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李三昧

9、第9章 叶静秋

　　第9章叶静秋
　　早上八点，周怀民刚进办公室，小唐就来报告。
　　“周队，日记本和信昨天我已经亲自送到物证鉴定科了。鉴定科的人说，幸好信封是牛皮纸的，可以挡水。虽然信被泡了大半天，但墨迹并没有完全溶解。日记本也是，因为外层的塑封保护了一部分，再加上日记本较厚，浸透的慢，所以都还能恢复，大约需要两天时间。”
　　周怀民点点头，唐婕将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我从物证鉴定中心取回了报告，《回答》和《热爱生命》经过鉴定确定为一个人的笔迹。我又请他们在日记和信恢复之后，再鉴定一下是否是叶静秋的笔迹。”
　　周怀民接过报告看了一眼，赞许：“做得好！待会儿咱们把她父母，老师，同学们的调查结果整理一下，再把她的人际关系和主要事件列出来。十点钟咱们开一个叶静秋自杀结案会议，你等一下先去报告局长。”
　　唐婕知道周怀民有个习惯，他每次遇到特殊案件，都会在结案时开一个案件分析会议。但以往的案件都是大型刑事案件，不像这次是一件没有立案的普通自杀案件。虽然唐婕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件自杀案感兴趣，但她去局长办公室报告时，局长点头同意了。
　　会议室内，副局长和几名警察坐在办公桌两旁，周怀民在黑板上方写着“叶静秋自杀案分析”，下面贴着叶静秋的照片。
　　“根据我们对叶静秋家人和老师，以及同学的调查，今天我们开一个结案分析会议。”周怀民站在黑板旁指着叶静秋的照片：“我们先来看看叶静秋的人际关系和众人对她的评价，首先是家庭关系和家人对她的评价，接下来是她的朋友关系，也就是在学校，老师和同学对她的评价。”
　　唐婕在一旁做会议记录，其他刑警手中也记着笔记。周怀民说：“我们先来看看叶静秋的个人情况。”说完他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字：“叶静秋，女，17岁，高二（1）班学生。”
　　他边写边介绍：“叶静秋出生在春上小城，之前一直在春上生活。今年9月份转学到正茂中学，成绩优秀，有书法特长。”
　　“接下来我们来看叶静秋的家庭情况。”周怀民继续写着，黑板上出现三个名字，依次是叶知秋，林逾静，叶初阳，写完他指着三人的名字各自介绍。
　　“一家四口，父亲叶知秋曾经是春上城实验中学的语文教师，三年前辞职创业，目前在省会江广市工作。母亲林逾静曾是春上城实验中学英语教师，四年前生下二胎叶初阳，不久后辞职，目前是全职妈妈。弟弟叶初阳，今年四岁，在东城区双语国际幼儿园上中班。”
　　“叶静秋父母对她的评价是乖巧听话，成绩优秀，但近期成绩下降，两人基本上认为她是因为成绩下降担忧期末考试导致的自杀。弟弟似乎不太喜欢她，将她的日记本和信扔进了鱼缸。”
　　“最后是叶静秋在学校的情况。首先是跟老师的关系和老师对她的评价。”
　　“班主任颜老师对她的评价是成绩下降纪律优秀但有早恋倾向，数学老师曾老师对她的评价是成绩差纪律差的问题女生，主要事件有上课看不良漫画和不交作业。颜老师称她很尊重老师，而曾老师则认为她不尊重老师。”
　　“接下来是她跟同学的关系，朋友方面，她没有一个朋友，然后我们来看看同学对她的评价。”
　　“二一班一共有四十九名学生，有五人弃权，收到四十四张字条。我统计了一下，关于叶静秋的评价，总共有十三个不同的名词。分别是‘狐狸精’“四月天”“四人行”“班花”“校花”“贱人”“书法家”“学霸”“校霸”“小三”“同性恋”“生如夏花”“秋叶老师”“人间四月天”这十三个标签。
　　“依照数量排列，前四名依次是：‘狐狸精’、‘班花’、‘贱人’、‘四月天’。按照笔迹来判断，排在前四名的，评价‘狐狸精’和‘贱人’的纸条，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字迹娟秀，笔力偏柔和，大多是女生的笔迹。而评价‘四月天’和‘班花’的纸条，也是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字迹潦草，刚劲有力，可以看出男生的笔迹较多。所以说这个叶静秋，是女生心目中的‘狐狸精’和‘贱人’，是男生心中的‘四月天’和‘班花’。其中‘人间四月天’、‘生如夏花’、‘秋叶老师’，这三张纸条都只有一个人，初步判断，这三人笔迹都是男生。”
　　周怀民总结了一下：“同学们大多认为她是坏女孩，双面女。她的身上背负着十三个标签，看来这个叶静秋，在学校真的是不讨人喜欢。”
　　在座的众人越看越惊，这些警察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了。可是他们怎么也料不到这些高中生们居然在背后这样评价同班同学，而更叫大家难以想象的是，这么多标签竟然贴在一个如此清纯美好的女孩身上。
　　“难以置信是不是？这就是最好的学校里最好的班级对一个学生的评价。”周怀民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接下来我们来看看她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件和她的日常表现。”
　　“今年九月转入正茂中学，入学测试成绩十分优秀。国庆时获得全省书法奖，十月底被颜老师发现早恋，随后月考成绩下降，期中考试一直到期末模拟考试，成绩持续下降，最后甚至考倒数，元旦过后开始变得异常，在期末考试前一晚自杀。”
　　“调查经过，早上现场发现类似遗书的日记《回答》，上午尸检结果证明是自杀，下午在她弟弟叶初阳的鱼缸里发现日记和信，但目前仍在鉴定科恢复中。”
　　周怀民给出总结：“她确实是自杀，一切都很合理，一切又不合理。”
　　说完他继续解释：“合理的地方在于她自杀前的一系列事件证明她的自杀动机可能是因为她早恋后成绩下降。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她留下的遗书《回答》，还有为什么她在她妈妈和她的两个老师，还有她的同班同学们口中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关于她的流言有十几个版本，可以预见她是一个留言满天飞，饱受争议的女生。”
　　说完他的口气变得郑重起来：“我想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所以我申请叶静秋自杀案能立案调查，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共同讨论。”
　　坐在唐婕旁边的王警官提出意见：“这个叶静秋，集齐了早恋，霸凌别人，成绩下降，这么多因素，自杀是很正常的！”
　　他对面的刘警官附和：“确实，一个女生因为早恋成绩下降，压力太大，在考试前被老师母亲责备了两句，就自杀了，现在的高中生心理是很脆弱的。”
　　副局长听完汇报之后，总结了一下：“叶静秋自杀基本上可以定性为，转学生不适应新环境，早恋，霸凌同班同学，不尊重教师等一系列事件，在考试前因为担忧成绩所以选择自杀。”
　　周怀民提出意见：“副局，我觉得她自杀这件案子还有内幕。而且，她自杀前看的诗正是诗人海子自杀前写的最后一首诗，所以我认为她不是突然性的自杀，而是有预谋的自杀。”
　　局长不以为然：“就算她的自杀有内幕有预谋，那也不过是少男少女们的青春期叛逆而已。如果遇见一个自杀的都要像你这样查下去，那其他的大型案子咱们还管不管了？”
　　周怀民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看法：“如果有自杀的迹象就不予立案侦查，那就很容易失去对真相的深入追寻，有可能让真正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如果没有警方的详细具体的调查结论，很容易掩盖各种深层次的问题，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和调整，更会让悲剧不断重演，对整个社会的伤害是十分深远的。”
　　副局长知道周怀民是个执拗的性子，但法有法规，他还是下了指令：“自杀案向来不予立案，叶静秋自杀案到此为止。”
　　会议结束，警察们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去了。唐婕一边整理边问周怀民：“周队，叶静秋的案子已经正式结案了，咱们还要继续查吗？”
　　周怀民正埋头看黑板上的信息，他头也不回的回答：“当然！不是还有信和日记吗？我觉得叶静秋自杀一定不是这么简单。”他的口吻十分坚定。说完，他转过身来说了一句让唐婕难忘的话。
　　“小唐，你记住。做警察，第一不能丢掉的是好奇心，但是比好奇心更重要的是责任心。”
　　两天后，鉴定科的人送来了已经恢复的十六封信和日记本，另外还有一份报告，报告显示《回答》和《热爱生命》，以及信和日记均为叶静秋的字迹。
　　这晚，周怀民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他看着叶静秋在生命最后关头煎熬着心血写下的信，心中对她升起强烈的同情。腊月的天很冷，但周怀民觉得这跟叶静秋临死前的心境是不足以相提并论的。
　　周怀民在信里找到了自己要查的线索。随后他给叶知秋打了电话，告诉他叶静秋的信已经恢复了，是写给同学老师和家人的。他和林逾静还有叶初阳三人都有，而且信件事关叶静秋的自杀动机，让他到南城警局来取。叶知秋说过几天再去，因为这几天叶初阳连续高烧不退，正在人民医院住院，他和林逾静都走不开。周怀民说他将信的原件留下来等他来取，他复印了一份帮叶静秋给她的老师同学们送去，叶知秋跟他道谢后就挂了电话。
　　唐婕第二天早上上班，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因为往常周怀民都会比她来得晚。周怀民将信的内容和叶知秋的态度跟她大致说了一下，唐婕听完后，觉得他们对死去的女儿有些冷漠，可是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他们总不能为了叶静秋而不管叶初阳。毕竟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父母，不希望同时失去两个儿女。
　　周怀民让唐婕复印信件，自己给颜老师打了个电话。他本来想学校已经放假，他要找颜老师问几个学生的家庭住址，可颜老师却告诉她学校虽然已经放假，但仍在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