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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狐妖与拜月(2) “就你心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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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跟在长大的黄毛身后慢慢下山,只见他走到山腰上一个破败的雕像面前,跪拜了起来,鄙人仔细一看,那应该是个山神庙的遗址,只剩下山神的雕塑留着了,外面的建筑都塌了,雕塑也如同块被腐蚀的有些人形样子的石头,之前的彩绘都已经斑驳褪色。若不是男狐如此诚心,鄙人还以为是伫立在山腰的一块巨大的石头呢。
“孩子,恭喜呀。”一个孱弱的老人从塑像里缓缓走出来,果然都是些老熟人,这便是老山神,不过看起来和之前比虚弱了不只一点半点,“成了狐仙,就别管青丘那几个后辈了,都是些目光短浅的烦人东西。”听起来,这老山神似乎对长大的黄毛在青丘的那些狐狸亲戚印象不怎么好。
“山神爷爷,我来主要想问问您可知道昨日给我封正的人是谁。”长大的黄毛对山神鄙视其亲戚的事没发表意见。
“哦,我就说你成仙之后怎么立马来找我,”山神有些怄气似的说着,“没见到,不知道。”
长大的黄毛见山神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本来晚上想带天佑楼的烤鸭和寿銮阁的上好女儿红来孝敬您的……”
“当真?”老山神转过身来,笑得谄媚,“老头子也没骗你,那男子确实是老头子第一次见。”
听了这话,长大的黄毛神色有些黯然。虽然已通过讨封正成为了狐仙,但按仙界的规定,靠讨封正的方式成仙的散仙,要在人界偿还恩情,待恩人轮回之时由阎王判定这恩情是否偿还完全,偿还完全后才算真正成仙,才能进入仙界,和其他神仙交流,不然仍需在恩人轮回后继续偿还恩情,且在偿还恩情的过程中仍和一般妖无异,还会因为其仙的体质而受到不少心怀不轨的人的觊觎。长大的黄毛现在连恩人都找不到,自然是十分抑郁。
“哎呀,老头子逗你的。”见年长的黄毛久久没能回复,老山神十分为老不尊的掐了掐他的脸,“虽然第一次见,但老头子帮你把样子画下来了,同行的人叫他何公子,杉溪县的县令说他在做师爷,那孩子自称泗渊,信息应该够你找到他了的。”说罢,一卷牛皮画卷就悬空出现在年长的黄毛面前。
年长的黄毛恭敬的用双手接过牛皮画卷,缓缓打开,脸上的表情异常缤纷。鄙人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那画卷的内容。这图画的笔触非常的……精炼,一共大概就八笔,椭圆形中间用两个黑点,两条弧线和两条直线勾勒出了五官,再用一个圆完成了男子头上的发髻,连刘海和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都没画上,更不用说身体了。
年长的黄毛看着这山神煞有介事交给自己的简笔画,缤纷的表情最后化作脸上无奈的笑容。老山神用一副等着表扬的神情望着年长的黄毛,似乎对自己的画作和信息收集工作的完成度十分满意。
年长的黄毛将画卷郑重其事的收入怀里,对山神笑得恭敬:“多谢山神爷爷,那晚上我带上好吃好喝来找你!”
那老山神笑得灿烂:“好呀好呀,那个花雨亭的桂花糕和枣泥酥也要带来呀。”语罢就化作一缕青烟缩回了塑像。
鄙人看着老山神出现时虚弱的魂体和青烟的浓郁程度,心中有些伤心和无奈,这山神庙都没了,雕像也破败不堪,雕像前连个贡品桌、盘子都没有,看来这山神庙已经很久没人供奉了。现在老山神可以靠年长的黄毛的偶尔供奉勉强维持魂体不散,倘若这狐仙报恩结束去了仙界,这无人供奉的老山神又能存在多久呢?鄙人想到最后也不知年长的黄毛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心中不免更加唏嘘。
鄙人呆呆的望着那被腐蚀的看不出原样的雕像,心中思绪翻滚,没来得及跟上年长的黄毛离开的身影,却发现鄙人已经被转换到一条有些吵闹的街上。面前正对着一家医馆,名作“胡氏医馆”,门面看起来和附身狐仙时所看到的差不多,大门禁闭着,显然还未到开业时间。但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中老年人,衣着打扮都十分普通,还有不少身上都打着补丁。
鄙人正打算穿门而入,大门就被打开了,出来了五个人,为首的就是狐仙,身后跟着四个年约十岁的小孩子,四个小孩穿的衣服相同,手中还捧着些木牌。女狐身着白衣,那白衣的颜色比之前看起来白净了不少,看来这场景转换之间,女狐的道行又有了提升。
女狐十分优雅客气的对着门外的众人作揖:“各位大叔大娘,家兄伤寒还未愈,今日九娘还是希望能让他多休息一下,但他的性格诸位也是知道的。九娘斗胆向各位请求,若有不是病痛难忍的,我让药童们给您发个号,您拿着号明个儿再来如何。我胡九娘保证拿到号的人明天也免费看诊,药石半价。”看来今日是胡氏医馆打折,怪不得排了这么多人。胡九娘话音刚落,几个药童就有条不紊的拿着木牌走向排队的人群。
“我这病可看可不看的,给我个号,我明天再来。”排在前几位的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妇女开口,其中一个药童给了她一个牌子。
“胡大夫身体怎么样了呀,老婆子就想亲眼见胡大夫和他道个谢。这是我家老母鸡刚下的鸡蛋,你们可别嫌弃。”一个打着补丁的老奶奶将一个篮子递给走到身边的药童。药童推脱着想还给老人,又怕劲儿大了伤了老人,僵持了半天,最后不得已还是收下了。
“胡大夫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老大晚上的一个人去摘草药,这种粗活让我家小壮去,他可不能在医馆白吃饭呀。”一个排队的中年男子似乎看到药童中自己的孩子,大力的拍了一下那药童的后背,“我就是手划破了,我家那口子非说伤口有点儿发黑,让我过来瞧瞧,哪这么娇气。”说着就想回去。
“且慢,”胡九娘拉住大汉的手,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大壮,把解毒散拿来给你父亲,药钱从你工钱里扣。”
那个被打了后背药童高呼“知道了,九姐姐”,然后像兔子一样跑了回屋,随后又快速跑出来,递给胡九娘一个小瓶子。
“刘大哥,这药你每日早晚涂在伤口上,可别忘了。”胡九娘将瓶子递给大汉,大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随即接过瓶子。
排队的人群闹哄哄的,不少中老年人还硬塞给胡九娘和几个药童不少农副产品,什么鸡蛋、饺子、竹席、棉被啥的,最后终于只剩下不到十个人是真有病痛难忍需要诊治的,光看那几个人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神情就知道。
看完了热闹,鄙人便跟着第一个病人身后进了医馆。一进医馆就是满满一面墙的药材柜,每个抽屉上都标注着药材名称。药柜前是一个小柜台,上面摆放着一些配好的药材和几本账本。四个药童回了医馆就分工明确的各自干活去了,一个坐在柜台旁边研磨药材,一个站在药柜前补充药材,一个坐在柜台前计算账本。
年长的黄毛就坐在大门的右手边,前面摆着号脉需要的枕头和纸笔,估计是用来写药方用的。胡九娘将病人引到他面前后也跟着进了内间。
接着就是年长的黄毛十分严谨认真的帮这病人“望闻问切”,鄙人看着实在无聊,鄙人对中医本就不太精通,那些药材名称和脉搏异常在鄙人听来都如同天方夜谭,加上鄙人并不会生病,因此对这些也不太关注。
其间,胡九娘和进了内间的小药童从内间陆陆续续搬出几把椅子和桌子,放到门外供排队等候的病人使用,间或拿些热茶、糕点出去,让鄙人感受到了现世服务行业的妥帖。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年长的黄毛终于诊断完毕,写下了药方,还确定了复诊时间,同时告知这病人如果几日内服用药物不见效果,需立即回来,可能要做手术,听得病人脸色发白。令鄙人生疑的是,为何胡大郎的脸色比病人还要苍白。
“大哥,要不要休息一下?”胡九娘有些忧心的看着年长的黄毛。
“弄点儿水给我吧,”年长的黄毛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休息就不要了吧,你看看门外人的脸色,都耽误不得。”
“你……”胡九娘欲言又止,只得将后面的病人请了进来。鄙人看着年长的黄毛的模样,觉得他也应该到门外排队,似乎还比其中几个严重些。
随着诊治时间的延长,年长的黄毛的脸色越发苍白,冷汗也涔涔流下,那模样看的病人都觉得大夫才是病入膏肓的那一个。鄙人仔细观察年长的黄毛,发现其五体似乎受了重创,致使七魄受损,胎光竟然都受了影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能够对仙体造成如此的伤害。
接近晌午,年长的黄毛终于将门口排队的病人一一看好,硬撑着身体的那口气略微松懈,显现出疲惫的神色。正在此时,穿着书盛装的何泗渊进了医馆。
“泗渊,怎么有空过来?”年长的黄毛抬头看见来人,瞬间换上了真诚的笑容,只是脸色太过苍白,显得更加虚弱可怜。
“怎么病成这样?”何泗渊本笑着进门,看到年长的黄毛这模样瞬间紧张了起来,几步冲到他面前,双手扶着胡年长的黄毛,“这杉溪县也不止你一家医馆,病成这样休息一天也无妨,急症病患自然会去仁心堂求诊。”
“今日初五,”年长的黄毛借着何泗渊的力量起身,缓步向内间移动,何泗渊也亦步亦趋的跟着,深怕身边虚弱的人出事,“都是些贫穷的邻里,我这儿能帮上也不好推脱。”
“就你心善。”何泗渊口中责备着,却仍十分尽职的将其送到内间门口,伸手为年长的黄毛打开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