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李三昧

7、 第7章 叶静秋的爸爸 第7章叶

　　第7章叶静秋的爸爸
　　南城区警局内，墙上的时钟正指向一点半。周怀民手中翻看着叶静秋的《回答》和刚刚打印出来的《热爱生命》。唐婕则在一旁埋头整理从学校收来的字条，边整理边啧啧称奇。
　　“狐狸精，贱女人，太妹，霸凌者，同性恋。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多标签贴在一个如此清纯美好的女孩子身上。周队你怎么看？”唐婕边翻看边问周怀民。
　　半晌没听见回音，唐婕抬头。原来周怀民正看那两首诗看的出了神。唐婕凑上前问：“周队，你是不是对叶静秋的案子还有所怀疑？”
　　周怀民从两张纸中抬起头，缓缓开口：“我是在想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事？”他指着《回答》中的一句：“你看这一句‘我——不——相——信——’这几个字写的尤其用力，运笔如刀，几欲破纸而出，充分表现了写字的人心中的愤恨和不平。她写这首诗的时候一定是悲愤到了极致，痛苦到了极致。一个练习了书法十二年的人，最后写遗书竟然不选择墨水，而是用血来写下这首诗。可见她心中受到了多么大的创伤。”说完他又强调：“当然，这全部都是我的主观看法。”
　　唐婕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周队，你是不是想知道她自杀的动机？”
　　周怀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就算她自杀有其他动机，那也没办法。你难道忘了咱们警方的规矩？死者一旦确定为自杀，案件就终结了。随后出具死亡证明，这件案子就尘埃落定了。对于自杀的原因和动机，并不是警方必须侦查确定的。自杀不属于刑事案件，警方根本不予立案调查。因为自杀的动机各种各样，有很多都是十分主观的因素。”
　　唐婕点点头，又问：“那周队，叶静秋的案子咱们什么时候结？”
　　“明天吧！明天我们开一个‘叶静秋自杀结案会议’。今天我还想见见叶静秋的父亲，我想再跟她详细地了解一下叶静秋的成长和过去。”周怀民的话刚说完，办公桌的电话就响起来了。唐婕接完电话，告诉周怀民。
　　“叶静秋的妈妈来电话，叶静秋的爸爸叶知秋在两个小时前已经回来了。她解释说因为当时两人情绪都比较激动，所以现在才打电话。”
　　周怀民点点头，他将手中的《回答》和《热爱生命》两首诗装进桌上的物证袋，将它递给唐婕：“先把这两份资料请人送去物证鉴定中心，两点钟我们出发去叶家见见叶知秋。”
　　唐婕口中答应着，接过物证袋往外走去。
　　下午两点二十分，周怀民和唐婕来到叶家门外。唐婕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叶初阳。他手中抱着加菲猫的布偶，一看见两人，就回头大叫：“爸爸妈妈！早上的那两个人又来了！”
　　林逾静闻声来到门口，忙请两人进屋。她眼睛肿的很厉害，几乎成了一条缝，脸色也似乎比早上更憔悴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十分有礼貌：“周队长，唐警官，请进。”
　　唐婕进屋后对林逾静说：“叶静秋妈妈，抱歉再次打扰，我们想跟叶静秋的爸爸再了解下情况。”
　　林逾静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理解。她领着两人往客厅走去，叶家和早上没什么两样，只是沙发上多躺了一个人。林逾静摇了摇躺在沙发上的人：“知秋，知秋，快醒醒。”
　　周怀民和唐婕在两人对面坐下。林逾静解释：“知秋在路上哭了一路，回来又晕倒了一次，我让他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叶知秋睁开眼睛，挣扎着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林逾静将茶几上的眼镜递给他，周怀民见他双眼满是血丝，看上去似乎比照片上苍老了几分。
　　林逾静给他介绍：“这是负责静秋案子的周队长和唐警官。”说到“静秋”二字，她的声音明显地哽咽了。
　　叶知秋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林逾静忙扶了他一把。他略整了整仪容，开口：“警察同志好。”声音十分嘶哑。
　　周怀民满怀歉意地开口：“抱歉打扰，我想跟你再了解一下你们女儿的情况。”
　　叶知秋似乎是个十分懂礼貌的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情绪已经稍微稳定下来：“周队长客气，劳烦二位了，你们有任何问题尽管问吧。”
　　周怀民放缓语调：“你大致的讲一讲于她的事就行。”
　　叶知秋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回忆，又活血是在酝酿词汇。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她是个十分听话的孩子。”跟林逾静说的是同样的话。
　　“她很小的时候，我就教她读诗和练习书法。后来她上学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些习惯。她从出生到十二岁我基本上从来没离开过她。直到她弟弟出生后，我辞职去了江广市。再后来就是她妈妈一直在照顾她。”
　　叶知秋断断续续的说着，唐婕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房间里交织着叶知秋嘶哑的声音和唐婕的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犯过一点差错，成绩也从来不需要我们操心。从上幼儿园开始一直到上初中，她一直担任班干部，不是班长就是学习委员。她处事公正，同学们也都很喜欢她。在家里，她也十分孝顺，对初阳也非常照顾。总之，她一直让我们很放心。这学期到长延市之后，我本来以为，她还是会跟以前一样。谁知道，谁知道，我没想到，她——”说着说着他哽咽了。
　　周怀民等他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才继续问：“你们之间经常打电话吗？你们最后一通话是什么时候？”
　　叶知秋缓缓开口：“在五年前我刚到江广市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后来我工作忙就渐渐地打的少了。再后来初阳出生之后，事情渐渐多了起来，我们的电话打得也越来越少。这学期我们联系的更少了，因为我的工作依旧很忙，而且她也到了新环境。所以我们之间就很少打电话，最后一次是——”
　　他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最后一次应该是在十二月份的时候，她打电话告诉我她明年春天想回春上读书，当时我没有答应。”说到这里，他忽然皱起眉头说：“难道说她是因为我没答应让她回春上，所以她——她才——”。他说不出“自杀”两个字，他的的表情十分痛苦。
　　周怀民也觉得他刚刚说的话很有价值：“你说她告诉你她想回春上读书，那她有没有说具体的原因？”
　　叶知秋沮丧的摇了摇头。
　　周怀民接着问：“你这学期回来过几次？你们最近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叶知秋继续回答：“今年下半年我的工作比较忙，只回来过三次。第一次是给他们姐弟新学期报名。第二次是中秋节她过生日的时候。第三次是十二月月初，因为颜老师给我打电话我才回来。那天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刚好那天也是初阳的四岁生日。我每次回来时间比较短，而且基本上都是有事才会回来，所以没有跟她聊过天。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跟她聊一聊，或许——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他的语气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他觉得如果自己能经常回来跟女儿聊天，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林逾静给三人倒了杯茶，周怀民点头致谢。他给了叶知秋一点缓冲时间，才开口问：“颜老师给你打电话，她跟你讲了什么？”
　　“她打电话让我去学校跟她谈谈。”
　　“你去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叶知秋叹了口气：“没赶上，因为我工作在在江广市。我是下午接到她班主任的电话，等我回来时她们老师已经下班了。后来我给她打了电话，我们在电话里交流了一下。颜老师说她成绩下降的十分厉害，需要我们给她做做思想工作，争取在期末考试的时候能把成绩提起来，要不然以后很难再补起来了。”
　　“那你跟她说了吗？”
　　叶知秋摇摇头：“也没有，因为从小到大她成绩这块我从来没操心过。况且，静秋在入学考试和第一次月考时成绩都在班上前五名，所以后来我就没太在意，我也很少问她妈妈。颜老师告诉我之后，我想或许是因为新学校新环境她一时不能适应。所以我不仅没有批评她，而且我还安慰她了，我甚至也没让她妈妈责备她。因为我知道她是一个优秀的孩子，我不想给她压力。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叶知秋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她成绩下降而责备过她，所以他实在想不到叶静秋为什么会自杀。
　　周怀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她最近心情不好，或者是跟你倾诉过烦心事？
　　叶知秋听到这个问题，像个雕像一样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他才摇了摇头。
　　周怀民点头表示理解，他双手交握着说：“谢谢配合，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小唐收起笔记本。
　　周怀民转过身问林逾静：“我们想再到她的房间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逾静的心里有些诧异，因为上午叶静秋尸检已经证明是自杀。但眼前这个周队长似乎还想调查。作为叶静秋的母亲，她当然想知道女儿的死到底是自杀，还是另外有隐情。她点头说：“当然可以。”
　　叶知秋忽然脱口而出：“周队长，你是不是对我们静秋的死因有所怀疑？”
　　周怀民知道叶知秋不能理解女儿突然自杀的事。事实上他调查到现在，对叶静秋这个人也是充满了矛盾的感觉，因为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具有争议性了，她在每一个人的口中都有不同的一面。可是她的尸检结果已经证明是自杀，现在他做的只不过是主观的调查而已。
　　他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更容易让叶知秋接受一些：“她目前已经确定是自杀，我们只不过是按照制度进行调查询问。如果真的有隐情的话，我们一定会全力调查，不过一切必须要等找到证据再说。”
　　叶知秋无奈地点了点头，林逾静让他在沙发上继续休息。随后她往叶静秋的房间走去，周怀民和唐婕跟在她身后，三人走进叶静秋的房间。房间内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看来应该是已经打扫清理过了。床上叶静秋的尸体已经运走，被子也已经被收了起来。除此之外，房间基本上和早上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
　　周怀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靠窗户旁边的书架前。上午他并没有仔细打量书架，书架共有六层，但只有最下面的两层有书，上面的四层是空的。周怀民看了一眼，第一层基本上全部是《试题调研》《教材全解》之类的有关学习的书，第二层则是《现代汉语词典》《古汉语常用词典》等工具书。他看了看上面空着的四层书架。回头问林逾静：“这里之前是不是有书？”
　　林逾静点头说：“是，这里本来放着静秋的课外书，后来因为她成绩下降，我就把她的书全部收起来了。”
　　周怀民问：“收在哪里？”
　　林逾静说：“在初阳的房间。”说完她又解释：“他们姐弟俩的房间都有书架，但初阳现在还没有什么课外书。静秋的那些书暂时没地方放，我就给转过去了。”
　　周怀民点头表示理解，随后问：“能带我们看看吗？”