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李三昧

8、第8章 叶静秋的弟弟 第8章叶静

　　第8章叶静秋的弟弟
　　周怀民和唐婕跟着林逾静离开叶静秋的房间，叶初阳的房间就在叶静秋的隔壁。林逾静推开门，屋内光线很亮。叶初阳的房间跟叶静秋的完全不同，他的房间装修风格完全是一个儿童房间，花花绿绿的墙纸，地板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布偶。周怀民一时看得眼花缭乱，脚下踢到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一辆玩具卡车。
　　叶初阳正在兴奋地打游戏机。他神情专注，表情愉悦，好像对姐姐的死一点也不伤心。不过，也有可能是他太小了，根本就不明白姐姐出了什么事。他见三人进来，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皱起眉头，一脸不满意的样子，他噘着嘴说：“妈妈，你为什么又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
　　林逾静抢上前低声说：“初阳别乱说话，这两个叔叔有事。”
　　唐婕逗他：“你的房间太漂亮了，我们只是进来参观一下。”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
　　叶初阳瞪大眼睛，似信非信，林逾静让他继续玩游戏。
　　周怀民在屋内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房间比叶静秋的房间大得多。床在东面，但床上没有床单被子，只有印着卡通图案的床垫。
　　林逾静在他身后解释：“初阳他爸爸几乎整年都在外地，虽然初阳有自己的房间，但是他依然每天晚上跟我睡，他从生下来从来没离开过我。”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忽然饱含着骄傲，这是一个身为母亲的骄傲。
　　房间的西面是叶初阳正在玩的游戏机，游戏机旁是堆得像小山似的玩具。南面朝阳开着一扇很大的窗户，窗户旁边则是一个大大的书架，上面的四个架子上都放着满满的书。北面靠墙则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各色各样的金鱼快活的在水里游来游去地，非常活跃。
　　周怀民来到窗户前，这个窗户是朝阳的，光线十分充足。从窗户里面一眼就能看到小区内的景致，现在外面正是一片雪景，粉妆玉砌，俯瞰下去，园景银装素裹，令人心旷神怡。
　　他转身来到书架前，这个书架和叶静秋房间的是同款。下面两层零散着横放着一些幼儿启蒙读物，上面四层满满当当的。周怀民大致看了一遍，第一层除了几本小说之外，基本上都是诗集，大多是现代诗，第二层第三层全是中外名著，最上面一层是各种书法碑帖，有毛笔也有硬笔。书架下的书桌上放着一套毛笔笔架，笔架上挂着大大小小六七支毛笔。笔架旁边有大小两个砚台，还有三四瓶一得阁的墨汁，墨汁下面压着厚厚地几大卷宣纸，周怀民猜这些肯定都是叶静秋的东西。
　　周怀民的视线停留在第三层的诗集上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林逾静：“你搬过来的时候是按照之前的顺序放的吗？”
　　林逾静点头说：“是，她之前怎么放我就怎么搬过来的。”
　　周怀民取下了第三层最右边的一本书，是一本诗集《海子的诗》。他翻了两页，若有所思。
　　唐婕凑上来问：“周队，你为什么拿这一本？”
　　周怀民说：“一般书架最右边的第一本是最常读的，我想知道她最后读的是什么书。”
　　唐婕点了点头，也伸手从周怀民刚刚拿书紧挨着的地方拿了一本，这本书是《戈麦诗全集》。她拿在手中翻了几页，又把它放回去了。
　　周怀民看了一眼唐婕手中的书，他又问林逾静：“这些书你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林逾静回忆了一下，才说：“应该是元旦那天，因为我想着还有二十多天就期末考试了。她平时太喜欢看这些诗集了，我是想让她收收心好好复习。”
　　周怀民又翻了翻手里的诗集，发现最后一叶夹着一片金黄的银杏树叶，上面是钢笔写下的两句诗。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字迹高古清丽，有大家气象，正是叶静秋的字迹。
　　而这一页的诗歌是《春天，十个海子》。
　　周怀民将银杏树叶取出来，拿在手中。唐婕惊叹：“好漂亮的书签！”
　　林逾静在一旁开口：“静秋她从小就喜欢银杏树叶，可能跟她在秋天出生有关。她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喜欢在秋天捡银杏树叶，等晾干之后就在上面写上各种各样的诗句，然后将它送给她的同学们做书签。有一年她的银杏题诗还获得了一个才艺赛的最佳艺术设计奖。”她嘴里说着叶静秋的往事，眼眶又开始泛红起来。
　　周怀民将书签重新夹进书中，把书放回书架上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本书的书名。
　　唐婕转身到鱼缸边看了一会儿，称赞：“这鱼还挺多！”
　　林逾静也来到鱼缸前，告诉她：“初阳他很喜欢鱼，他爸爸就给他买了一些。”
　　周怀民闻声转过身来看了看鱼缸，他发现鱼缸底部有一堆堆黑乎乎的东西，一团一团的，又不像假山和海藻。他指着那堆东西，问林逾静：“这些是什么？”
　　林逾静颇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说：“初阳他有个坏毛病，总喜欢把不喜欢的东西扔进鱼缸。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玩具。基本上每三天我都要帮他清理一回。”
　　周怀民低头看了看鱼儿，他的视线忽然被一团黄色的东西吸引。他仔细的看了一会儿，一条鱼游过，那堆东西被带的翻了个面，他募然看到那团东西上有一个“日”字。这个字迹有点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周怀民心中一动，迅速转头对林逾静说：“叶妈妈，我想捞个东西。”
　　林逾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她看到周怀民的举动，大致明白他的意思。她点头说：“你等一下。”随后从书桌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可伸缩鱼竿的渔网。她把渔网递给周怀民，说：“用这个打捞，我以前清理杂物每次都是用这个。”
　　周怀民接过，比了比鱼缸的深度，将鱼竿调到相应的长度，随后将鱼竿伸进鱼缸里。
　　鱼儿被突如其来的渔网吓的四处乱窜。周怀民将那团东西从水底捞了起来，带出了一大片水花。他将渔网放在地板上，打开渔网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本十六开的笔记本，上面包了一层塑料，封面是毛笔写的“日记本”三个大字。明显是叶静秋的笔迹。周怀民轻轻地拿起日记本，下面还有一堆东西。
　　是信，一大沓信。
　　周怀民和唐婕对视一眼，这可是重大发现。周怀民取过最上面的第一封，触手很滑，是牛皮纸材料的。信封上的字迹已经完全模糊掉了，只剩下一行涣散的墨迹。他打开信封，发现里面的纸张也已经全部粘在了一起。不能取出来！不然会碎掉。
　　周怀民将信放下，又拿起日记本看了看。日记本的外壳上包了一层塑料，挡住了一部分水，所以封面的三个字没有晕。他翻开日记本，发现里面四个角的字迹都已经模糊了，只有中间的一部分还是干燥的。他担心会在翻看时不小心弄破，又将它轻轻合上了。
　　林逾静似乎对眼前的状况也十分惊讶。正在此时，叶知秋进来了，林逾静将眼前的情况简要的跟他说了一遍。
　　唐婕数了数信，发现有几封特别厚。她数完告诉周怀民：“一共是十六封。”
　　周怀民点点头，他指着‘日记本’三个字问叶知秋：“这应该是叶静秋的笔迹吧！”
　　叶知秋从小教女儿练书法，所以他很清楚女儿的写字风格，眼前的三个字是正宗的柳楷，确实是她的笔迹。他点了点头，心中十分疑惑女儿的日记和信会出现在儿子的鱼缸里。
　　看来这确实是叶静秋的日记本了！周怀民将视线转移到玩游戏的叶初阳身上。他现在早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游戏，正呆呆地坐在一旁。他见众人都望着他，心中害怕，忍不住红了眼眶。
　　叶知秋板着脸问：“初阳，是不是你把姐姐的日记本和信丢进鱼缸的？”
　　叶初阳本来就已经快哭了，突然听到爸爸这么严厉的语气。惊吓之下，干脆哇哇大哭起来。林逾静本来也想责问叶初阳，但在看见他大哭后，又忍不住上前搂住儿子，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叶知秋嘴里还在喝问，林逾静斥责他：“他这么小，干嘛用这么凶的语气跟他说话？有事不能好好说吗？”
　　叶知秋深吸了口气，没有再开口。叶初阳在林逾静的安慰下慢慢止住了哭声，林逾静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问：“初阳，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为什么要把姐姐的日记本和信丢到鱼缸里？”
　　叶初阳似乎还是有些害怕，他眼里泛着泪光，没有回答。唐婕笑着上前跟他说：“我保证你说了之后，你爸爸妈妈绝对不会再吵你。”
　　叶初阳似乎相信了唐婕，他抽抽噎噎的说：“以前熊大经常写我的小报告给老师，老师批评了我。”
　　唐婕听得一头雾水，她皱眉问：“熊大是谁？他为什么写你的小报告？”
　　叶初阳气鼓鼓的说：“坐在我后面的熊俊轩，因为他说我是南城区的孩子，却跑到东城区上幼儿园，笑话我是乡巴佬。”说着，他气恼起来。
　　唐婕听完哭笑不得，心想幼儿园的孩子都这么势利，她笑问：“熊俊轩就是熊俊轩，为什么叫他熊大？”
　　叶初阳嘴巴一撅：“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叫，全班同学都这么叫！”
　　唐婕回到之前的话题：“那他跟你把姐姐的东西扔进鱼缸有什么关系？”
　　叶初阳似乎有些生气，他没有回答妈妈的话。周怀民接过话头，笑着问他：“你以为姐姐写了你的名字是写小报告要给妈妈？”
　　叶初阳点了点头。
　　周怀民若有所思，他又问：“你的意思是说你在信封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叶初阳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把所有的信都扔进去了？”
　　“我以为那些都是写我的。”
　　“那日记本呢？”
　　“日记本是我拿的时候不小心拿走的。”
　　周怀民试着推测了一下：“你去叫姐姐，发现姐姐没醒，但是你看到了姐姐身边的信。信上有你的名字，你就把信拿走丢到鱼缸里，但是拿的时候不小心把日记本带走了。是这样对吗？”
　　他说一句，叶初阳点一下头，到后来，他更是连着点了好几次头。
　　“那你为什么又漏了一张纸？”
　　叶初阳撇着嘴说：“那是我不小心掉的，我准备再回来捡。妈妈叫我，我就回房间去了。”
　　一切真相大白。
　　22日晚，叶静秋自杀前写完最后一篇日记《回答》，之后把它撕了下来。然后将它和写好的十六封信和日记本一起放在床头。随后喝下安眠药死去。第二天早上七点，叶初阳起床上厕所，发现叶静秋的门还关着。叶初阳告诉林逾静，林逾静让他去叫叶静秋。叶初阳叫不醒叶静秋，但是看到了叶静秋身边的信和日记本，最上面的一封信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叶初阳以为是叶静秋给林逾静打小报告说他坏话，于是将信和日记本全部拿到自己房间丢进鱼缸。拿的时候漏掉了那张《回答》，他想再回头来捡的时候。林逾静叫他，问叶静秋有没有起来，叶初阳说没有。林逾静起床发现叶静秋死去，随后让叶初阳打电话报警。
　　周怀民扭头对林逾静和叶知秋说：“这些属于物证，我们要带走。”
　　林逾静点头同意，叶知秋立在一旁没说话，似乎还没弄明白刚刚叶初阳说的话。
　　唐婕取来物证袋，周怀民将十六封信和日记本都装了进去。
　　周怀民和唐婕跟两人告别，临走时，叶知秋忽然开口：“周队长，谢谢你这么用心。我知道静秋她是自杀的，所以如果没能查出什么来，我们也不会怪你们。”
　　周怀民点点头，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转身离去。
　　在回去的车上，唐婕看着巨大的物证袋发出感慨：“十六封信，而且有的信还那么厚，写起来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看来叶静秋自杀应该是早有打算了。”
　　周怀民赞许的点了点头，说：“对，我推测应该在元旦之前。”
　　唐婕不太明白：“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周怀民说：“她妈妈在元旦那天搬走了她的书，而她在元旦前看的书是《海子的诗》，银杏书签夹的那一页，是海子自杀前写的最后一首诗。”
　　唐婕恍然大悟：“你是说她想像海子那样自杀？”
　　周怀民点了点头，可唐婕却说：“她不是本身就喜欢诗歌吗？或许她只是比较喜欢海子而已，光凭这一点也说明不了什么吧？”
　　周怀民：“对，光凭这一本书说明不了什么。可是从这本书的旁边看过去，依次是《海子的诗》、《戈麦诗新编》、《顾城的诗》、《三毛全集》。“
　　唐婕听他报出一串书名，还是不太明白。
　　周怀民叹了口气说：”这四个人都是自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