显出急迫忧虑的神色，只是不知道除了男子之外的三个女人谁是真急迫、谁是装忧虑了。
　　“胡大夫，您可算来了。”那男子一把握住年长的黄毛的双手，“我女儿就在里面，您一定要救救她。”说着，拉着年长的黄毛进了院中小楼二楼的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十分清雅，看这一屋子粉嫩的装饰，就知道这房间是年轻女子的闺房，床上粉白相间的薄纱下躺着个妙龄少女，面色红润却气息微弱，幽精缺失而二魂七魄俱在。令人惊奇的是，这妙龄少女的胎光和爽灵却如同并未感知到幽精的缺失一样，仍然十分稳固，可见这并非简单的“勾了魂”而已。
　　“贵府小姐昏迷多久了？”床上的纱帘刚被掀开，年长的黄毛便开口询问，并未着急坐下把脉。
　　“半年。”那年约50的男人站在年长的黄毛身侧说。
　　年长的黄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小姐可是在此处昏迷的？”
　　“不是，”那男人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我本在京中任职，晓岚是在京中府邸昏迷的。”
　　“这病因，恐怕得到京中找寻。”年长的黄毛眼色黯淡，“不知对几位来说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那男子连忙开口，“立刻启程！”
　　听了那男人的话，年长的黄毛脸上有些犹豫。其中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华服女子看了眼众人的神色，立即走上前来。
　　“老爷，奴家知道您担忧晓岚的病情，但回京的事还得从长计议，”说着，华服女子搀住男人的手，“且不说此行路途遥远，胡大夫要做些准备，就说晓岚回京所需的马车、床褥，哪一个不需要费心准备？即刻启程还是太仓促了，五日后是初十，宜出行，不如定在那天如何？”
　　“还是夫人想的周到，”那男子略带歉意的望向年长的黄毛，“五日后胡大夫可方便？”
　　“自然。”年长的黄毛说着，笑着和男子说了些照顾妙龄少女的注意事项，同时开了些养身子的补品，顺带着借用通风换气的说法，简单的在妙龄少女的房间中摆了个固魂阵。这一系列都做完了已经快傍晚时分了，年长的黄毛几番推辞，才终于说服那男子，坐着马车回到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