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娘娘》乌霜天

38、第 38 章

　　那日和月明看着凤归的字迹觉得很是眼熟，偷摸拿了一张凤归练字的宣纸，回来一对比，像是与凤国国手孟涵之一脉相传的。
　　“这两张还是挺相似的。不过孟涵之的字更为含蓄内敛，温姐姐的字洒脱奔放一些。”和月明拉着阿青，点评道。
　　阿青点点头，公子说的就是对的。虽然自己看来觉得都差不多，好看是好看，就是感觉不出有什么区别。
　　孟涵之自幼学习书法，五岁善书，师从许多名家，其书法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现如今也是凤国王室的太傅。
　　虽然孟涵之是凤国书法家，在三国间也很有名气，不过他的书法倒是少有流通。
　　若是想得到孟涵之的真传，靠着临摹为数不多，千金难求的墨宝，是有些荒唐。且温姐姐也说自己是临摹字帖。
　　这孟涵之身为凤国王室的太傅，教导皇子公主们练字，确有自己编写的字帖。不过王室的东西，一般不会流传出去。
　　凡事无绝对，说是绝不外传，可和月明的手里，就有一本如假包换的孟涵之亲手撰写的字帖。
　　这本字帖是和月明从朋友鬼医那里拿的。
　　鬼医医术高超，但是性格古怪，无人知道他的名字，便以鬼医来称呼。
　　这鬼医，碰到感兴趣的病，不收钱也要治。碰到不感兴趣的，倒是也治，不过要用求医者觉得最珍贵的东西交换。
　　而且以防有人撒谎，会让人喝下“言真散”。顾名思义，喝下就会说实话。
　　求助之人，有一半多都是把金钱看得最重，少不了狠狠出一次血。
　　剩下的则是五花八门。有那情深义重的，最喜爱的是自己的孩子，却不愿意孩子为了自己牺牲；也有那表面持重内里猥琐的，最喜爱的是女子的红肚兜。
　　像孟涵之这样的真性情的，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书法。什么东西能最多的展示孟涵之的书法？那自然是字帖。
　　鬼医来者不拒，只要求助者能拿出喝下言真散后所说的东西，一律给予医治。
　　渐渐地，鬼医的名气越来越大，积攒的物品也五花八门，都堆在库房里。鬼医痴迷医术，对这些无甚兴趣。和月明偶尔来拜访鬼医，碰到喜欢的顺手拿走几件。
　　“罢了。”和月明摇摇头，笑自己敏感。他合上字帖，随手把凤归的字迹夹在其中。
　　温姐姐说不定就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孟涵之的字帖，且勤加苦练。和月明想着，自己也不认识孟涵之，手里不也有一份他的字帖？再说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笔迹一样也说明不了什么。
　　将字帖放回匣子，和月明看到里面装满药的瓶瓶罐罐，想起了鬼医：“也不知道阿木现在在干嘛？估计又在折腾病人。”
　　阿木是和月明给鬼医起的名字。当时和月明在大山脚下把鬼医捡回来的时候，鬼医连话都说不全，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因为鬼医看着呆呆的，又是从树木丛生的大山里走出来的，和月明便给他起了“阿木”这个名字。名字不甚正式，鬼医也没说喜不喜欢，和月明只能私底下叫一叫了。
　　说来这鬼医也是命途坎坷。母亲因他难产而死，父亲迁怒于他，一心想研究令人起死回生之术复活妻子。鬼医父亲一边教鬼医医术，一边用鬼医试药。
　　鬼医对小时候的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那些腥苦至极的汤药，自己吃起来如同家常便饭。还有阴晴不定的父亲，每当研究失败，便会对自己拳打脚踢。
　　他只看到过一次自己的母亲，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
　　那天父亲又喝醉了，在森冷的山洞中抱着那副冰棺，沉沉睡着。
　　母亲就躺在冰棺里，她很好看，嘴角带着笑，只是脸色苍白。
　　鬼医想再凑近一点，但是不小心惊动了父亲。
　　那个男人醒过来，酒精的刺激和冰冷的妻子，还有导致妻子死亡的孽种，让他暴怒。
　　拳头夹杂着骂声雨点般落在瘦小的鬼医身上。长久的虐待令鬼医熟知保护自己的方式，他弓着身子，抱紧头部。
　　打骂并没有持续很久，那个男人突然颤抖着倒在地上，身体不时抽搐着。长期酒精的摧残，山洞中低下的温度，以及自身的愤怒，让他突发中风。
　　男人脸庞涨红，嘴角歪斜，他努力地想掌控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艰难地向自己的儿子伸出一只手。
　　鬼医看见了，但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默地坐着。
　　求生的欲望令男人想爬向鬼医，不过中风来得实在太过凶猛，他自始至终没爬出去一步。只把自己的双手抓得血肉模糊，在地上留下数道沟壑。
　　一天很快过去，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没了气息。他的身子像冰棺中的妻子一样，冰冷且僵硬。
　　腿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鬼医还是强撑着站起来，蹒跚地走出山洞。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出了这囚禁自己十几年的深山，然后因为体力不支，饿晕在路边。被游历在外的和月明发现，救了下来。
　　和月明要游历各国，也没有办法带着鬼医一起，只好给他找了几个靠谱的仆人，看他痴迷医术，又给他找了个医馆的活计。
　　此后鬼医渐渐因精湛的医术出名，不过此人性格孤僻，救人的手法也粗暴。多是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权贵，在走投无路之时来碰碰运气。
　　鬼医确实将许多人治好，人们慢慢传得神乎其神，说鬼医能活死人肉白骨。
　　这样的流言传到鬼医耳朵里，他从众多医书中抬起头，眼中透出一点迷茫：起死回生之术，真的存在吗？随即迷茫变成坚定，他复又低下头，细细研读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